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慈不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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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特轎車輪胎碾過警局大院的碎石,穩穩剎停。

  陸衛推門下車,反手摔上車門。

  李鐵快步迎上前,皮靴踩得地面咔咔作響,他抬手遞過一個牛皮紙信封,壓低聲音:「處長,半個時辰前,門房收到的,來人戴著氈帽,扔下信就走,沒看清臉。」

  陸衛接過信封。

  封口處沒有火漆,只印著一枚暗紅色的印記。

  一枚虎頭紋路。

  陸衛指腹擦過那枚虎紋,腦海里立刻跳出那道在六國飯店翻窗而入的年輕身影。

  革命軍,遲天旻。

  陸衛撕開信封,抽出一張薄紙。

  紙上只有兩行字,筆跡透著股鋒銳的力道。

  「陸兄,別來無恙。」

  「津門地下的東西,你也看到了,小弟手裡有件東西,或許能幫上忙,明日午後,城南茶園面談。」

  沒有多餘的廢話,連落款都省了。

  陸衛指尖搓動,純陽真火瞬間點燃信紙。赤金色的火焰一卷,紙張化作灰白粉末,順著指縫灑落。

  「這小子鼻子倒是靈。」陸衛拍掉手上的灰。

  「去查查城南茶園的底,明天多帶幾個弟兄在外面候著。」陸衛下令。

  「是!」李鐵領命離去。

  陸衛轉身走進總局大樓,大步跨上樓梯。

  ……

  津門城外,一處廢棄的地下防空洞。

  生鏽的鐵門緊閉,昏黃的煤油燈掛在牆壁的鐵鉤上,燈芯爆出一團黑煙。

  防空洞正中央,擺著一把缺了半條腿的太師椅。

  一名穿著前朝青色馬褂的乾瘦老者靠在椅背上。

  他右半邊臉滿是燒傷的疤痕,左手盤著兩顆布滿裂紋的鐵膽。

  在他腳下,趴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被粗麻繩死死捆成粽子,嘴裡塞著破布,雙眼翻白,渾身劇烈抽搐。

  老者探出乾枯如爪的右手,一把扣住少年的天靈蓋。

  五指發力,指甲刺破頭皮。

  「嗤!」

  一股極度精純的陽和之氣順著少年的頭頂被強行抽出,直接灌入老者的掌心。

  少年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肌肉迅速萎縮,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一具皮包骨的乾屍,徹底沒了氣息。

  老者鬆開手,乾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灰敗的臉頰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紅潤,胸腔里發出破風箱般的笑聲。

  「李山海那個蠢貨,耗了二十年養一個李宗勉,最後卻把自己給撐炸了。」

  老者將鐵膽盤得咔咔作響,目光掃過站在陰影里的幾名宗社會殘黨。

  「他真當自己是宗社會唯一的主子?他養的那些『陰藥』和『陽藥』,老夫手裡同樣有帳本。」

  一名瞎了一隻眼的殘黨走上前,雙手抱拳:「桂公公,津門地下的黑霧越冒越多。那股天魔氣息霸道得很,咱們派去探路的人,沾上一點就化成了膿血。」

  「你們懂什麼!」桂公公猛地坐直身子,僅剩的一隻獨眼裡爆出貪婪的凶光。

  「那是至陰至邪的天魔本源!對那些修純陽正道的武夫來說是穿腸毒藥,對咱們這些修殘缺法門的人來說,就是破境的無上大藥!」

  他站起身,一腳踢開腳下的乾屍。

  「李山海想借陰陽相激強沖玉京,他走錯了路。只要能把那天魔本源吸納進丹田,輔以陽藥中和,這天下,誰還能擋得住咱們宗社會!」

  瞎眼殘黨咽了口唾沫:「可是公公,那黑霧源頭藏在地脈極深處,沒有陣圖,根本找不到位置。」

  桂公公冷哼一聲,手裡的鐵膽猛然停止轉動。

  「有一份龍脈殘圖就在革命軍那個姓遲的小子手裡,還有一份在那津門陸衛手中。陸衛現在也被這天魔黑霧搞得焦頭爛額,他們早晚會碰頭。」


  他死死盯著防空洞的鐵門。

  「盯死陸衛,等他們拿出殘圖,咱們就動手,搶了圖,奪了天魔本源,這北方天下,還得是咱們宗社會說了算。」

  ……

  總局頂層,處長辦公室。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鋪著一張極其詳盡的津門城區地脈圖。

  唐芷柔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快速勾畫。幾條交錯的紅線最終匯聚在南市區那個巨大深坑的位置。

  陸衛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涼茶。

  「咔噠。」

  辦公室木門被推開。

  宮崎雪繪穿著一身黑色風衣,大步走進來。

  她反手關死房門,走到辦公桌前,直接將一份牛皮紙文件袋拍在桌面上。

  「陸處長,麻煩來了。」

  宮崎雪繪解開風衣扣子,語氣極快,透著毫不掩飾的凝重。

  陸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宮崎雪繪解開風衣扣子,語氣極快,透著毫不掩飾的凝重。

  陸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唐芷柔停下筆,抬頭看向雪繪。

  雪繪抽出文件袋裡的幾張黑白照片,並排擺在陸衛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身高近兩米的東洋武士。

