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正一嗣教大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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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瓛深吸了一口氣,強忍傷口劇痛,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

  「回陛下,今日末將隨殿下往龍江船廠,半途遇仇衍率領的商隊,對方認出殿下後即刻下令圍殺。」

  「殿下負傷仍面無懼色,親手刃敵數人;末將拼死護殿下突圍,四名同僚以命阻敵、全數殉職。」

  說到這裡,蔣瓛的聲音里滿是愧疚與自責,頭埋得更低:

  「末將無能,未能盡數擋下箭矢,致使殿下中箭,也未能擒住仇衍,讓其逃竄,懇請陛下降罪!」

  說罷,他拼盡全身力氣掙脫攙扶跪倒在地,剛一落地,便因傷勢過重,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朱元璋靜靜聽著,臉色較之前緩和了些許,他盯著跪地的蔣瓛,並未降罪,只沉聲道:「仇衍是何人?為何要襲殺雄英?」

  毛驤連忙上前半步,躬身回話,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陛下,這仇衍,正是上個月煙雨樓中,被皇長孫殿下當場抓獲的貪墨官員!」

  「此時他本應關在刑部大牢,等候陛下發落,可誰知……」

  朱元璋的眼神猛地一厲,方才稍緩的殺意如同海嘯般地再度暴漲。

  「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本應關在刑部大牢的死囚,竟能堂而皇之帶著人在官道襲殺咱的大孫?」

  一邊說著,他一邊來回踱步,眼底的赤紅越來越重,周身的戾氣讓朱標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毛驤!」朱元璋猛地駐足,「著錦衣衛將刑部尚書、侍郎、主事及相關人等全部拿下,徹查!」

  話語狠厲,沒有半分餘地,毛驤連忙磕頭領旨:「臣遵旨!」

  「父皇!父皇息怒,兒臣有話啟奏!」朱標快步走了過來,神色中雖然仍帶著擔憂,卻強撐著沉穩上前。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眼底的赤紅未褪,語氣冷冽:「你想說什麼?」

  「父皇之心,兒臣明白,只是……」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朱元璋,語氣愈發謹慎:

  「刑部尚書開濟,確是難得的能臣,他任職以來,改革吏治、整肅刑獄,釐清了不少陳年積案,更定了諸多量刑規制,這些功績朝野有目共睹。」

  「如今仇衍逃脫之事尚未查清,尚無定論,此刻貿然將一部之尚書下獄,恐會震動朝堂,讓百官心生惶惑,寒了能臣之心。」

  「兒臣懇請父皇三思!」朱標躬身,加重了語氣:「不如先從刑部大牢管事、獄卒查起,順藤摸瓜揪出癥結所在。」

  「若最終查實開濟牽涉其中,再治他重罪不遲;若他確是不知情,也能留一位能臣輔佐朝政,穩定朝局。」

  朱元璋盯著朱標,沉默不語,心中的怒火與理智激烈交鋒。

  他恨刑部失職害了皇長孫,恨不得立刻將所有相關者銼骨揚灰,可朱標的話亦句句在理,開濟確有實績。

  若只是替換刑部大牢的死囚,提牢主事與司獄就能辦到,不一定會牽涉到刑部尚書、侍郎這個層級的官員。

  「也罷!就依你所言!暫不涉刑部堂官,將提牢主事、司獄、獄卒、皂隸等人全數拿下嚴審!」

  「發下海捕文書,畫影圖形,著各都司、衛所并州縣,嚴加緝捕。」

  「便是鑽天入地,也要將一干逆賊索拿!敢有隱匿縱放者,一體連坐,決不姑息!」

  他轉頭看向毛驤,「限你三日之內,從這些人口中撬出真相!若查不出個子丑寅卯,提頭來見!」

  眾人領命離開,朱元璋也未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回診室,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朱雄英身上,眼底的戾氣又躥了起來。

