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資助和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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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達遠是兵工坊內少數沒有關係的學徒。

  他原本是一個漁家子弟,機緣巧合之下被徐天放看中了,這才成了兵工坊的學徒。

  進入兵工坊之後他不但表現出過人的天賦,更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在同批學徒還在苦練臥虎樁的時候,於達遠就已經完成了一次氣血沖關,成就明勁武者。

  時間比陳元、林冬東要早了半年。

  說起來,於達遠從開始修煉到完成一次氣血沖關只用了四個月,只比陳元和林冬東多了半個多月而已。

  在陳元和林冬東出現之前,於達遠才是內院學徒中最受矚目的那個。

  不過現在他的風頭被林冬東蓋下去不少。

  或許是因為同樣沒什麼背景的緣故,於達遠一直對陳元關注有加,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陳元對於達遠也沒什麼惡感。

  兩人也就越走越近,成了朋友。

  「永州的婚配製度起於三十年前,三十年前,三宗四派和大越官府曾經有過一場大戰,那一次神聖宗損失慘重。

  原本掌控的兩州之地,也只剩下永州一個。

  而且當時永州死傷慘重,人口凋零,所以神聖宗才想出來這麼一個主意。

  無論男女,凡超過十七歲不婚不育者,就由官府強行婚配,婚後一年未生育者,賦稅加倍,三年未生育者就要被罰沒家產。」

  於達遠嘆了口氣,小聲道,「我聽說,有人就是因為一年沒生育,直接被官府配了三個男人……」

  陳元聽得目瞪口呆,他以前對官府強行婚配的細節知之不詳,現在才發現,真相竟然如此殘酷。

  永州賦稅本來就重,百姓賺十文錢,賦稅就得交四文,更有各種幫派、地痞的壓榨,每日辛苦勞作,能活著已屬不易,竟然還要淪為生育的機器。

  這種情況下,生出來孩子又能怎樣?還不是繼續當牛做馬充當耗材?

  一代又一代,永無出頭之日。

  陳元如果不是練了武,現在恐怕也得著急娶媳婦了,免得被官府盯上。

  「那要是身體原因生不了孩子呢?」

  陳元忍不住好奇地問道,生孩子這種事,並不是一男一女就行了,不孕不育在他前世都是個大生意。

  「兩條路,一條路是用錢贖買,另外一條路——」

  於達遠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男的被發配苦窯,女的被賣到妓院。」

  陳元也沉默了下來,這哪裡是兩條路啊,這根本就是一條路,死路。

  三年不生育就要罰沒家產,哪還有錢去贖買自身?

  在這種苛政之下,人已經不再是人,而是純粹的工具。

  「這也有例外,如果是習武之人,按律可以延遲婚育。因為咱們武者要積蓄氣血,太早婚育對氣血有損。

  所以如果能突破到明勁,婚育的年齡就可以延遲三年,若能二次氣血沖關,還能再延遲五年。

  三次氣血沖關的話,就可以不受這個的限制了。」

  於達遠繼續說道。

  陳元聽懂了,只有三次氣血沖關,才有做人的資格。

  三次氣血沖關之下,哪怕是明勁和暗勁武者,也只是比普通人強一點而已。

  「於師兄,如果是我輩武者的家人呢?」

  陳元沉聲問道。

  「我也打聽過了。」

  於達遠壓低聲音,小聲道,「你可以說你姐姐正在練武,有機會突破,再往官府使點銀子,拖延個一年半載沒有問題。

  如果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那最好的辦法是離開永州……」

  離開永州?

  陳元眉頭緊皺,他並不是沒想過,只不過他打聽了,永州極大,而且城外遍地都是危險,強人土匪、妖魔鬼怪,普通人行遠路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就算他現在是明勁武者了,也沒把握帶著陳暖穿過永州去其他州府。

  況且,永州如此,其他州府又能好到哪裡去?

  打鐵還需自身硬,自己沒本事,怪環境有什麼用?

