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有希望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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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爺子家在上尾村東邊,早年養了幾條大黑狗,見人就吠,小孩們都不敢去。

  林淵沒進村子,特地走山路繞開,裝模作樣地挖了些野草塞進竹簍里,繞到張家祖宅附近。

  這一片早先淹過屋檐,如今大水退下去,但還有一層水皮,水下是泡軟了的稀泥,因而沒什麼人,偶爾遠遠有人路過。

  張家祖宅正門上了鎖,周遭土牆大半坍塌,露出許多豁口,豁口處有不少踩踏痕跡。

  像是人踩的。

  顯然張家逃荒到鎮上住大宅,放棄了祖宅,這引來許多有心人光顧。

  「不會有人跑在老子前面吧?」

  林淵小聲嘀咕著,不過外人頂多找些浮財,這埋在泥里的,若不知情,很難找到,銀壇應該還在。

  他站在高處遠遠打量了會,然後又路過瞧了一圈,大宅前後的水位不到一尺,小腿以下。

  這邊偶爾有村民路過,他沒敢下水進去打探。

  觀察完張宅,他邊挖野草,邊探查左近的情況,最近的人家離張宅有些距離,沒狗。

  等到傍晚,晚霞漫天。

  他把這裡情況一一記下,打算今晚只要無雨,正好摸黑過來。

  ……

  回到林家。

  大嫂周喜兒正在院裡收曬好的紅薯干。

  「阿姐。」林淵背著竹簍進院。

  五歲的大侄狗蛋蹲在旁邊嚼著紅薯干,抬頭瞧見林淵回來,立馬跑過去:「小叔……」

  狗蛋不停打量他的背簍,尋找吃的。

  林淵揉著狗蛋腦袋:「背簍都是野菜。下回給你帶糖人……」

  「買啥糖人,吃多牙疼。」大嫂罵完兒子,又念叨起來,「二驢,你啥時候回來的?桌上米和油都是你買的?你看你剛習武正是要花錢的時候,還買什麼米……你還沒成家呢?家裡還有幾畝旱田紅薯……你說你剛回來,也不歇著,就去挖野菜……」

  大嫂向來嘴不停,接過竹簍一瞧,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這哪是野菜,分明是野草。我就說你打小挖不好野菜。在家待著不好,還跑出去幹啥?」

  「那我把它倒了。」林淵嘿嘿一笑。

  「不用了,一會我拿去餵雞。」

  「嗯,那好。」林淵又問,「阿爹呢?」

  「山上砍柴呢,晚點就回來,你快點歇著。」

  「不累,今天我在李府習武回來……沒想到張老爺子竟然過世了……」

  大嫂最愛與人嘮嗑,但凡村里村外,就沒她不能嘮的,因而知曉村里八卦多。

  「啊,真的?張老爺子這人不錯。前幾月大水上來,他還不想去鎮上,就跟家裡講,老了,不想走了。你看這一語成真……」大嫂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林淵繼續跟大嫂聊家常,順帶打聽張家祖宅的事。

  大嫂自己就聊,根本不用他問:「張老爺子走的時候,張家二兒子還從縣裡回來了,把大宅里能搬的都搬了,看樣子是不回來住了……」

  「那他家大兒子呢?」林淵隨口問。

  「張家大兒子一直沒回來,不是一直在侯府麼……」

  林淵聽著聽著,有些無聊,不禁打了個呵欠。

  「瞧你困的,快去睡吧,你那屋子,我一直有給你打掃。好了,我也不與你說了,得把飯做了,一會阿爹該回來了。」

  「嗯。」林淵沒矯情,回到自個以前住的破屋,屋頂有兩處漏光,四周漏風,竹笆床,竹縫比手寬,夏天睡剛好,省被子,秋天勉強。

  窮人最怕冬天。

  他躺在床上,思索著今晚的計劃,不知不覺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他挖到了三個罈子。