  朝天宮三清殿的銅爐里,香燃得正烈,煙縷纏著朱紅立柱打了個旋,又悠悠飄向殿門。

  朱漆雕花木門上方,門楣懸著「三清寶殿」鎏金匾額。

  殿門兩側擺放著青銅香爐,供香客焚香祈福,爐身積滿厚達寸余的香灰,可見香火之盛。

  殿中,龍虎山第四十三代天師張宇初坐在蒲團上,頭戴芙蓉冠,插著玉簪,緋色織金道袍的下擺被壓得發皺。

  昨夜他突然心血來潮,自己給自己卜了一卦,居然得到了一個坎卦六四爻動的卦象。

  此卦上坎下巽,有險陷、勞苦、汲水養人之象。

  他可是朝廷欽封的正一嗣教大真人,賜銀印,秩視二品,加賜永掌天下道教事誥命,怎會突然有此卦象!


  就在這時,頭戴烏紗小帽的內侍疾步走了進來,青布圓領的袍角沾滿塵土,聲音急促:「大真人,陛下有旨!」

  張宇初猛地從蒲團起身,順勢躬身垂手,不敢有半分輕慢。

  「皇長孫遇襲重傷,陛下命真人即刻前往太醫院,不得有誤!」

  「貧道領旨。」張宇初直起身來,當即安排道童們收拾物事,抬腳便往殿外走。

  當他趕到太醫院內,見到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都守在這裡,再看到躺在榻上的朱雄英那副慘狀時,頓時心頭一緊。

  忙斂衽躬身,頷首垂眸,目光落在朱元璋的袍角:「貧道恭請陛下聖安。」

  「真人免禮!」朱元璋此時滿心焦灼,根本沒心思應付問安的客套,「趕緊想法子救救咱的大孫。」

  張宇初聞聲,躬身的幅度又沉了幾分,聲音恭謹毫不遲疑:

  「貧道這就築法壇,備檀香符籙,為皇長孫殿下齋醮,上禱三清,下禳邪祟。」

  話還沒說完,朱元璋猛地一揮手,滿是不耐:「齋醮?祈福?」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張宇初:「咱要的不是這些!咱召你來,是讓你救人!」

  「武當張真人用一顆丹藥就治好了皇后的病,龍虎山為道門魁首,你給咱拿出真本事來!」

  「……」張宇初渾身一僵。

  他確實是欽封的正一嗣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可齋醮祈福、禳災祛禍才是他的本分。

  而且他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既能安享尊榮,又不染紅塵因果,道法自然,貴在清靜,不爭不涉,方是長治久安之道。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張三丰那身修為啊。

  不要說他了,把龍虎山歷代天師都算上,除了張道陵祖師之外,有誰敢說自己比張三丰強的?

  但是這些他想歸想,絕不能當面說出來,否則龍虎山還憑什麼掌天下道教事?

  張宇初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朱元璋,目光里沒了遲疑,聲音也沉穩了不少:

  「陛下聖鑒,貧道所學所持,皆是三清道祖傳下的齋醓符籙正法,以祀天祭祖、禳災祈福為本業,與武當丹鼎一脈,實是法門有別,徑途迥異。」

  朱元璋眉頭一擰,剛要發作,卻聽他話鋒一轉:

  「然,皇長孫殿下系宗廟之重、國本所託,此刻命懸一線,豈可拘泥常法。」

  「貧道願以龍虎山秘傳護心鎖元之術,燃自身本命真炁,為殿下暫護心脈、鎖固氣血,為太醫施術換取一線之機。」

  聽得此言,朱元璋眼底的焦灼褪去幾分,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猛地轉頭看向太醫們,嗓門陡然拔高:

  「爾等都給咱打起十二分精神!但凡有半分疏漏,定斬不饒!」

  張宇初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到榻前,摒除雜念,左手輕輕按住朱雄英的心口,右手搭在他的脈門之上,雙目微闔。

  一股溫潤綿密的真氣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淌入朱雄英體內,原本幾不可察的胸口起伏頓時有力了幾分。

  一眾太醫見狀,頓時圍了上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張宇初正凝神將真氣渡入朱雄英體內,異變突生,原本綿密輸出的真氣竟毫無徵兆地少了一截!

  張宇初正凝神運炁,將一縷精純的本命真炁度入朱雄性的經脈。

  突然,異變陡生,那原本綿延不絕的真炁陡然一滯,居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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