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提前引爆郭桓案
這些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日復一日地上演，要說朱棣作為藩王完全不知情，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無非是沒料到如此嚴重，平日裡選擇了袖手旁觀罷了。
如此作為，站在他的立場上倒也無可厚非。
畢竟他現在也只不過是剛剛就藩三年的燕王，不是後來那個老謀深算的永樂大帝。
身為藩王，過多插手地方政務本就犯忌，而且這事還牽連著京中的六部，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軍需不出問題就行。
萬一牽涉太深，導致防務出了問題，那對他來說才是天大的事。
可是，朱雄英就是要逼著他出手去做這件事，擔這個名頭，親手引出這樁驚天大案。
「四叔，趙全德已然招認，供詞翔實，名單清晰，絕非虛言。」
朱雄英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朱棣震怒的面容，又掠過徐妙雲擔憂的眉眼，一字一句說道：「此時可不是應該震怒的時候！」
「侄兒記得皇祖父曾有明訓，藩王雖不直接干預地方民政，卻對封地所有文武官員有監察之權。」
「若遇地方動亂、危及邊疆安穩等緊急情況，可憑調遣衛所地方軍隊，穩定局勢。」
他語氣平穩，卻字字擲地有聲：「而眼下，便是最緊急的情況。」
「趙全德身為按察僉事，侄兒將他帶入王府，那些涉案的三司官員個個手握權柄，又知曉自己罪孽深重。」
「一旦心生疑慮，察覺事情敗露，必然會狗急跳牆。」
「若只是攜贓款潛逃，暗中勾結還好，但若他們勾結北元殘餘勢力，攪動北疆風雲……」
朱棣渾身一震，表演出來的震怒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與警醒。
朱雄英所言非虛，那些貪腐官員已然陷入絕境，狗急跳牆之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而北平乃北疆門戶，一旦出事，便是滔天大禍，他身為鎮守藩王，首當其衝要擔起罪責。
徐妙雲也微微蹙眉，眼底的擔憂更甚，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附和：「殿下所言極是，此事確實迫在眉睫。」
「那些官員沆瀣一氣多年，根基深厚，如今趙僉事被擒，他們定然惶恐不安，若不及時遏制，恐生大變，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朱雄英側頭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贊，果然聰慧。
她的話雖不多，卻精準點出了關鍵，也悄悄給了朱棣一個台階，同時將皮球又踢回了朱雄英腳下。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多言，直接拋出部署，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侄兒以為，四叔當即刻調遣王府三衛，封鎖北平城四門，嚴禁任何人擅自出入，尤其是涉案官員及其家眷，嚴防他們潛逃。」
「隨後，按照趙全德供詞上的名單，逐一抓捕涉案官員，一個都不能遺漏。」
「同時，調動軍士巡查街巷，穩定民心，防止有人趁機作亂。」
「先將所有風險徹底掐滅，再擬寫奏摺，詳細列明此事始末與涉案人員，上奏皇祖父，請朝廷定奪處置。」
稍作停頓，他目光轉向蔣瓛：
「趙全德的供詞已然明確，北平按察司全員落馬，無一人清白，如今按察司群龍無首，無法履行審訊、核查之責。」
「由蔣瓛帶領錦衣衛，暫代按察司職責，負責審訊所有涉案人員，核查贓款贓物、釐清貪腐脈絡，不讓任何一個罪孽之徒矇混過關。」
蔣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領命：「屬下遵令！」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朱棣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不再耽擱，轉身對著門外揚聲傳令：
「傳本王令，王府三衛於府外即刻集結，著三衛指揮使速來見本王！」