  正當他要打開罈子的時候……

  「小叔,阿爺,阿爹都回來了,要吃飯了……小叔,你流口水了。我幫你擦……」狗蛋不停在他耳邊重複念叨,頗有乃母之風。

  林淵醒來,不滿地拍開侄子的小手:「狗蛋,什麼時辰了?」

  狗蛋撓了撓頭:「天要黑了。」

  林淵這才意識到村里沒有計時滴漏,根本沒有具體時間。

  來到院裡,夕陽沒入天邊,大地暗了下來。

  大嫂給他盛了一大碗紅薯粥送來,上面蓋著青炒野薺菜和鹹魚干,還有幾塊紅燒肉。

  林老爹端著粗瓷碗也從廚屋出來,瞧了他一眼,疲憊點頭:「吃吧。」

  林淵跟著老爹來到院門口,一起蹲著吃,雙排。

  大哥也端著碗過來,三排。

  狗蛋也湊熱鬧,端著碗跑過來,瞬間變成四排。

  大嫂沒過來,站在廚屋門口,望著爺孫四人,咯咯發笑。

  四人無話,只有吸溜聲此起彼伏。

  林淵喝著粥,不時望著天色,看樣子是不會下雨了。

  「二驢,不是爹趕你,明早你就回學堂吧,那邊吃飯不要錢。」老爹幹完粥,勸林淵回去蹭許家的飯。

  「好。」林淵點頭,若今晚成功,明早就走。

  若不成,說明張宅情況複雜,一個人搞不定,他得呼叫打野老爹和上單大哥幫忙。

  大哥舔著碗底:「爹,就讓二驢多住兩天吧,不差這點口糧。後天我挑柴到鎮上,正好讓二驢幫忙。」

  為了省渡船錢,大哥賣柴從不坐船,都是步行走十餘里挑到鎮上。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擔的,咋幫?」老爹知曉兩兒子都是啥貨色,一個老實,一個奸滑。

  林淵尷尬一笑,轉移話題道:「大哥,今年秋稅多少來著?」

  大哥嘆了口氣:「丁稅是死的,咱家三個成丁三百六十錢,你跟狗蛋不足十六歲一共五十錢。糧稅要交稻米,去年是一石三斗七升。今年災年,里正說了糧稅減半。還有攤派跟徭役……」

  大梁糧稅三十稅一,看著不多,但丁稅、攤派和徭役才是大頭。

  趕上災年,糧稅雖減半,但因得交實糧,這就得買現糧,按如今糧價的漲勢,等秋後怕要漲到天上去。

  林淵估算今年秋稅差不多一二兩銀子:「今兒米價都漲到六十多文一鬥了。稻米肯定也要跟著漲,你們早點買來備著,要是等秋後怕是買不起了。」

  老爹經歷的多了,也明白這道理,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二驢說的對,這幾天咱們就把秋糧買來存著。」

  「爹,二驢,你們說奇不奇怪!這一個月碼頭運來的都是稻米。各家米鋪,咱們扛了不知道多少包!我也沒見多少人買米,咋這米價還天天漲?」大哥有些不解。

  林淵與大哥講解:「現在初秋,各家還有點旱糧,再不濟到山上挖野菜采菌子。等過了秋,天一寒,啥吃的都沒了,你說這糧買不買?他們這是提前抬價,囤積居奇!」

  當下生存壓力太大,大哥這個老實人也多少有了些火氣,聲音也大了許多:「以往豐年,咱們都是平價賣糧給米鋪!現在他們那麼多糧,咋就不能按正常價賣給咱們?」

  林淵見大哥來了情緒,感覺再鼓動鼓動,或許有望揭竿而起……

  「好了!」老爹制止大兒子,「你有一家老小,少摻和這些,在碼頭好生幹活就是。」

  大哥嘆了口氣,默不作聲。

  「買賣是人家自由!咱們小老百姓,哪管得了人家?」老爹又補充道。

  「對,自由!」林淵呵呵一笑。

  老爹盯著林淵,眼神不善,他總覺著這小兒子是個惹事的主,只希望這小兒子趕緊走,去禍害別人:「你明兒早點走!」

  林淵立馬嘿嘿一笑,為自己開脫:「阿爹說的對,出頭的椽子先爛,大哥你可別鬧事。」

  「我又不傻!」大哥不服氣。

  林淵又開口:「阿爹,晚上我去河裡摸幾條魚,明兒帶到鎮上賣。」

  「摸你娘的頭!」老爹發怒,借題發揮,一巴掌呼在他肩膀,「這麼大的水,掉到暗溝裡,爬都爬不上來。」

  「二驢,別去了。我多扛點包,這秋稅也就夠了。」大哥也勸。

  老爹小名倔驢,現在老了叫老倔驢,大哥小名大驢,林淵跟著叫了二驢,父子三人,都是出了名的驢脾氣。

  好在孫子狗蛋成了狗字輩。

  「嗯嗯。」林淵點頭如搗蒜,不跟老倔驢較真,但晚上肯定是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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