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拔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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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佟家觀星樓。

  暗室沉寂,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佟萬生跪在古銅星盤前,乾枯的雙手死死扒住星盤邊緣。

  指甲翻折,鮮血順著銅鏽紋路往下淌。

  他原先透著精光的眼窩,如今只剩兩個焦黑的血洞。

  方才推演命數時,純陽真火混著紫青雷霆從星盤裂縫裡反噬出來,當場燒穿了他的眼球。

  劇痛鑽心。

  佟萬生沒慘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在暗室里撞來撞去。

  「天機混沌……這絕不是凡間武夫的命盤。」

  他喉結滾動,咽下一口湧上來的污血。

  作為宗社會藏得最深的底牌,他推了一輩子命數,從沒見過這麼霸道的氣機。

  對方順著命線逆流而上,不光斬斷了他的窺探,還把一絲毀滅真意硬生生砸進了他靈台。

  他活不成了。

  佟萬生右手摸出腰間的剔骨短刀。

  刀刃翻轉,貼住左手腕脈,狠狠劃下。

  嗤。

  皮肉割裂。

  滾燙的本命精血像泉水似的噴出來,全澆在布滿裂紋的星盤上。

  血液順著紋路填補縫隙,滋滋的灼燒聲接連響起。

  「津門出異數,跟腳不明。」

  佟萬生嘶啞的嗓音在觀星樓里飄著。

  他瘋狂壓榨體內殘存的靈竅氣機,丹田瞬間枯竭,五臟震得粉碎。

  原先花白的頭髮瞬間枯槁脫落,皮肉乾癟得貼在骨頭上,活像個披了人皮的骷髏。

  燃燒壽元,借血啟陣。

  沾滿精血的星盤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一道碗口粗的血色光柱撕裂觀星樓的青瓦屋頂,穿透重重夜幕,筆直打向天外虛空。

  消息送出去了。

  佟萬生僵硬的身子猛地一顫,重重砸在星盤上。

  生機斷絕。

  ……

  津門,警察總局。

  頂層辦公室門窗敞著,還飄著沒散的硝煙味。

  陸衛坐在紅木椅上,指尖點著桌上的布防圖。

  李鐵推門進來,軍靴踩得地板咔咔響,右臂夾著個文件夾。

  「處長。」

  李鐵站得筆直,腰板繃成了一塊鋼板。

  「防務接管完畢。」

  「奉系撤兵留下的十二門重炮、三個彈藥庫,全收編了。弟兄們把重機槍都架到了英租界和法租界大門口。」

  「外圍十二個卡口全推平,防線往外擴了三十里,現在別說人,連只鳥都飛不進津門。」

  陸衛點頭。

  他拿起桌上那份從維克多洋行繳來的密約原件。

  旁邊還攤著幾本走私帳目,和一張畫了紅線的津門水文圖。

  陸衛指尖在水文圖上慢慢滑,視線掃過帳目上的物資明細。

  精鋼,硃砂,高濃度黑魔法溶液,還有上百噸的活人血液。

  所有物資,全運往同一個坐標。

  陸衛的手指,停在地圖邊緣的紅圈上。

  海河入海口。

  「這幫洋人和軍閥,手伸得夠長。」

  陸衛聲音冷得像冰。

  這不是建碼頭。

  是打打斷脈樁。

  想用風水邪術截斷北方地脈氣運,吸了生機反哺西方。

  「李鐵,守好總局,不管外面出什麼動靜,不准出兵。」陸衛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風衣搭在臂彎。

  李鐵愣了下:「處長,您要去哪?」

  「去拔釘子。」

  ……

  城外荒野,土路崎嶇。

  黑色福特轎車碾著碎石往前沖,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


  陸衛單手把著方向盤,右腳把油門踩得死死的。

  車速飆升到極致,道旁的枯樹都拉成了殘影。

  前方路口。

  兩側半人高的雜草叢裡,猛地翻出三根粗大的原木拒馬,斜插在土裡,橫死了整條路。

  嘩啦一聲。

  拇指粗的精鋼絆馬索被拉得筆直,貼著地面半尺高,死死截斷了去路。

  三道穿前朝黑褂的身影從草里竄出來。

  是宗社會的死士。

  清一色玉膚境修為,手裡提著淬毒短刀,封死了轎車兩側的退路。

  陸衛面無表情。

  腳下非但沒踩剎車,反而把油門踩得更死。

  轟。

  福特轎車像發了狂的鋼鐵野獸,車頭狠狠撞在原木拒馬上。

  粗大的原木當場折斷,木屑濺得滿天飛。

  精鋼絆馬索掛在保險槓上,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扯斷。

  車頭撞得凹陷下去,車速卻絲毫沒減。

  三名死士眼底爆出凶光。

  借著轎車撞碎拒馬的間隙,三人雙腿發力,同時躍起。

  砰砰砰。

  三雙布鞋穩穩落在車頂。

  三把短刀同時刺破鐵皮,直插車廂里的陸衛。

  陸衛依舊單手握著方向盤,連頭都沒抬。

  丹田氣海里,暗金色的純陽金丹轟然轉動。

  百枚炁汞爆發出低沉的雷音。

  靈竅氣機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轟。

  車頂的鐵皮瞬間被高溫熔穿,化作鐵水滴落。

  狂暴的純陽真火像倒沖的火山,直接吞沒了車頂的三名死士。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三具玉膚境的血肉之軀在赤金火焰里當場碳化。