王府三衛乃是朱棣鎮守北平的親信精銳，忠誠可靠、戰力強悍，只聽候朱棣一人調遣，是他手中最得力的底牌。
傳令聲落下不過片刻，門外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三名身著玄色扎甲、腰懸長刀的將領快步走進廳內，齊齊躬身：「末將等參見殿下！請殿下吩咐！」
朱棣抓起案上的名單，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部署道：
「命左衛即刻封鎖北平城四門，嚴守城門要道，嚴禁任何人出入！」
「中衛隨本王前往三司衙門，逐一抓捕涉案官員！」
「右衛，巡查街巷，若有趁機作亂、煽動鬧事者，殺無赦！」
朱雄英亦緩緩起身，目光落在朱棣：「四叔只管去，侄兒帶錦衣衛即刻前往按察司衙門，全力配合四叔行動。」
朱棣點了點頭，又轉頭看了一眼徐妙雲與孩子們，不再耽擱，轉身走了出去。
王府大門外，早已備好的戰馬正昂首佇立，通體黝黑，鬃毛飛揚，馬鞍齊全，軍士躬身扶著馬韁，已等候多時。
朱棣翻身上馬，戰馬輕輕刨了刨蹄子，發出一聲低嘶。
就在他抬手要揚鞭出發的瞬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身後的燕王府，似乎穿過朱紅大門看到庭院深處的那個人影。
從城外迎接朱雄英開始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快速閃過，他心底猛地一震，一個可怕的念頭緩緩浮現。
從始至終整個事態都在朱雄英的算計之中，他不得不一步一步被牽著鼻子走，直至此刻，別無選擇。
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清醒與忌憚，最終化為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
他攥緊手中的韁繩，馬鞭猛地揮下，戰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邁開四蹄。
身後跟著集結完畢的王府三衛，甲葉碰撞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在蕭瑟的深秋街巷中迴蕩，格外刺耳。
心中那顆被道衍那句「奉王白帽」所悄悄點燃的野心如同被一盆冰水迎面澆來，一股寒意和挫敗感浮上心頭。
他忽然不確定，這場貪腐整治結束後，北平的格局是否還能由他掌控，燕王府的處境是否會愈發被動。
而那個心思縝密、手段凌厲的皇長孫，又會在這場風暴之後，埋下怎樣的伏筆……
正廳內，朱雄英正微微躬身，對著徐妙雲輕聲說道：「四嬸，吾也需即刻動身，不便在此多留，今日便先告辭了。」
「殿下，且慢！」
徐妙雲將兩個兒子交到內侍手上，快步走上前來，目光里滿是疑惑與真切的擔憂，沒有半分避諱，輕聲問道：
「殿下，今日這般部署，想必是早有打算吧？」
「臣妾斗膽一問，莫非是燕王殿下在北平鎮守期間，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
「若是有，還請殿下直言不諱，臣妾也好轉告殿下，讓他及時改過。」
朱雄英聞言，緩緩垂眸，沉吟片刻。
再抬頭時，面上神色變得異常鄭重：「四嬸言重了，四叔鎮守北疆，鞠躬盡瘁，守住了大明的北疆門戶，並無過錯。」
「只是侄兒以為，四叔最重要的職責，不僅僅是守衛這北疆門戶、抵禦侵擾。」
「更重要的是要護得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安寧，讓他們能安居樂業、衣食無憂。」
「百姓才是咱大明朝的根基，是北疆安穩的根本！」
「不管是為了軍需補給，還是為了其他任何緣由，犧牲百姓的利益、任由官吏盤剝百姓，都是飲鴆止渴。」
「真正的長治久安，從來都不是靠窮兵黷武，而是來自百姓們的衷心擁戴。」
徐妙雲輕輕點頭，眼底的疑惑盡數散去，「殿下所言極是，臣妾明白了，多謝殿下直言相告。」
朱雄英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出王府，感受著夜晚的寒風，心底暗自感嘆：「今夜，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不過，熬過這一夜，明日的北平城便將掙脫貪腐的陰霾，迎來新生。
洪武四大案中郭桓案，就這麼被提前兩年引爆。
說是郭桓案，其實這個名字並不恰當，郭桓其人在這個案子中，只是個小人物，一個符號而已。
而且此時此刻，郭桓還在當他的按察使，還沒被調回京師任戶部右侍郎呢......
