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可言,不可觀,不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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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殘破的穹頂上方,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

  陸衛眼球微抬,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視線盡頭,那片虛空裂開了。

  沒有發出任何撕裂的聲響,也沒有引發任何氣流的暴動。

  就像是一張平整的黑紙,被一把看不見的利刃,由內而外,平滑地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縫隙呈現出一種絕對的漆黑。

  那不是夜晚缺乏光線所造成的暗,而是一種吞噬一切,連視線和感知都能絞碎的虛無。

  縫隙邊緣的空間如同破碎的琉璃,呈現出極度不規則的鋸齒狀,向外翻卷。

  一股力量,從那道漆黑的縫隙中垂落。

  這力量剛一降臨,陸衛體內的血液便瞬間停止了流動。

  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動都變得無比艱難,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仿佛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台巨大的液壓機中。

  陸衛緊咬牙關,下意識地催動了天心通明。

  灰白色的視野瞬間展開,試圖去看一看頭頂上那股力量的本質。

  就在天賦開啟的剎那。

  「嗡!」

  陸衛的大腦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天心通明的視野中,沒有氣血的紅,沒有陰煞的黑,也沒有浩然的白。

  那股垂落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天心通明所能理解的維度。

  它就像是一座浩瀚的宇宙,直接塞進了一隻螞蟻的腦海里。

  劇痛!

  陸衛悶哼一聲,鼻腔里瞬間噴出兩道血箭。

  他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掙扎,眉心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拼盡全部意志,強行切斷了天心通明的運轉,將感知死死鎖回體內。

  即便如此,他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高位!

  這是凌駕於一切的高位。

  陸衛終於明白,為何身旁這位不可一世的韓總長,會嚇得屏住呼吸,連動都不敢動。

  在靈竅境眼中,玉膚境是螻蟻。

  而在這道縫隙背後的存在眼中,靈竅境,同樣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縫隙完全張開。

  一股詭異的吸力從漆黑的深處傳出。

  這股吸力沒有捲起地上的半點塵土,也沒有牽動眾人的衣角。

  它極其精準地鎖定了地宮中央的那團事物。

  李山海身死道消後,遺留在半空的那團無主靈機。

  那團揉合了李山海百年修為與李宗勉純陽本源的龐大能量。

  「嗖。」

  混沌色的靈機團瞬間被拉長,化作一道絢爛的流光,筆直地飛向穹頂的那道縫隙。

  緊接著,地宮的地面開始輕微震顫。

  李山海肉身爆炸後散落在廢墟各處的碎肉、骨渣、以及那些深深滲入石板縫隙里的黑紅污血。

  此刻全部脫離了地心引力。

  血滴倒流,碎肉騰空。

  成千上萬塊血肉殘渣,匯聚成一條猩紅的河流,緊隨在那道靈機流光之後,源源不斷地湧入那道漆黑的裂縫之中。

  這等存在,將這位半步玉京境強者的所有遺留,連同他積攢百年的底蘊,當成了一頓肥美的餐食,吃得乾乾淨淨。

  陸衛僵立在原地。

  韓宗堯的手依舊死死捏著他的肩膀,指甲已經刺破了太乙庚金髓的防禦,摳進了陸衛的皮肉里,鮮血順著韓宗堯的指縫流下。

  鮮血滴落,但陸衛卻沒有感到半點疼痛。

  不僅是痛覺。

  觸覺、重力,在這一刻被強行剝奪。

  他感覺不到雙腳踩在青石板上的踏實感,仿佛整個人被懸吊在一片沒有上下的死水中。

  五感被徹底掐斷。

  陸衛喉結滾動,試圖在腦海中擠出一個念頭,哪怕是在心裡罵出一句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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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失敗了。

  思維的邏輯轟然崩塌。

  人類的語言詞彙,在這等存在面前,根本無法拼湊出任何意義。

  大腦像是一台生鏽卡死的機器,只剩下一片絕對的空白。

  他強行壓下眼皮,死死切斷自己的視線。

  哪怕只是眼角餘光掃到裂縫邊緣的一絲輪廓,視網膜上便會倒映出前後顛倒,內外翻轉的錯亂畫面。

  三維世界的物理法則,在那道縫隙前被揉成了一團爛泥。

  只要多看一眼,腦漿就會跟著沸騰炸裂。

  整個地宮,死寂到了極點。

  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

  不可言,不可觀,不可感。

  不知過了多久。

  裂縫閉合,扭曲的空間瞬間撫平。

  那股足以碾碎一切靈魂的恐怖威壓,隨著裂縫的消失,驟然撤去。

  籠罩在整個西山地宮的死寂與停滯,在這一刻轟然解體。

  「呼!」

  狂風倒灌而入。

  空氣重新開始流動,細碎的石塊從穹頂砸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聲音,回來了。

  「撲通。」

  陸衛聽到右側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那是宋長河。

  這位向來注重儀態,浩然正氣縈繞的儒家靈竅大能,此刻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廢墟之中。

  他手中的書卷掉落在地,雙手死死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花白的頭髮被冷汗徹底浸透,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咳……咳咳……」

  角落的陰影里,艾格·德·維爾公爵佝僂著身子。

  這位高貴的血族宗師,此刻毫無形象地靠在石壁上。

  身後的血繭早已縮回體內,他蒼白的臉頰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喉嚨里發出陣陣喘息聲,兩腿戰戰,甚至無法獨立站穩。

  另一邊,玄通道人拄著拂塵。

  他原本仙風道骨的身姿,此刻佝僂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農。

  握著拂塵的手劇烈顫抖,拂塵的銀絲凌亂地散落在地。

  他緊閉雙眼,口中飛速念誦著道家清心訣,試圖壓下心底那股幾乎要將道心擊碎的駭然。

  韓宗堯緩緩鬆開了扣住陸衛肩膀的手。

  他連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後的一截斷柱上,大口貪婪地吞咽著空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冷汗順著下巴連成串地往下滴,軍裝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完全洇濕,貼在背上。

  韓宗堯抬起粗壯的手臂,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手在抖,而且抖得極其厲害。

  陸衛閉著雙眼。

  兩行血淚已經在他的臉頰上乾涸。

  他暫時失去了視覺,但聽覺和感知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縈繞心頭。

  不可一世。

  高高在上。

  視玉膚境如螻蟻。

  然而在這存在的面前,這群靈竅境,表現得比凡人還要不堪。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總長。」

  陸衛閉著眼,他的眼眶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韓宗堯聽到聲音,轉過身看向他。

  看著陸衛那雙流血的眼睛,韓宗堯的瞳孔劇烈縮了一下。

  「你小子……剛剛看了?」韓宗堯聲音發乾,透著一股心有餘悸。

  「看了一眼。」

  「沒看清。」

  韓宗堯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去怪罪陸衛的膽大包天。

  在這種存在面前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算你小子膽夠大,不過好在無礙。」

  「走,人已經死了,也該離開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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