  風一吹,全變成黑色飛灰,散在了荒野里。

  福特轎車拖著破了洞的車頂,一路狂飆,直奔海岸。

  ……

  海河入海口,崖壁下方。

  腥臭味刺鼻。

  方圓數里的海水變得渾濁發黑,飄著死寂的沉氣。

  大片的魚蝦翻著白肚,屍體密密麻麻鋪在水面上,散發著腐臭。

  海床深處。

  一根直徑丈許、通體漆黑的鐵柱深深釘在泥沙里。

  鐵柱表面刻滿繁複的西洋鍊金陣紋,縫隙里填的全是宗社會的硃砂血符。

  正是斷脈樁。

  鐵柱正瘋狂抽取著周圍地脈的生機,紅黑兩色的光在陣紋里來回遊走。

  陣眼周圍,駐紮著兩隊精銳。

  左邊是大英皇家驅魔局的八名機械改造人,背後背著高壓蒸汽鍋爐。

  右邊是十二名操控行屍的宗社會煉屍人。

  「有車過來。」

  一名機械改造人轉動黃銅義眼,齒輪咔噠作響,瞬間鎖定了崖壁上方的福特車。

  「啟動防禦。」

  煉屍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裡的引魂幡上。

  機械改造人拉動鍋爐拉杆,鍊金陣紋紅光大盛。

  鐵柱劇烈震顫。

  地脈深處的陰氣被強行抽了出來。

  轟。

  一道厚達數尺、漆黑如墨的黑水屏障拔海而起,接天連地,死死封住了懸崖入口。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福特轎車停在崖壁邊緣。

  車門推開。

  陸衛走下車。

  皮靴踩在崖邊的碎石上,他低頭俯視著下方的黑水屏障和海床里的鐵柱。

  陸衛抬起右腳,向前邁出一步。

  直接踏空。

  他沒施展任何輕功,整個人筆直朝著海面墜落。


  墜落途中。

  陸衛丹田內的純陽金丹爆轉。

  「開。」

  大日雷獄法域轟然砸落。

  一座暗金宮殿虛影撕裂虛空,鎮壓而下。

  宮殿上方,赤金烈陽高懸,紫青雷霆翻滾。

  靈竅威壓帶著數千度的極致高溫,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海面上。

  嗤。

  黑水屏障觸碰到純陽真火的瞬間,直接沸騰了。

  連下方大面積的發臭海水,都被恐怖的高溫直接蒸發。

  漫天白霧沖天而起。

  狂暴的雷火氣浪呈環形向外橫掃。

  砰砰砰。

  崖壁邊緣的沙袋掩體、鐵絲網,在氣浪衝擊下直接變成齏粉。

  防禦工事瞬間崩塌。

  白霧裡。

  兩道身影破開水汽,左右夾擊過來。

  左邊,兩丈高的機械改造人掄起巨型鐵拳,齒輪瘋狂咬合,帶著砸碎一切的動能砸向陸衛的頭。

  右邊,宗社會煉屍人操控著兩具鐵甲行屍,揮舞利爪直掏陸衛心窩。

  陸衛雙足落地,踩碎了腳下的礁石。

  右手食指微動。

  銀戒瞬間液化,太乙庚金髓順著掌心流淌出來,眨眼就化作一桿丈二長的銀色大槍。

  陸衛右手握緊槍桿,紫青雷霆順著手臂纏繞上槍身。

  腰腹擰轉,一槍刺出。

  槍出如龍。

  銀色槍尖帶著狂暴的雷光,精準貫穿了機械改造人胸前的黃銅裝甲。

  咔嚓。

  齒輪崩碎。

  槍尖深深扎進改造人胸腔內的高壓鍋爐。

  雷霆引爆。

  轟。

  鍋爐炸裂,機械改造人上半身被炸成漫天廢鐵,斷肢噼里啪啦砸進海里。

  陸衛動作不停。

  槍桿順勢一抽,在半空中拉出一個半圓。

  長槍瞬間化作一柄燃著純陽真火的長刀。

  橫掃。

  刀光如匹練,切開空氣。

  兩具鐵甲行屍連同躲在後面的煉屍人,被赤金刀鋒攔腰斬斷。

  傷口處焦黑一片,殘屍剛砸在爛泥里,瞬間就燒成了灰燼。

  剩下的機械改造人和煉屍人見狀,嚇得魂都飛了,拼命往後退。

  陸衛懶得追。

  他跨過滿地金屬殘骸和飛灰,大步走進海床的深坑。

  那根重達百噸的漆黑斷脈樁,就矗立在他眼前。

  鐵柱上的血符還在閃,拼了命抽取著地脈生機。

  陸衛走到鐵柱前,散去了手裡的太乙橫刀。

  雙手探出,十指死死扣住鐵柱表面粗糙的陣紋。

  骨髓深處的純陽氣血像大江決堤似的湧出來。

  「起。」

  陸衛暴喝出聲。

  雙臂肌肉賁張,青筋像虬龍似的凸起。

  咔!咔!咔!

  扎入海床數十米深的斷脈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周圍的岩層寸寸龜裂。

  陸衛雙腳陷進泥沙,硬生生把這根百噸重的鐵柱連根拔了起來。

  雙手向內猛然發力。

  雙手向內猛然發力。

  砰。

  漆黑鐵柱被當場捏碎,化作無數碎鐵塊砸落海床。

  鐵柱中心被剝開,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純淨液體露了出來。

  那是未經污染的純淨地脈靈髓。

  陸衛右手探出,一把將這團靈髓抓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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