方才，對徐妙雲，朱雄英沒說實話，至少是沒說全部的實話。
之所以一定要讓朱棣去捅破這件事，因為這次的對手實在是太強大了，強大到朱元璋也要講究策略才能取勝的地步。
無非是沒料到如此嚴重，平日裡選擇了袖手旁觀罷了。
如此作為，站在他的立場上倒也無可厚非。
畢竟他現在也只不過是剛剛就藩三年的燕王，不是後來那個老謀深算的永樂大帝。
身為藩王，過多插手地方政務本就犯忌，而且這事還牽連著京中的六部，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軍需不出問題就行。
萬一牽涉太深，導致防務出了問題，那對他來說才是天大的事。
可是，朱雄英就是要逼著他出手去做這件事，擔這個名頭，親手引出這樁驚天大案。
「四叔，趙全德已然招認，供詞翔實，名單清晰，絕非虛言。」
朱雄英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朱棣震怒的面容，又掠過徐妙雲擔憂的眉眼，一字一句說道：「此時可不是應該震怒的時候！」
「侄兒記得皇祖父曾有明訓，藩王雖不直接干預地方民政，卻對封地所有文武官員有監察之權。」
「若遇地方動亂、危及邊疆安穩等緊急情況，可憑調遣衛所地方軍隊，穩定局勢。」
他語氣平穩，卻字字擲地有聲：「而眼下，便是最緊急的情況。」
「趙全德身為按察僉事，侄兒將他帶入王府，那些涉案的三司官員個個手握權柄，又知曉自己罪孽深重。」
「一旦心生疑慮，察覺事情敗露，必然會狗急跳牆。」
「若只是攜贓款潛逃，暗中勾結還好，但若他們勾結北元殘餘勢力，攪動北疆風雲……」
朱棣渾身一震，表演出來的震怒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與警醒。
朱雄英所言非虛，那些貪腐官員已然陷入絕境，狗急跳牆之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而北平乃北疆門戶，一旦出事，便是滔天大禍，他身為鎮守藩王，首當其衝要擔起罪責。
徐妙雲也微微蹙眉，眼底的擔憂更甚，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附和：「殿下所言極是，此事確實迫在眉睫。」
「那些官員沆瀣一氣多年，根基深厚，如今趙僉事被擒，他們定然惶恐不安，若不及時遏制，恐生大變，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朱雄英側頭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贊，果然聰慧。
她的話雖不多，卻精準點出了關鍵，也悄悄給了朱棣一個台階，同時將皮球又踢回了朱雄英腳下。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多言，直接拋出部署，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侄兒以為，四叔當即刻調遣王府三衛，封鎖北平城四門，嚴禁任何人擅自出入，尤其是涉案官員及其家眷，嚴防他們潛逃。」
「隨後，按照趙全德供詞上的名單，逐一抓捕涉案官員，一個都不能遺漏。」
「同時，調動軍士巡查街巷，穩定民心，防止有人趁機作亂。」
「先將所有風險徹底掐滅，再擬寫奏摺，詳細列明此事始末與涉案人員，上奏皇祖父，請朝廷定奪處置。」
稍作停頓，他目光轉向蔣瓛：
「趙全德的供詞已然明確，北平按察司全員落馬，無一人清白，如今按察司群龍無首，無法履行審訊、核查之責。」
「由蔣瓛帶領錦衣衛，暫代按察司職責，負責審訊所有涉案人員，核查贓款贓物、釐清貪腐脈絡，不讓任何一個罪孽之徒矇混過關。」
蔣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領命：「屬下遵令！」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朱棣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不再耽擱，轉身對著門外揚聲傳令：
「傳本王令，王府三衛於府外即刻集結，著三衛指揮使速來見本王！」
王府三衛乃是朱棣鎮守北平的親信精銳，忠誠可靠、戰力強悍，只聽候朱棣一人調遣，是他手中最得力的底牌。
傳令聲落下不過片刻，門外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三名身著玄色扎甲、腰懸長刀的將領快步走進廳內，齊齊躬身：「末將等參見殿下！請殿下吩咐！」
