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衛,就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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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律葎從耳房中踉蹌走出,看到地上那具頭顱爆開,面目全非的徐年屍體,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扶著牆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將之前肚子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直到只剩酸水。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血腥駭人的場面。

  直到呂律葎吐得虛脫,扶著牆壁大口喘氣,陸衛才將那把白朗寧手槍收回懷裡,淡淡開口:「身為記者,你還怕這個?」

  呂律葎被他冰冷的語氣一激,反而壓下了幾分恐懼。

  她猛地抬起頭:「誰、誰說我怕了!我只是……只是……有些不適應而已。」

  話雖然說得漂亮,但就是底氣有些不是很足。

  待她緩過勁,那雙眼睛卻亮了起來,緊緊盯著陸衛:「陸警官,你是津門的英雄!今晚的事,我能報導出去嗎?」

  「隨便。」陸衛走到屍體旁蹲下,開始翻找,「別胡編,別寫不該寫的就行。」

  「你放心!」呂律葎挺起胸膛:「我呂律葎報導,絕對實事求是!」

  陸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翻找片刻,他動作一頓,從徐年內袋裡摸出幾塊沉甸甸的大洋。

  倒也算沒白忙活。

  「剛剛那邪祟說……你用的是魔彈?」就在陸衛為那幾塊大洋暗喜時,身後傳來呂律葎小心翼翼的聲音,「厲害啊,那東西可金貴得很。」

  陸衛站起身,轉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還知道魔彈?懂得不少。」

  呂律葎像是被誇到了得意處,下意識挺了挺胸脯,臉上露出幾分小得意:「那當然!我可是記者,跑新聞的,三教九流、稀奇古怪的事兒聽得多了。」

  「哦?」陸衛眉梢微挑,語氣平淡地反問,「那剛才見了屍體,吐得昏天黑地的是誰?」

  呂律葎面色一僵,臉頰瞬間漲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那、那不一樣!聽說是聽說,親眼看見是親眼看見!能一樣嗎?!」

  陸衛看著她急眼的模樣,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那你知道上哪裡可以買到……或者製作的方法如何獲得嗎?」陸衛試探性問道。

  她頓了頓,見陸衛似乎真有興趣,便壓低聲音道:「聽說真正的魔彈都是西洋傳過來的,貴得要命,而且有價無市,便宜些的也有咱們本土製作的法彈,不過……我知道個地方,或許能搞到製作那玩意兒的路子。」

  陸衛目光一凝,立刻追問:「什麼地方?」

  「法租界,霞飛路後巷,有家老亨得利鐘錶行,老闆亨得利是個老洋鬼子。」

  呂律葎語速加快:「明面上修鐘錶,暗地裡……據說老闆以前幹過驅魔人的行當,跟不少異人還有獵魔人都打過交道,他那裡或許有製作魔彈的法子,就是價錢嘛……你懂的。」

  陸衛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和地址。

  方才純陽之血附著子彈上的威力他已經見識到了。

  若能搞到真正的魔彈製作方法,無疑是極大的助力。

  「謝了。」他簡短地道了聲謝,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

  呂律葎擺擺手,眼睛又亮了起來:「不客氣!陸警官,以後要是還有這種……呃,大新聞,能不能……」

  「看情況。」陸衛打斷了她的話頭,將大洋揣好,「等天亮了,我送你離開,今晚的事,報導怎麼寫,你心裡有數。」

  「嗯!」見陸衛話中有戲,呂律葎自然是心花怒放。

  天亮時分,陸衛送走了亢奮不已的呂律葎。

  他沒有親自搬運屍體,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勞工市場,用幾個銅板雇了兩個力夫,用一張破蘆葦席捲了徐年的屍體,抬著徑直前往第三分局。

  分局大院裡,早起的巡警們正三三兩兩地抽菸聊天,看到陸衛帶著兩個力夫抬著一具散發著焦臭味的屍體進來,都是一愣。

  「陸衛?你小子來幹嘛?」王隊長恰好從辦公室出來,一見這陣仗,臉上立刻垮了下來。

  陸衛沒說話,只是對那兩個力夫示意了一下。

  力夫會意,將蘆葦席往地上一扔,屍體砰的一聲砸在青石板上,滾落出來。

  那是一具面容焦黑稀爛,甚至幾乎看不出面容的屍體。

  整個院子瞬間死寂。


  「這是……」王隊長瞳孔一縮,後退了半步,滿臉遲疑。

  「昨夜,殺害周萬金的兇手潛入義莊,企圖毀屍滅跡,被我就地正法。」陸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院。

  「放屁!」王隊長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陸衛的鼻子罵道,「就憑你?陸衛,你從哪個亂葬崗刨了具野屍來局裡邀功?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嗎!」

  其他巡警也紛紛投來懷疑的目光,竊竊私語。

  一個被發配去看屍體的愣頭青,能反殺連環命案的兇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面對所有人的質疑,陸衛面不改色,只是平靜地掃了王隊長一眼。

  「王隊長若是不信,可以去問《津門時報》的呂記者,案發時,她恰好在場,可以為我作證。」

  此話一出,王隊長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

  院子裡的議論聲也戛然而止。

  如果連記者都在場,那這事的可信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都吵什麼!」

  一聲沉喝傳來,趙元良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焦屍,又看了看陸衛身上尚未處理的血跡和破損的警服,眼神一凝。

  「陸衛,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辦公室內,趙元良目光落在他左肩那三道爪痕上。

  「說說吧,怎麼回事?」

  陸衛將昨夜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說了一遍。

  他將徐年描述成一個從外地流竄而來,身手高強的江洋大盜。

  因分贓不均殺了周萬金,後又想殺自己滅口,兩人經過一番殊死搏鬥,自己靠著出其不意和一點運氣,才僥倖反殺。

  趙元良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一個字都不信。

  那具屍體上殘留的氣息,以及他對陸衛平日裡的了解,都瞞不過他這種在暗流中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江湖。

  這小子,絕對不是什麼僥倖,他身上怕不是藏著什麼秘密。

  不過,趙元良並不打算追問,畢竟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

  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案子破了,死的是個外地來的悍匪,報社的記者還能寫一篇正面報導,對他這個局長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好事。

  「行了。」趙元良站起身,拍了拍陸衛的肩膀,力道很重,「我不管你是怎麼做到的,人是你殺的,案子是你破的,這就夠了。」

  他走到門口,聲音威嚴地宣布:「從今天起,你調回局裡,別在義莊待著了。」

  下方眾人皆是聽在耳中,臉上表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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