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和我耍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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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津門時報》頭版頭條,用醒目的黑體大字刊登了呂律葎的文章。

  【孤膽巡警深夜浴血義莊,智擒悍匪破連環命案!】

  文章將陸衛塑造成一個不畏強權、被小人打壓卻仍不忘職責,最終憑藉過人智慧與勇氣,單槍匹馬拿下兇徒的孤膽英雄。

  一時間,陸衛的名字傳遍了津門的大街小巷。

  分局裡更是炸開了鍋。

  曾經那個誰都瞧不上的愣頭青,搖身一變成了人人敬佩的英雄人物。

  王隊長拿著報紙,手都在發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嫉妒。

  他怎麼也想不通,那個被自己隨意拿捏的愣頭青,怎麼就突然翻了身。

  而且,報紙上雖未點名,卻用「某笑面虎隊長因收受黑幫孝敬,對正直同僚打擊報復」這樣的字眼,將他給塑造成了故事裡那個心胸狹隘、嫉賢妒能的反派背景板!

  「砰!」

  王隊長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他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陸衛這小子……難道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依仗?

  還是純粹走了狗屎運,撿了便宜,恰好被那女記者拿來大做文章?

  「媽的……什麼世道,泥腿子都能走狗屎運,呸!」他將報紙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廢紙簍。

  下午,分局會計扯著嗓子喊道:「陸衛,你的獎勵下來了!」

  在所有人羨慕的目光中,陸衛拿到了一個厚厚的信封,以及五十塊嶄新的現大洋,同時還有一份文件,他的年終獎金直接翻了兩倍。

  「陸哥,晚上有空嗎?兄弟們想請你喝一杯,給你慶祝慶祝!」

  「是啊陸哥,你這可真是給咱們分局長臉了!」

  面對同事們的熱情,陸衛只是平靜地點點頭,將錢和文件收好。

  晚上,陸衛叫上了分局裡幾個平日裡關係還算熱絡的同事,在離分局不遠的一家老字號酒樓悅賓樓擺了一桌。

  酒樓里人聲鼎沸,跑堂的夥計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餚穿梭其間,空氣中瀰漫著酒菜香氣與菸草味。

  幾人找了個靠窗的雅座,幾杯燒刀子下肚,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陸哥,這回可真是露了大臉了!來,兄弟再敬你一杯!」

  「就是,報紙上都登了,咱們分局這回可算揚眉吐氣了!」

  幾人輪番慶賀,陸衛也來者不拒,酒到杯乾。

  幾巡過後,便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吵嚷著讓陸衛講講那晚義莊的具體情況。

  「陸哥,給兄弟們說道說道唄,那晚到底咋回事?真就你和那位女記者兩個人?」

  陸衛架不過眾人起鬨,便清了清嗓子,將當晚情況加工了一番。

  隱去了不該說的部分,只說那悍匪徐年是個練過邪功,力大無窮的亡命徒。

  自己如何提前設伏,如何與之周旋搏鬥,最後如何險之又險地抓住機會,一槍斃敵。

  過程被他描述得驚險萬分,聽得幾人屏息凝神,嘖嘖稱奇。

  「陸哥,你這身手,了不得啊!槍法准,膽子也大!」

  「我看吶,陸哥之前就是深藏不露,不想和那王老虎計較,而且陸哥絕對是咱們分局下一個隊長的有力人選!」一個叫老錢的同事借著酒意,壓低聲音說道。

  陸衛眉頭微挑,沒接這話茬。

  其中一個月中剛來的新人滿臉好奇。

  「咱們局還有倆隊長?不就王隊長一個嗎?」

  老錢抿了一口酒,嘿嘿笑道:「新瓜蛋子,不知道也正常。局長手底下本來有兩個隊長,王老虎是一個,另一位李隊長上個月追捕流寇時因公犧牲了,位子一直空著。」

  這話點到即止,但在座幾個新人都聽明白了。

  如今陸衛立下這麼大功勞,風頭正勁,確實有資格去爭一爭那個空缺。

  陸衛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聊,只是又舉杯勸了一輪酒。

  但心裡卻活絡開了。

  若能坐上那個位置,不僅月俸能漲一大截,更重要的是,有了實權,便不必再像以前那樣,處處受王海的掣肘和欺辱。


  在這亂世,手裡不僅要有錢,還要有權,腰杆才能硬。

  這頓酒,一直喝到月上中天才散場。

  陸衛將醉醺醺的同事一一送走,獨自站在酒樓門口,望著津門夜色中稀疏的燈火,眼神清明,毫無醉意。

  以他如今的體魄,那點酒,根本就醉不倒他。

  他正盤算著是走回警局取車,還是直接叫輛洋車回住處。

  就在這時,一輛黃包車悄無聲息地滑到近前。

  拉車的漢子約莫四十來歲,短褂敞著懷,露出精瘦的胸膛,兩條胳膊筋肉虬結,車把在他手裡穩得像生了根。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差爺,要坐車嗎?這大晚上的,路可不好走。」

  他打量了車夫一眼,眼神渾濁卻透著股機靈勁兒,腳上那雙千層底布鞋磨損得厲害,但步履紮實。

  「去老城廂。」陸衛沒多話,抬腿上了車。

  「好嘞!」

  車夫應了聲,抓起車把,身子一沉一挺,車子便穩穩噹噹地跑了起來。

  車子在巷子裡七拐八繞,越走越偏。

  起初陸衛只當是車夫抄近道,可漸漸地,四周掠過的景象全然陌生,這不是去老城廂的路。

  他心頭一凜,前方三十步外,巷子盡頭是個死胡同,左右牆頭各伏著兩道粗重呼吸,身後二十步,還有兩人綴著。

  「和我耍心眼?」陸衛聲音陡然轉冷,右腳在車底板上一跺。

  這一腳力道拿捏得極准,內勁透過車架直傳車把。

  那車夫正埋頭拉車,忽覺雙臂一震,虎口發麻。

  黃包車硬生生剎在原地,膠皮輪子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銳響。

  車夫收勢不住,一個趔趄摔出去丈余遠,在地上滾了兩滾才停住。

  陸衛已穩穩站在車旁,右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目光如刀:「這是去老城廂的路子嗎?」

  車夫爬起身,面色惶恐,連連作揖:「差爺息怒!不是小的有意為難,是……是有人要見您!」

  「誰?」

  話音未落,暗處緩緩走出幾道身影。

  為首的是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人,手裡盤著兩顆核桃,臉上掛著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身後跟著四個短打漢子,個個太陽穴微鼓,眼神兇悍。

  「陸警官,是我馬某人要見你。」中年人拱手,語氣客氣,姿態卻帶著三分倨傲。

  此人名叫馬冬來,原是徐年前陣子在他開的通寶錢莊借了一筆印子錢,利滾利已是個天文數字。

  如今徐年橫死義莊,這筆爛帳便落到了最後接觸過徐年的陸衛頭上。

  陸衛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麼,一個死人的債,還能找到陸某頭上?徐年怎麼死的,你們心裡沒數?」

  馬冬來手中核桃一頓,笑容淡了幾分:「陸警官說笑了,債有主,人死債不消。我們這行有這行的規矩,誰沾了這筆債的邊,誰就得給個說法。」

  巷子裡的空氣驟然緊繃,牆頭伏著的人影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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