朱棣抓起案上的名單，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部署道：
「命左衛即刻封鎖北平城四門，嚴守城門要道，嚴禁任何人出入！」
「中衛隨本王前往三司衙門，逐一抓捕涉案官員！」
「右衛，巡查街巷，若有趁機作亂、煽動鬧事者，殺無赦！」
朱雄英亦緩緩起身，目光落在朱棣：「四叔只管去，侄兒帶錦衣衛即刻前往按察司衙門，全力配合四叔行動。」
朱棣點了點頭，又轉頭看了一眼徐妙雲與孩子們，不再耽擱，轉身走了出去。
王府大門外，早已備好的戰馬正昂首佇立，通體黝黑，鬃毛飛揚，馬鞍齊全，軍士躬身扶著馬韁，已等候多時。
朱棣翻身上馬，戰馬輕輕刨了刨蹄子，發出一聲低嘶。
就在他抬手要揚鞭出發的瞬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身後的燕王府，似乎穿過朱紅大門看到庭院深處的那個人影。
從城外迎接朱雄英開始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快速閃過，他心底猛地一震，一個可怕的念頭緩緩浮現。
從始至終整個事態都在朱雄英的算計之中，他不得不一步一步被牽著鼻子走，直至此刻，別無選擇。
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清醒與忌憚，最終化為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
他攥緊手中的韁繩，馬鞭猛地揮下，戰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邁開四蹄。
身後跟著集結完畢的王府三衛，甲葉碰撞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在蕭瑟的深秋街巷中迴蕩，格外刺耳。
心中那顆被道衍那句「奉王白帽」所悄悄點燃的野心如同被一盆冰水迎面澆來，一股寒意和挫敗感浮上心頭。
他忽然不確定，這場貪腐整治結束後，北平的格局是否還能由他掌控，燕王府的處境是否會愈發被動。
而那個心思縝密、手段凌厲的皇長孫，又會在這場風暴之後，埋下怎樣的伏筆……
正廳內，朱雄英正微微躬身，對著徐妙雲輕聲說道：「四嬸，吾也需即刻動身，不便在此多留，今日便先告辭了。」
「殿下，且慢！」
徐妙雲將兩個兒子交到內侍手上，快步走上前來，目光里滿是疑惑與真切的擔憂，沒有半分避諱，輕聲問道：
「殿下，今日這般部署，想必是早有打算吧？」
「臣妾斗膽一問，莫非是燕王殿下在北平鎮守期間，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
「若是有，還請殿下直言不諱，臣妾也好轉告殿下，讓他及時改過。」
朱雄英聞言，緩緩垂眸，沉吟片刻。
再抬頭時，面上神色變得異常鄭重：「四嬸言重了，四叔鎮守北疆，鞠躬盡瘁，守住了大明的北疆門戶，並無過錯。」
「只是侄兒以為，四叔最重要的職責，不僅僅是守衛這北疆門戶、抵禦侵擾。」
「更重要的是要護得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安寧，讓他們能安居樂業、衣食無憂。」
「百姓才是咱大明朝的根基，是北疆安穩的根本！」
「不管是為了軍需補給，還是為了其他任何緣由，犧牲百姓的利益、任由官吏盤剝百姓，都是飲鴆止渴。」
「真正的長治久安，從來都不是靠窮兵黷武，而是來自百姓們的衷心擁戴。」
徐妙雲輕輕點頭，眼底的疑惑盡數散去，「殿下所言極是，臣妾明白了，多謝殿下直言相告。」
朱雄英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出王府，感受著夜晚的寒風，心底暗自感嘆：「今夜，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不過，熬過這一夜，明日的北平城便將掙脫貪腐的陰霾，迎來新生。
洪武四大案中郭桓案，就這麼被提前兩年引爆。
說是郭桓案，其實這個名字並不恰當，郭桓其人在這個案子中，只是個小人物，一個符號而已。
而且此時此刻，郭桓還在當他的按察使，還沒被調回京師任戶部右侍郎呢......
方才，對徐妙雲，朱雄英沒說實話，至少是沒說全部的實話。
之所以一定要讓朱棣去捅破這件事，因為這次的對手實在是太強大了，強大到朱元璋也要講究策略才能取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