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狗急跳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騫的話聽起來沒頭沒尾,而且又有些不合身份,於是林如海的表情下意識的變了變,但是在略作停頓之後,還是反問道。

  「為何如此發問?」

  迎著林如海神識的目光,宋騫言簡意賅的解釋道。

  「往年鹽商行事雖然猖狂,但是卻從未對大人府上做過任何惡劣之事,但是今年眼看到了歲末年關,非但發生了投毒之事,更令揚州知府聯合鹽運使一起出手圍府。

  想必大人定是做了什麼,才惹得他們這般瘋狂,而且就算不是大人做了什麼,這些人也十有八九想要將大人隔開,做些膽大包天之事。」

  林如海聽完,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殛,仿若即將有滔天之禍落下一般,後退著晃動了兩下,跌坐在身後的太師椅上。

  「這……」

  看到林如海臉色巨變,宋騫緩步上前,輕聲提醒。

  「還請大人好好想想,最近可做了什麼?」

  林如海眼神驟然一凝,只見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中堂內落針可聞,宋騫屏氣凝神靜等著林如海的回答。

  哇——

  一道突兀的寒鴉聲響起,林如海猛的一拍扶手。

  「莫不是半月前扣下的那批貨船?」說完就朝著宋騫看去。

  「貨船?」宋騫不明就裡,與林如海對上目光。

  請呼一口氣,林如海語調陳緩的解釋道。

  「半月前我帶人核查鹽運的時候,在鹽運碼頭處發現了一批形跡可疑的貨船,全都是空載而來,停靠在鹽運碼頭,命人盤問之下,這些人的目的地又出奇的一致,但是貨船的東家又不止三四家。

