22、唐家少爺
月色如華，林遠在章府用過晚膳，與章員外同乘一駕馬車，前往言康坊。
章茂才雖然摳門，門面功夫卻不會虧待林遠，護院教頭算不得多體面的身份，章茂才完全可以給匹馬他騎。
馬車前五六名護院開道，行至一處，寬闊的青石路面盡頭，赫然是朱漆大門，懸著「唐府」匾額，門前一對石獅威嚴肅穆。
林遠撩開車簾一角，盡收眼底。
章茂才遣小廝通傳後，便有僕從引二人入內，林遠瞧著這青磚黛瓦，樑柱都是上等木料，府邸規制隱隱接近內城林府。
章茂才邊走邊低聲叮囑：「老夫外甥名喚唐峻青，見了須尊稱『峻青少爺』。若得賞賜，切記謝恩。即便資助不成，也莫要氣餒.....」
章茂才不厭其煩地囉嗦，看得出來他很尊重自己的金主。
「最要緊的是，你身手不俗，而我外甥平素被護院們奉承慣了，真本事深淺難測，未必是你對手。下手千萬留情，切莫傷了我外甥。」
「好。」
章茂才苦笑：「也不怕李教頭笑話，我章茂才能有今天，全賴舍妹嫁入唐府，凡事得謹慎周全。」
「你終究是我章茂才引薦的人，若是沒打好，老夫臉上也無光......切記，得輸，但得輸得漂亮。」
「令少爺贏得體面，方為上策。」
林遠卻不以為然，若是讓唐峻青贏得體面，那些護院就能做到。
而唐峻青想找外邊的陪練，也不是為了贏得體面。
最主要的是，林遠來這的目的，可不僅僅是陪練。
......
穿過長廊，喝彩聲撲面而來，林遠循聲望去。
只見練功房內燈火通明，鬆軟的棉塌鋪滿地面，七八條精壯漢子圍在場邊，目光緊盯著中央。
身著青色練功服的少年正與一名大漢交手，拳影翻飛，腿風呼嘯，少年一記炮拳猛擊大漢胸膛，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圍的漢子頓時炸開鍋般喝彩：
「少爺這拳漂亮！」
「星隕拳果然名不虛傳，換我早趴下了！」
「妙啊，真是妙啊！」
大漢踉蹌後退，捂住胸口，臉上擠出痛苦之色：「少爺拳路著實兇猛，不出半月，我絕不是對手。」
看著他們的動作表情，仿佛這拳法有多出神入化似得。
原來不管哪裡都有商務局。
掙錢麼，不寒磣。
「沒勁。」
喝彩聲中，皮膚微白、四肢矯健的少年卻滿臉不耐，甩手走回木椅，似乎並不買帳他們的情緒價值。
身後老僕忙上為其揉肩，丫鬟端上托盤，上面擺滿了鹿肉乾、參須、以及林遠叫不上名字的瓜果。
據章茂才所說，唐峻青上頭有兩個姐姐，因是家中獨子所以備受寵愛。
他要習武，唐家老爺便斥資為他雇來鍛骨境武師，一對一教學，滋補肉食藥補不斷，並安排護院日夜陪練。
林遠想起武館裡對著砂鍋日復一日捶打的師兄弟，同是練武，卻仿佛活在兩個世界。
林少傑在府里也是這個待遇，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章茂才低聲道：「畢竟是主家少爺，他們在府上討口子，誰也不敢下重手傷了少爺。」
這時，門口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三四位身著青紅襦裙的少女在僕從簇擁下走進，林遠甚至看到梁卓也跟在後邊。
怎麼他也在？
只見梁卓站在說說笑笑的少女後邊，時而附和兩句，時而諂笑幾句。
章茂才繼而道：「紅裙的是蘇家大小姐蘇錦，另兩位是唐家千金，唐詩韻與唐詩若。兩家來往甚密，蘇家大小姐與兩位唐家千金亦是深閨好友。」
原來梁卓是跟著金主過來的。
話語間，梁卓上前拱手向唐峻青問好，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唐峻青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蘇錦笑道：「峻青，讓梁卓陪你過兩招？他練功半載已入石皮境，可是沈家武館這兩年最有天賦的弟子。」
