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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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內更夫梆子敲過兩回,再與林如海在書房內相見,已是兩日之後。

  此刻夜色低沉,書房中只亮著一盞如豆燭火。

  林如海在桌案上專注的寫著奏疏,宋騫則坐在對面的花梨椅上,凝眉注視。

  片刻過後,林如海停手撂筆,抬頭看向對面的少年,表情嚴肅的說道。

  「騫哥兒可要看看?」

  宋騫有點意外,沒想到對方會讓自己看奏疏,這可是要遞呈給皇上的公文,若非同僚或者知己,鮮少會有官吏將其給外人看。

  從對方的這一舉動看來,說明林如海已經將自己當成了自己人,這番詢問可能既有親近之意,也帶著一絲提點的目的在裡面。

  不過宋騫卻對這份奏疏沒有多大的興趣。

  之前在與林如海交流的過程中,已經基本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和意圖,所以他覺得奏疏里的內容無外乎強調揚州的困境,祈求皇帝的援手。

  至於林如海為了逼迫皇帝援手,將揚州的情況按照自己所推測的那樣去說,他覺得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因為按照林如海的性格,這樣說就有欺君之嫌。

  所以宋騫只是搖搖頭,從椅子上站起身。

  「我就不看了,這畢竟是遞呈御前的。」

  聽到拒絕林如海剛想說不妨事,但是轉念一想確實不對,自己剛才因為眼前少年的相助之誼,一時有點懈怠,差點就做下錯事,便趕緊將話題繞過。

  「也是,不過這奏疏里的內容我之前也都已經與你說過,看不看的也沒什麼,」說著話林如海的臉上逐漸露出了一絲笑意,算是近兩日來情緒最好的一天。

  「等到明日將這奏疏遞呈上去,說不定還能在那批私鹽運抵之前被截獲下來。」林如海一臉天真的自說自話,看起來心情確實不錯。

  坐在對面的宋騫看了一眼對方,隨即將視線落在了桌案的奏疏上。

  對方寫完之後還在等上面的墨跡干,然後才會將其折好收起。

  宋騫看奏疏的原因並不是好奇裡面的內容,而是因為上次與林如海商議之後,他思忖了兩日,心裡起了一個略微大膽的想法。

  他也寫了一份林府現狀詳情,想要與林如海的奏疏一起遞送到皇帝面前,此刻就在自己懷中揣著。

  只是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有些風險太高,所以還有些猶豫。

  畢竟奏疏還是要托巡漕御史遞送,自己的夾帶就算不被林如海知道,也一定會被對方看到。

  那這件事的成功率可能就會變低。

  因為誰也不能夠保證自己所寫的內容一定會發生,若只是自己的胡亂猜測,那不光是上疏的林如海,就連幫忙的巡鹽御史都被受牽連。

  並且這裡面最沒有信服力的就是自己的年齡。

  一名十歲孩子的話,十有八九是被府上的情況給嚇到了,可信度直線下滑。

  所以宋騫還在猶豫要不要提前知會對方,一來獲得對方支持,二來也省的時候落埋怨。

  但是此刻看著對方眼中的興奮,知會的想法已經悄然抹去。

  「大人,明日騫往漕運碼頭報信,關於這位巡漕御史的詳細,還需言明一二。」宋騫並不打算隨著對方的暢想繼續閒聊,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坐在桌案裡面的林如海正在暗自欣慰,聽到宋騫直接將話題引入了正題,先是一怔,隨即面帶笑意的開口介紹。

  「范科捷范御史,乃是與我同科的二甲進士,我記得他那年的名次好像是三十三名,授編修,天泰六年為順天鄉試同考官,後來陛下見他性如沉水之木,外朴內直,去歲便調任漕運。

  我二人雖為同科,實則並無深交。范御史性喜靜默,平日除公務外鮮少與同僚往來。去歲他赴任漕運前,我曾於同年宴上與他共飲三杯,所言不過『為國盡忠』『各守其職』八字而已。」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燭火在眸中微微跳動:「然則此番非為私誼,乃是為陛下整頓鹽政、肅清漕運的大事。范科捷為人剛直,若知揚州鹽務糜爛至此,漕船上竟敢夾帶私鹽公然北上,必不會坐視。同朝為官,同受皇恩,在這等事上,想必范御史——自當同仇敵愾。」

  話音落下時,他伸手將已干透墨跡的奏疏緩緩折起,莊重的遞至宋騫面前。

  宋騫伸手接過,心中思慮著該如何說服這位剛直的范大人幫自己往御前遞送奏疏,卻沒注意自己面上凝重的表情已經落在了林如海的眼中。


  林如海以為眼前的少年是臨近事前的緊張,便開口勸慰道。

  「騫哥兒,勿需如此在意,明日我會跟著丁顯等人先行離府,之後你只需接著外出採買的由頭出府便是,想來那些鹽兵也不會在意你一個孩子的行跡的。」

  宋騫點點頭,並不解釋自己心中真正的顧慮,而是將奏摺放進自己的貼身之處,隨即起身。

  「大人,既然事情說定,那騫便不再叨擾,待回去養足精神之後,明日一定幫大人完成任務。」

  林如海點點頭,雖然還想再說點什麼,但還是將話咽了下去,擺擺手道。

  「那騫哥兒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言畢,宋騫轉身離去,林如海則坐回梨花椅內,望著少年離開的方向,怔怔出神。

  而此時的書房外面,東牆的軒窗之下,一個鬼頭鬼腦的小蘿莉正滿臉驚愕的愣在原地。

  小黛玉這一次終於是弄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騫哥兒,這是要幫著父親出去通風報信,而且還是給皇帝報信。」念及此處,黛玉的小心臟突然狂跳不止。

  「府中的情況竟然嚴峻到了這般地步,怪不得騫哥兒和父親一直瞞著我,只是不知母親知不知道此事。」

  念頭一閃即逝,黛玉抬頭看了一眼正有燭光傾瀉而出的軒窗,想著這裡不是思慮之地,於是輕手輕腳的離開,朝著自己房中走去。

  路上一邊走還在一邊思慮。

  「不知我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幫上爹爹或者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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