  他赤裸著上半身,左半邊身體是正常的血肉,右半邊身體卻完全由黃銅、齒輪和黑色的金屬管道拼湊而成。

  最駭人的是他那隻機械右臂,手腕處沒有手掌,而是直接焊死了一柄寬闊的斬馬刀。

  「黑田背後的蘆屋流派,把手伸過來了。」雪繪指著照片上的怪物。

  「這人叫神谷藏,他不是純粹的武夫,也不是傳統的陰陽師。」

  雪繪盯著陸衛的眼睛。

  「他是東洋軍部和蘆屋流派聯手打造的改造陰陽師。」

  「他右半邊身子的黃銅骨架里,封裝著三隻高階式神的魂體。西洋鍊金術的機械軀殼,結合東洋的陰陽術,他甚至不需要結印,就能通過機械核心直接催動式神的殺伐之力。」

  陸衛拿起照片,視線掃過那人機械右臂上刻畫的密集符文。

  「衝著天魔黑霧來的?」陸衛問。

  「衝著龍脈殘圖來的。」雪繪糾正道。

  她雙手按在桌沿,身子前傾。

  「天魔氣息泄露,地脈極其脆弱,他們如果拿到殘圖,找到地脈的核心節點,神谷藏就能用他體內的式神魂體,直接引爆那處節點。」

  雪繪咬緊牙關。

  「節點一爆,天魔本源會瞬間噴發,津門會在一炷香內變成死城。他們不在乎死多少人,他們只要神州氣運大亂。」

  陸衛將照片扔回桌面。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腦海中將所有的線索快速拼湊。

  革命軍的遲天旻手裡有殘圖,主動邀約。

  宗社會的殘黨躲在暗處,覬覦天魔本源。

  東洋的改造陰陽師帶著殺器入境,意圖引爆地脈。

  這三方勢力,再加上南市區那個不斷往外噴涌黑霧的無底洞。

  整個津門,已經成了一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所有的矛盾點,全部卡在了那張龍脈殘圖上。

  唐芷柔皺起眉頭:「陸處長,現在各方勢力都盯著你,你只要一動,那些藏在暗處的狗全都會撲上來,這明顯是個死局。」

  「死局?」

  陸衛冷笑一聲,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掛在椅背上的橫刀,單手握住刀柄。

  「地脈的釘子我必須拔。」

  陸衛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們想搶,就讓他們來,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的手段硬,還是我的刀硬。」

  ……

  次日,午後。

  城南茶園。

  這是一家開了幾十年的老茶館,平時三教九流混雜,說書的、唱戲的、賣瓜子的,吵鬧得能掀翻屋頂。


  但今天,茶園裡死一般的寂靜。

  大門掛著「東主有喜,歇業一天」的木牌。

  一樓大廳空無一人,桌椅板凳碼放得整整齊齊。

  二樓最里側的雅間。

  陸衛推開木門,大步跨過門檻。

  雅間正中央的八仙桌旁,遲天旻穿著一身粗布短打,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瓷茶碗,看到陸衛進來,直接將茶碗扣在桌面上。

  「陸兄,真準時。」遲天旻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陸衛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掃過遲天旻放在桌邊的那個長條形木匣。

  「東西帶來了?」陸衛開門見山。

  遲天旻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紫砂茶壺,給陸衛倒了一杯熱茶。

  水流注入茶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兄,津門地下的黑霧,我看過了。」遲天旻放下茶壺,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眼神變得極度銳利。

  「那東西能吞生機,沾著就死。你們偵緝處那點人,壓不住。」

  他伸手按在旁邊的長條木匣上。

  遲天旻盯著陸衛的眼睛,一字一頓。

  「圖我可以給你,但我們革命軍有個條件。」

  「說。」陸衛端起茶杯,吹開水面的浮葉。

  「這處地脈核心,不能保。」遲天旻語氣斬釘截鐵。

  「天魔本源已經跟地脈長在了一起。你要拔除天魔氣息,就必須連同這段地脈一起毀掉。我要你配合我,引爆核心節點,徹底炸斷這處地氣。」

  陸衛喝茶的動作頓住。

  他抬起眼皮,目光冷硬如鐵,直視遲天旻。

  「炸斷地脈?」

  陸衛將茶杯重重頓在桌面上。

  「砰!」

  茶水四濺。

  「炸斷這段地脈,天魔本源確實會跟著地氣一起潰散。但津門城南的地基會徹底塌陷,幾十萬老百姓的房子會變成廢墟。」

  陸衛看著遲天旻,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譏諷。

  遲天旻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

  「慈不掌兵!陸衛,你分不清輕重!」遲天旻低吼。

  「如果不炸斷地脈,天魔氣息繼續擴散,死的人會是現在的十倍百倍!我們只是在做最合理的止損!」

  「放屁!」

  陸衛猛地站起身,右手直接扣住腰間的刀柄。

  「老子不懂什麼狗屁止損,老子只知道,在我的地盤上,沒有拿老百姓的命去填坑的規矩。」

  陸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遲天旻。

  遲天旻也站起身,一腳踢翻了身後的太師椅。

  「你這是在拿整個北方的氣運賭博!」遲天旻怒喝。

  兩人隔著八仙桌,氣機瘋狂碰撞。

  雅間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極其沉重,木製窗欞在兩股氣血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的瞬間。

  「轟!」

  茶園一樓的大門被人用蠻力強行撞碎。

  兩扇厚重的木門化作漫天木屑,劈頭蓋臉地砸向一樓大廳。

  沉重的腳步聲踩碎了一地的木板。

  一道高達兩米的龐大身影,提著一柄造型誇張的斬馬刀,大步跨入茶園。

  他右半邊身軀的黃銅機械齒輪瘋狂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三團漆黑的式神虛影,盤旋在他的機械手臂周圍,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神谷藏。

  他抬起頭,那隻泛著紅光的機械義眼直接透過二樓的木製地板,死死鎖定了陸衛和遲天旻的位置。

  「龍脈殘圖,交出來。」

  生硬、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如同重錘般砸在茶園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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