梁卓腰彎得更低，臉上堆著笑意：「大小姐說笑了，我這點天賦在峻青少爺面前算得了什麼。至於拳腳功夫，少爺練的星隕拳，而我練的是不入流的拳腳，難登大雅之堂。」
合著梁卓在武館裡威風八面，而在這高門大戶的千金少爺面前，就是條舔狗？
林遠摸了摸鼻子，看著戲劇性的一幕，沒急著過去。
練功房內，唐峻青斜了梁卓一眼：「說自個師門教的拳腳不入流，若是你師父聽到了怎麼想？罷了，想來你也和那些護院一樣會謙讓我，打也是白打。」
梁卓臉色有些難看，強行擠出笑容：「確實是在下的肺腑之言.....」
「妄自菲薄那些話沒必要再說，練武半載破石皮放在哪都算天賦過人。」
唐峻青打斷式的擺擺手，顯然是不想再聽下去。
梁卓臉色略顯尷尬，退至蘇錦身後。
「我們走吧，李教頭。」章茂才比了個「請」的手勢。
「好。」
兩人行至練功房，章茂才說明來由，唐峻青臉上來了興致：「素來聽聞舅舅府上有一武藝精湛教頭，一個人挑翻舅舅府上所有護院。」
章茂才訕笑兩聲：「一方面李教頭身手不凡，其次我那些護院實力確實普通。」
「就是你？」
唐峻青從木椅上坐起來，上下審視起林遠。
來人相貌清俊，十七八歲的樣子，衣著白色練功服，體型相較普通人要壯碩些，卻不如那些粗塊頭護院。
神色不卑不亢，平靜直視他，倒是與其他客套萬分的陪練迥異。
「峻青少爺。」林遠微微拱手，面無表情。
梁卓皺起了眉頭，這小子來這當陪練？
他心中冷笑，館內有師兄弟私下議論他過於攀炎附勢，結果李元還不是一樣，給人當狗來了。
「你是什麼實力？」唐峻青又問。
「韌皮境。」林遠道。
唐峻青笑了：「那你可能打不過我。」
林遠淺笑道：「峻青少爺在府內閉門造車，活在護院的吹捧里，自然這麼認為。」
章茂才臉色大變，李教頭，別搞老夫啊！
「哪來的愣頭青！」
「混帳，放肆！」
話音一落，護院們直接口吐芬芳，這窗戶紙可以由少爺來捅，卻由不得外人說。
更何況你只是章家一個小教頭，有什麼資格說？
方才與唐峻青交手的大漢踏前一步，不懷好意盯著林遠：「少爺，先讓我來試試這小子身手，看他夠不夠資格與少爺切磋。」
唐峻青臉上興致更加濃烈，沒搭理大漢，盯著林遠：「那你待會可別讓。」
「我恥於打假拳。」
林遠目光輕飄飄掃過一干護院。
這混蛋！
護院們咬牙切齒，攥著拳頭恨不得立刻招呼上去。
章茂才雖然摳門，門面功夫卻不會虧待林遠，護院教頭算不得多體面的身份，章茂才完全可以給匹馬他騎。
馬車前五六名護院開道，行至一處，寬闊的青石路面盡頭，赫然是朱漆大門，懸著「唐府」匾額，門前一對石獅威嚴肅穆。
林遠撩開車簾一角，盡收眼底。
章茂才遣小廝通傳後，便有僕從引二人入內，林遠瞧著這青磚黛瓦，樑柱都是上等木料，府邸規制隱隱接近內城林府。
章茂才邊走邊低聲叮囑：「老夫外甥名喚唐峻青，見了須尊稱『峻青少爺』。若得賞賜，切記謝恩。即便資助不成，也莫要氣餒.....」
章茂才不厭其煩地囉嗦，看得出來他很尊重自己的金主。
「最要緊的是，你身手不俗，而我外甥平素被護院們奉承慣了，真本事深淺難測，未必是你對手。下手千萬留情，切莫傷了我外甥。」
「好。」
章茂才苦笑：「也不怕李教頭笑話，我章茂才能有今天，全賴舍妹嫁入唐府，凡事得謹慎周全。」
「你終究是我章茂才引薦的人，若是沒打好，老夫臉上也無光......切記，得輸，但得輸得漂亮。」
「令少爺贏得體面，方為上策。」
林遠卻不以為然，若是讓唐峻青贏得體面，那些護院就能做到。
而唐峻青想找外邊的陪練，也不是為了贏得體面。
最主要的是，林遠來這的目的，可不僅僅是陪練。
......
