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定魂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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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樓。

  酉時三刻,天字號雅間。

  紅燭搖曳,暖香襲人,絲竹聲換了曲調。

  「戲子多秋,可憐一處情深舊,滿座衣冠皆老朽,黃泉故事無止休……」

  花魁柳如是輕攏慢捻,唱的是楊長安「新作」的另一首曲子《誤闖天家》。

  詞曲華麗,卻悽美哀怨,隱含命運無常、榮辱轉瞬的蒼涼,鏡花水月一場空。

  劉胖子聽得搖頭晃腦,連聲叫好。

  「長安,你真是太厲害了,才華橫溢,練武委屈了你,你該去考狀元才是!」

  他連連稱讚楊長安「才華橫溢」,怪不得每次勾欄聽曲,都不花錢。

  楊長安一笑,心思卻不在此。

  待一曲終了,揮退樂師,柳如是也乖巧退下,雅間內只剩二人對坐。

  氣氛立刻沉靜下來。

  劉胖子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先前的愜意迅速被凝重取代。

  他抹了把並不存在的虛汗,壓低聲音道:

  「長安,你上次讓我查的幾件事,有眉目了。」

  楊長安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江記貨棧東家,姓江名祿,四十二歲,原本是跑船的水手頭目,十年前盤下貨棧。背景看似簡單,但……」

  劉胖子小眼睛透出精光,再無半分平日的嬉鬧,道:

  「我爹手下有個老朝奉,認得江祿年輕時跟過一個跑南洋私貨的船老大。

  那船老大後來據說死在了海上,船和貨都丟了,只有江祿和寥寥幾人活著回來。

  江記貨棧起家的本錢,來路不明。

  他平日深居簡出,往來多是些跑船的粗漢和外地行商,但每月十五,必會獨自去城南『慈雲庵』上香,一待就是半日。

  慈雲庵的姑子,據說有些門道。

  另外,我還打探到一則消息。

  江祿表面老實巴交,唯唯諾諾,但暗地裡與趙家二房的一個管事走得很近。

  據說每月都會固定『孝敬』。

  貨棧的帳目表面乾淨,但有幾筆大宗貨物進出,時間上與趙家接手南洋香料運輸的節點吻合,且倉儲記錄語焉不詳。」

  ……果然,和趙家有關麼?

  楊長安點點頭。

  只聽劉胖子繼續說道:

  「第二,南洋香料。

  我託了郡城的遠親打聽,這種混合了沉檀、苦艾、鬼見愁的香料叫作『定魂引』。

  在某些隱秘圈子裡,據說……是用來與某些不乾淨的東西做『交易』時,穩定自身魂魄,避免被侵染或迷失的。

  用量極少,知道的人更少。

  我問遍了藥材行和懂行的老人,才打聽到,除了香鋪,還有一種人可能會用到,『斂容師』或者說,處理特殊屍體的人。

  另外,一些修煉偏門陰寒功法的江湖人,或者……某些舉行特殊祭祀的邪教,也可能需要此物來『安撫』或『吸引』某些東西。

  劉胖子聲音壓低,道:

  「我還打聽到,黑市上最近有人高價收購年份久遠、沾染陰氣的古玉和特定藥材,其中幾味,和『定魂引』的輔料重疊。」

  ……越來越玄乎了。

  楊長安心中一沉,問:

  「最近,趙家有什麼動向?」

  劉胖子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湊到楊長安耳邊,道:「趙猛突破七品、搭上鐵掌門後,趙家確實抖起來了。

  但他們最近的動作,不只是搶碼頭、吞產業那麼簡單。

  我的人發現,趙家暗地裡在搜羅一些很偏門的東西:年份極久、埋於極陰之地的『陰沉木』,未滿十二周歲、生辰屬陰的童男童女的『天癸血』,還有……大量屠宰不久、鮮血未凝的豬牛內臟,尤其是心臟。

  要這些東西幹嘛?練邪功?

  還是……搞祭祀?」

  劉胖子越說越是驚奇,道:「還有,我發現趙家動向很不尋常。

  趙猛突破七品後,趙家並未大肆慶祝,反而異常低調。


  但他們暗中招募了不少好手,不僅僅是鐵掌門的,還有一些來歷不明、氣息陰冷的傢伙。

  另外,趙家最近在碼頭一帶的活動極其頻繁,尤其是夜間,常有馬車進出,裝卸的東西都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

  我派人遠遠盯過,那馬車軲轆印很深,不像普通貨物。

  還有……趙家似乎和城隍廟一個破落的遊方道士有接觸,那道士據說懂些驅邪畫符的偏門。」

  祭祀、偏門……?

  楊長安將這些消息記在心裡,問道:

  「武學秘籍找的如何了?」

  劉胖子攤攤手,道:

  「這東西不好弄,暫時沒太大進展,市面上流傳的大路貨你肯定看不上,真正的好東西都捂得嚴實。不過黑市和鬼市偶爾能流出些殘篇、手札,真假難辨,價格也亂開。

  我留意著,有合適的再告訴你。」

  楊長安靜靜聽完。

  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案几上划動。

  江記貨棧江祿與南洋私貨、慈雲庵、趙家,南洋香料「定魂引」,用途詭譎。

  趙家趙家搜羅陰邪之物,招募來歷不明之人,深夜運輸重物、接觸遊方道士……

  一條條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為「詭異」的主線隱隱串起。

  趙家,果然深陷其中!

  趙家所圖,絕對遠超商業利益!

  「辛苦了,胖子。」

  楊長安舉杯,道:「這些消息,到此為止,切勿再深入。」

  劉胖子連連點頭,心有餘悸。

  「放心,我懂。長安,這事兒……我感覺水越來越渾了,你也要多加小心。」

  楊長安舉杯,飲盡杯中殘酒。

  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夜風灌入,帶著江水的濕腥。

  窗外,臨江夜色深沉。

  遠處碼頭的燈火在江風中明滅不定。

  更遠處,黑黢黢的江面像一塊巨大的吸光墨玉,平靜得令人心悸。

  上次,就是在這裡,他看到了楊家滅門、臨江城淪陷的恐怖畫面。

  這一次呢?

  楊長安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心神越發凝定。

  他意沉識海,氣血流轉,集中精神,將連日苦練帶來的敏銳感知提升到極致。

  同時默默運轉《龜鶴吐納功》,讓氣血處於一種奇異的寧靜而活躍的狀態。

  將心神、意念,緩緩貫注於雙目雙耳。

  霎時間,雅間內的絲竹餘韻、樓下的調笑喧譁、遠處更夫的梆子聲、秋蟲最後的悲鳴……一切聲音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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