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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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西,墨書文館門前。

  十幾輛各式各樣的馬車一字排在牆下,如訓練有素的禁軍侍衛,排場嚇人。

  周遭來往行人,無不是沿著另一側的牆角,小心翼翼的快步駛過。

  生怕衝撞了這些人物。

  秦歌被一個戴著黑色西瓜帽,圓框眼鏡的中年書生面容平靜迎入館內。

  兩人走在兩個池塘中間的青石小路上。

  池中有不少半米長的大魚遊動。

  中年書生一邊走一遍介紹道,「這池塘中的魚都是從城外南虎潭抓來的墨鱗鯽魚,三兩一苗,大時能有一米多長。」

  「墨文墨鱗,文如鱗,好寓意啊。」

  秦歌一臉讚嘆。

  身旁的文先生聞言眼前一亮,「秦幫主竟然也懂?」

  他當然懂。

  來之前他特意讓莫泊舟搜颳了所有能找到的墨書文館的資料,在馬車上緊急補課了一通。

  那會兒功夫比他殺小福貴時都刺激。

  文先生撫了撫鬍鬚,「第一次來這兒的,你還是頭一個能瞧出我當年的巧思。」

  「這還是您親自選的啊?」

  秦歌一臉震驚,「哎呦,那可真是太巧了。」

  「什麼意思?」

  文先生笑容中有點懵。

  秦歌則招招手,身後的莫泊舟趕忙快步上前,將手中的畫軸遞上。

  兩人在池橋邊駐足,秦歌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將畫軸打開。

  「晚輩初次登門,選了一幅畫作見面禮。」

  手中,是一幅以墨鱗為題的魚畫。

  「沒成想,和文先生撞了題材。」

  文先生看見畫,又看看秦歌,覺得這俊俏的少年郎越發順眼。

  「知我心也~」

  秦歌笑著。

  眼前的書生是墨書文館的副館主,朋鄉的文大先生。

  朋西五家為首,諸多累世經商、耕種的小家族為輔,多將族中子弟送到文館、私塾中求學。

  以求未來謀得官身,進入城內。

  其中成名者,多半都被文大先生指點過。

  此人分量,可見一斑。

  如今虎刀幫百廢待興,自己想安安穩穩往上走,多交好些這樣的人物可謂多上了一道保險。

  兩人走入一家茶室,相對而坐。

  「近日驛站找人,我這把老骨頭被拉去當考官。秦老幫主仙去沒能趕上,還請秦幫主見諒。」

  秦歌嘆了口氣,「文先生這話就見外了。」

  「若換做旁人我肯定會埋怨他一句,但咱們都是自己人。」

  「墨書文館可幫我們虎刀幫解決了不少麻煩。」

  「再說了,您也是為了墨城大事而抽不開身嘛。」

  「我感激都來不及呢。」

  「哈哈哈……」文先生笑著撫了撫鬍鬚。

  他本以為這年少上位的小秦幫主,難免會有輕狂。

  不曾想今日一見,

  卻是個頗會說話的後生。

  文先生開門見山道,「既然都是自家人,那就不用拐彎抹角了。」

  「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秦歌當即正色,「我想了解一下,小陸先生是怎麼失蹤的。」

  聞言,

  文先生的麵皮微微抖動了一下,隨即長嘆了一口氣。

  「老陸仙逝之後,小陸便僱人拉著老陸的遺體回老宅那邊安排下葬,不曾想一去就沒有回來。」

  「你也知道,老陸家的老宅在朋東…那地方巡捕局都難管,我委託朱、杜兩家遣人去找,最後還找到朋西五狼之首的白頭,結果也無功而返。」

  「算起來,已經有八日了。」

  秦歌連忙追問,「陸老先生的老宅是在……」

  「十三里巷。」

  咯噔!


  秦歌心頭一緊。

  這就對上了!

  這陸老一家,八成就是被『貢品』牽連進去的。

  而且這時間也很曖昧。

  沒準,

  自己一家的死,也和這件事有關?