  「於師兄,疏通官府的話需要多少銀子?」


  陳元思索片刻,先拖延一年半載,到時候他可能就是暗勁武者了,還能繼續想辦法。

  「那些人胃口大得很,至少一百兩。」

  於達遠說道。

  陳元沉默下來,他現在連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天天喝的那不是補藥,那都是銀子。

  做為氪金玩家,他花錢如流水。

  之前孫定給的銀子早就快花光了。

  原本他還想去找伙房管事聊一聊呢,結果前兩日聽說伙房管事辭職了,帶著全家連夜搬到隔壁縣去了。

  看著陳元沉默不語,於達遠低聲道,「陳師弟,你願不願意接受資助?」

  兵工坊的學徒是沒有工錢的,哪怕是內院學徒,也只是吃得好一些,有資格學習武功和鍛兵術,工錢也是沒有了。

  除非能在學徒的基礎上升一步,成為見習工匠或者見習護衛,那時候才有工錢拿。

  像陳元和於達遠走的都是工匠序列,想要成為見習工匠,那得鍛兵術入門才行。

  而林冬東走的是護衛序列,只要是明勁武者就可以升為見習護衛,林冬東更是因為拜師周鐵的原因直接成了正式護衛,那就另說了。

  換而言之,在學徒階段,雖然工坊管吃管住,但如果想要賺銀子,那還得另尋他法。

  工匠序列的內院學徒賺銀子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打鐵。

  每打一千斤熟鐵,就能有五錢銀子拿。

  肯吃苦的話,一個月也能賺不少。

  當然,像陳元和於達遠這種武道突破到明勁的武者,想賺銀子還有另外一條路,那就是受人資助。

  長平縣的一些富戶喜歡資助一些武者,平日裡也不需要這些武者做什麼,只有當他們遇到麻煩的時候才可能需要武者出手相助。

  據陳元所知,於達遠應該就接受了某一家的資助,否則以於達遠的出身,平日裡不可能大手大腳地使銀子。

  「陳師弟,就算你成了見習工匠,一個月也不過二兩銀子,如今官府組建了巡邏隊,咱們這些明勁武者都要加入其中,倒是也能有些補助,不過每個月最多也就是二三兩,加起來每個月也才不到五兩。」

  於達遠分析道,「想要攢夠一百兩,你不吃不喝都得二十個月,二十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兄弟,你等得,你姐姐能等的嗎?」

  陳元家裡的情況不是秘密,於達遠自然知道他姐姐馬上就要十七歲了。

  「我再想想。」

  陳元沉吟道,別人的銀子哪有那麼好拿?

  有人拿了資助可能十年都不用出手一次,有人拿了資助,可能每個月都得出手一次。

  就算要拿資助,陳元也得好好了解一下資助人的情況才行。

  「行。」

  於達遠爽快地說道,「我背後的資助人給的條件相當不錯,一次性給五十兩安家費,之後每月五兩,需要出手的時候還會額外給錢。

  你好好考慮考慮。」

  …………

  又過了幾日,到了內院學徒休息的日子。

  一大早於達遠就不見了影子。

  至於林冬東,已經好久見不到人了。

  陳元收拾了一下髒衣服,用包袱拎著向外走去,路過外院的時候,他瞥見外院學徒忙得腳不沾地。

  他從火坑裡跳出來了,但也不過是進入了另外一個火坑。

  穿街過巷,家越來越近。

  走到巷口的時候,幾個鄰居大媽正聚在一起閒聊。

  看到陳元之後,她們滿臉堆笑地打著招呼。

  「元子回來了?你可真是出席了,整個柳樹鎮都知道咱們狗兒胡同出了個人才。」

  「元子,兵工坊內院學徒每個月能賺多少工錢?」

  「元子,聽說明勁武者可以減免賦稅,真的還是假的?」

  「元子,你要媳婦兒不要?我有個侄女十五歲了……」

  陳元隨口敷衍了幾句,言辭拒絕了那個滿臉橫肉的大嬸。

  他繼續往裡走去,背後傳來那些大嬸的竊竊私語。

  一次氣血沖關之後,他耳聰目明,那些人以為的小聲,他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神氣什麼,說到底不就是個學徒,賺得還沒我二姨家的表姐夫多呢。」

  「明勁武者也沒啥了不起的,我七舅姥爺的侄子的孫女婿還是暗勁武者呢。」

  「就是,明勁武者又怎麼樣?他姐姐還不是被人白睡了?」

  「誰都知道他姐姐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好人家誰還會娶她?回頭指不定被官府配給誰呢。聽說鎮上的老痢疾頭已經在等著了。」

  「那小娘皮一天天傲得跟什麼似的,最後嫁給老痢疾頭就好笑了,老痢疾頭可是打死三個婆娘了……」

  陳元聽得眉頭皺了起來。

  流言如刀,這些日子陳暖承受了什麼?她怎麼沒去兵工坊告訴自己這些?

  他快步向前,就要推開家門的時候,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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