穿過長廊，喝彩聲撲面而來，林遠循聲望去。
只見練功房內燈火通明，鬆軟的棉塌鋪滿地面，七八條精壯漢子圍在場邊，目光緊盯著中央。
身著青色練功服的少年正與一名大漢交手，拳影翻飛，腿風呼嘯，少年一記炮拳猛擊大漢胸膛，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圍的漢子頓時炸開鍋般喝彩：
「少爺這拳漂亮！」
「星隕拳果然名不虛傳，換我早趴下了！」
「妙啊，真是妙啊！」
大漢踉蹌後退，捂住胸口，臉上擠出痛苦之色：「少爺拳路著實兇猛，不出半月，我絕不是對手。」
看著他們的動作表情，仿佛這拳法有多出神入化似得。
原來不管哪裡都有商務局。
掙錢麼，不寒磣。
「沒勁。」
喝彩聲中，皮膚微白、四肢矯健的少年卻滿臉不耐，甩手走回木椅，似乎並不買帳他們的情緒價值。
身後老僕忙上為其揉肩，丫鬟端上托盤，上面擺滿了鹿肉乾、參須、以及林遠叫不上名字的瓜果。
據章茂才所說，唐峻青上頭有兩個姐姐，因是家中獨子所以備受寵愛。
他要習武，唐家老爺便斥資為他雇來鍛骨境武師，一對一教學，滋補肉食藥補不斷，並安排護院日夜陪練。
林遠想起武館裡對著砂鍋日復一日捶打的師兄弟，同是練武，卻仿佛活在兩個世界。
林少傑在府里也是這個待遇，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章茂才低聲道：「畢竟是主家少爺，他們在府上討口子，誰也不敢下重手傷了少爺。」
這時，門口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三四位身著青紅襦裙的少女在僕從簇擁下走進，林遠甚至看到梁卓也跟在後邊。
怎麼他也在？
只見梁卓站在說說笑笑的少女後邊，時而附和兩句，時而諂笑幾句。
章茂才繼而道：「紅裙的是蘇家大小姐蘇錦，另兩位是唐家千金，唐詩韻與唐詩若。兩家來往甚密，蘇家大小姐與兩位唐家千金亦是深閨好友。」
原來梁卓是跟著金主過來的。
話語間，梁卓上前拱手向唐峻青問好，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唐峻青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蘇錦笑道：「峻青，讓梁卓陪你過兩招？他練功半載已入石皮境，可是沈家武館這兩年最有天賦的弟子。」
梁卓腰彎得更低，臉上堆著笑意：「大小姐說笑了，我這點天賦在峻青少爺面前算得了什麼。至於拳腳功夫，少爺練的星隕拳，而我練的是不入流的拳腳，難登大雅之堂。」
合著梁卓在武館裡威風八面，而在這高門大戶的千金少爺面前，就是條舔狗？
林遠摸了摸鼻子，看著戲劇性的一幕，沒急著過去。
練功房內，唐峻青斜了梁卓一眼：「說自個師門教的拳腳不入流，若是你師父聽到了怎麼想？罷了，想來你也和那些護院一樣會謙讓我，打也是白打。」
梁卓臉色有些難看，強行擠出笑容：「確實是在下的肺腑之言.....」
「妄自菲薄那些話沒必要再說，練武半載破石皮放在哪都算天賦過人。」
唐峻青打斷式的擺擺手，顯然是不想再聽下去。
梁卓臉色略顯尷尬，退至蘇錦身後。
「我們走吧，李教頭。」章茂才比了個「請」的手勢。
「好。」
兩人行至練功房，章茂才說明來由，唐峻青臉上來了興致：「素來聽聞舅舅府上有一武藝精湛教頭，一個人挑翻舅舅府上所有護院。」
章茂才訕笑兩聲：「一方面李教頭身手不凡，其次我那些護院實力確實普通。」
「就是你？」
唐峻青從木椅上坐起來，上下審視起林遠。
來人相貌清俊，十七八歲的樣子，衣著白色練功服，體型相較普通人要壯碩些，卻不如那些粗塊頭護院。
神色不卑不亢，平靜直視他，倒是與其他客套萬分的陪練迥異。
「峻青少爺。」林遠微微拱手，面無表情。
梁卓皺起了眉頭，這小子來這當陪練？
他心中冷笑，館內有師兄弟私下議論他過於攀炎附勢，結果李元還不是一樣，給人當狗來了。
「你是什麼實力？」唐峻青又問。
「韌皮境。」林遠道。
唐峻青笑了：「那你可能打不過我。」
林遠淺笑道：「峻青少爺在府內閉門造車，活在護院的吹捧里，自然這麼認為。」
章茂才臉色大變，李教頭，別搞老夫啊！
「哪來的愣頭青！」
「混帳，放肆！」
話音一落，護院們直接口吐芬芳，這窗戶紙可以由少爺來捅，卻由不得外人說。
更何況你只是章家一個小教頭，有什麼資格說？
方才與唐峻青交手的大漢踏前一步，不懷好意盯著林遠：「少爺，先讓我來試試這小子身手，看他夠不夠資格與少爺切磋。」
唐峻青臉上興致更加濃烈，沒搭理大漢，盯著林遠：「那你待會可別讓。」
「我恥於打假拳。」
林遠目光輕飄飄掃過一干護院。
這混蛋！
護院們咬牙切齒，攥著拳頭恨不得立刻招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