  便命人現將貨船扣下,想著調查清楚之後再做打算,莫不是因為這些貨船的緣故才引來鹽商的瘋狂?」

  林如海說著,已經逐漸的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看向宋騫的眼神也泛出了一絲精芒。

  宋騫心頭一震,當即明白這一定就是事情的緣由了。

  這些貨船一定就是負責私鹽的了,而且看這些人的動作,想必這一次的私鹽運輸數額一定極其巨大,所牽扯的利益關係也一定十分恐怖,導致對方連謀害賈敏這種事都做出來了。

  宋騫能夠想到的,林如海自然也想到了,所以他心中的驚懼要比宋騫來的猛烈。

  意識到自己可能觸碰到了本地鹽商的核心利益,威脅到了家人,他心中就一陣糾結,一邊是自己身負皇恩,帶著陛下的殷切期盼前來整頓鹽務,另一邊是自己剛剛出生的孩子和妻女。

  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的看向面前的少年。

  「若真是如此,我該如何自救?」

  迎著林如海的目光,宋騫眼眶虛眯,暗道果然。

  這林如海雖有探花之才,卻也是個心性不佳之人,牽掛太多,顧慮太多,才導致一個列侯之後竟然家破人亡。

  宋騫心中一陣唏噓,這也是他為什麼在林府外院生活了這麼多年,一直不讓母親與林家人走的太近的緣故。

  實在是林如海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又怎麼可能護住身為外人的他們。

  沒有辦法,既然現在已經攪入了這場亂局中,宋騫只能想法自救。

  於是,略作遲疑之後,宋騫反問道。

  「大人,昨日讓你將投毒之事告知陛下的奏疏可曾寫了?」

  林如海一愣,搖搖頭。

  「今日一早吳啟忠就帶人闖入府中,還未來得及寫,」他頓了頓,「況且現在這種情況,我就算寫了,想必也無法送到京中。」

  這一點宋騫倒是認同,現在整個林府都已經被鹽兵圍了,對方肯定不可能讓林如海有任何的書信往京中送去。

  但若是就這樣老實的待在府中,任由這些人囚禁,說不定會出現被一場意外全都送走的事情出現。

  對方都已經下毒加圍府,離著破釜沉舟還真就不遠了。

  但是當前局面唯一的破局點,還真就是儘快將這裡的事情傳出去,只有引來外援才能夠有機會活命。

  林如海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同樣陷入了沉思。

  宋騫沉吟片刻,忽抬起眼,眸光銳利:「大人,書信雖難送出,卻未必沒有他法。」


  林如海身子前傾:「你有何計?」

  「揚州城內,除了鹽運司與知府衙門,還有一處地方,既不受鹽商掌控,又可直接上達天聽。」

  林如海瞳孔一縮:「你是說……漕運總督衙門?」

  「正是。」宋騫走近一步,「漕督駐節淮安,但每逢歲末巡查漕務,必至揚州。若騫所記不差,三日後便是漕船驗核之期,漕督麾下的督漕御史當在碼頭坐鎮。」

  林如海驀然起身,在堂中踱了兩步:「可漕運與鹽務素來井水不犯河水,督漕御史豈會為我得罪揚州鹽商?」

  「尋常之事自然不會,」宋騫語氣轉沉,「但若是涉及『私鹽借漕船北運、危及漕糧安全』呢?」

  話音未落,林如海驟然轉身,眼底閃過驚濤駭浪。

  他此前只疑那批空船與私鹽有關,卻從未敢想——這些人竟膽大至借漕運渠道偷運私鹽!漕糧乃國本,若真與此事牽連,便是捅破了天。

  宋騫繼續道:「大人扣下的那批空船,船籍雜亂、目的地卻一致,此本不合常理。但若這些船並非真要載貨南下,而是預備在漕船查驗後,暗中置換漕船夾帶的私鹽貨物北運呢?鹽商再猖獗,亦不敢公然以鹽船隊闖關,唯有借漕船掩護,方能將江南私鹽運往北方牟取暴利。」

  林如海呼吸急促:「所以你才說,他們圍府是因我扣了船、斷了他們此次轉運的接應環節?」

  「正是。歲末年關,正是鹽價騰貴之時,這批私鹽數額巨大,拖延一日便是千兩損失。大人扣船等於扼其咽喉,他們才鋌而走險,甚至不惜對夫人下手,意在逼大人自亂陣腳、無暇追查。」

  堂外寒風穿過廊檐,嗚嗚作響。林如海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緊攥扶手:「即便推測為真,又如何讓督漕御史信我?如今我連府門都出不去。」

  宋騫卻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大人出不去,但有人出得去。」

  「誰?」

  「騫。」少年目光沉靜,「我年未弱冠,在鹽兵眼中不過一個黃口小兒。且我非府中主子,平日亦常為母親抓藥出入街市,他們防備心未必重。三日後漕船驗核,碼頭必人雜喧嚷,我可借採買之名混入其中,尋機面見督漕御史。」

  林如海凝視他良久,聲音微啞:「此去危險,若被發現……」

  「留在府中,便是坐以待斃。」宋騫打斷他,語氣堅決,「何況他們既已將我母子視為眼中釘,即便不出府,難道就能安穩?不如搏一線生機。」

  沉默在堂中蔓延。

  半晌,林如海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遞予宋騫:「此為我巡鹽御史私印令牌,見之如見我親臨。你……務必小心。」

  宋騫接過玉牌,入手溫潤卻重如千斤,趕忙收好。

  「大人,這兩日還請如常處事,勿露焦躁。投毒案既已『告破』,他們短期內應不會再有動作——但在漕船驗核前夜,務必讓府中護衛暗中戒備,以防狗急跳牆。」

  林如海鄭重點頭。

  說罷宋騫便不再囉嗦,轉身走出中堂,透過垂花門朝著外院看去,正有兩名鹽兵執矛立於府門兩側,眼神如鷹。

  他垂首攏袖,步履從容地朝著小院走去,袖中玉牌貼著手腕,冰涼而堅定。

  哇——

  又是一聲悽厲的寒鴉啼鳴,仰頭望去,冬日的天空被一層陰雲籠罩,感覺正有一道涼風從自己脖頸處灌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衣袖,暗自嘀咕一句。

  「真不吉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