  一念至此,

  秦歌也再沒有留下寒暄的心思,潦草幾句問候之後,便匆匆離去。

  而秦歌前腳剛走。

  屏風後就走出來一個文館墨色學袍年輕學生。

  「老師,您怎麼不按先前商量好的計劃來?」

  文先生扶著膝蓋,緩緩站起身,「躲躲躲…躲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這把老骨頭說是桃李滿天下,五家六幫都要賣我面子。」

  「可唯獨這件事……誰都不願碰。」

  「你陸大哥再這麼拖下去,終究是死路一條。」

  「與其如此,不如賭一把。」

  文先生沉吟道,「這虎刀幫看似已經渡過難關,可實則八面窟窿,四處漏風。」

  「墨文稅負,稍有不慎也足以要他虎刀幫的命。」

  「為了活命,他也不得不拼。」

  那年輕學生開口,「但他爹可是那邊的人……這位小秦幫主恐怕也脫不了干係吧。」

  「萬一…您這不等於自投羅網嗎?」

  文先生嘆了口氣,「可這已經是咱們唯一能找到的稻草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無非早幾天晚幾天而已。」

  「再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陸家絕後亡種吧。」

  文先生仰頭嘆了口氣。

  這位小秦幫主。

  前幾年隱忍,如今一朝發跡,便是連敗朋西雙狼,繼位幫主……

  不是一般人。

  今日見了,發現此人還頗會說話辦事。

  「若此事真成,說明這位小秦幫主還是向著咱們這邊的。」

  「到時候……」

  身後的學生問道,「到時候如何?」

  「到時候咱們墨書文館全力支持小秦幫主又何妨?」

  「朋鄉也該有個能扛事的主。」

  。

  。

  。

  黃昏。

  朋東泥路上。

  人力車顛簸著朝著十三里巷的方向進發。

  右座上,

  韋素問穿了件胸前鏤空的白色旗袍,披著一件貂襖,用著城裡頗為流行的『蝴蝶婦』牌的香水。

  她不著痕跡的扯了扯領口,嬌柔的身段隨著晃動不經意的朝左側蜻蜓點水。

  韋素問瞥見男人貪婪的眼神,心中暗自得意。

  若是能抱上這條大腿,今後在圈子裡指定能平步青雲。

  只是……

  這位虎刀幫新幫主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每次都讓她覺得提心弔膽。

  該不會是他有什麼很變態的玩法吧……

  罷了。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秦歌地聲音突兀的傳入耳中,「你說,十三里巷的貢品是誰弄丟的。」

  韋素問一愣,「似乎是窯場的白勺。」

  「人死了?」

  「沒有,但躲在他那瓷罐里不敢出來了。」

  「那朋鄉的妖人里,有幾個頭頭嗎?」

  「當家的就您一個,頭頭還真不少……您家過世的那位,也是個頭頭。」韋素問小心翼翼的回答。

  朋鄉人都知道陳彪是秦歌殺的,但這話不能當面說。

  「我當家的消息都知道嗎?」

  秦歌又問。

  韋素問猶豫了一下,「應該都能想到。」

  秦老幫主做當家做的相當漂亮,哪方面都滿意。


  按照墨城的慣性,理應是秦歌繼位。

  「能想到。」

  秦歌敲著車邊,「能想到那為什麼不來拜謁我?」

  韋素問面色僵硬。

  「可能…可能是諸事繁忙吧。」

  「但這次我一喊人幫忙,就都應聲了,特別是十三里巷的疤臉兒,積極地很……」

  能想到和承不承認,這就是兩碼事了。

  他們這幫人,多的是野心勃勃不服管教之輩。

  實力比眼前這位強的,也不是沒有。

  就如那疤臉兒,十多年前就是煉皮,威名赫赫…

  如今入了妖道,更是了不得。

  「諸事繁忙?」

  秦歌聲音玩味,「我看未必吧。」

  韋素問只能尷尬笑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但她這會兒也琢磨出味來。

  這位該不會是想…對他們動手吧?

  「到了!」

  「前面就是。」

  韋素問瞧見熟悉的巷子,像是看見救星一樣,慌忙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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