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通天的路子
第108章 通天的路子
江玉蘭這次回來，確實是收到大哥江國海寄去的信。
信上說，侄子江源要結婚，新房也快蓋好，雙喜臨門。
這封信，讓遠在嶺南的江玉蘭夫婦激動好幾天。
江玉蘭當即拍板，拉上丈夫陳斌，買了長途車票，不遠千里地往回趕。
一來，是必須參加侄子這人生中頭等的大事。
二來，她也想趁著這個機會，帶著丈夫在娘家過個年，讓他感受一下川渝的年味。
只是年味還沒感受到，飲食習慣先給了南方姑父一個下馬威。
晚宴上，江源特地照顧姑父的口味，做了幾道清淡小炒。
可饒是如此，當一盤沾著紅油的涼拌豬耳上桌時，那股子香辣勁兒還是讓陳斌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看你，吃不了辣還非要嘗。」
江玉蘭笑著嗔怪一句，又夾一筷子鮮嫩的雞湯浸時蔬到丈夫碗裡。
「還是大源想得周到，知道給你這個姑父單獨開小灶。」
江國海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裡高興，端起酒杯，主動跟這個多年未見的妹夫攀談起來。
「陳斌啊，你在南邊設計院，工作還順利吧？」
陳斌連忙放下筷子，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謙和笑容。
「挺好的，大哥。院裡領導和同事都挺照顧。」
江國海喝了點酒，話匣子打開，追問道：「好在哪？跟哥說說，也讓咱們這些土裡刨食的開開眼界，你們文化人的工作是啥樣的。」
被追問到細節，陳斌稍稍猶豫了一下。
他不想把工作上的煩心事帶到家宴上，但面對大哥的殷切，還是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提了一嘴。
「最近院裡接了個大單子，給省城建一座新派酒店，投資方是香江那邊的，要求比較新潮。」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們設計院也出了幾版方案，但落實起來遇到點小坎兒，主要是有些材料和設計理念，跟人家的想法對不上。」
「不過問題不大，院裡頭幾個工程師正在一塊想辦法呢。」
他三言兩語便帶過，端起酒杯，岔開了話題。
江國海和王桂芳聽得雲裡霧裡，「香江」、「理念」，這些詞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
「你們文化人的事，我們也不懂。」
王桂芳笑著接話，暗暗用腳提醒了一下自己丈夫，換了個話題：「但肯定能解決，來，吃菜吃菜！」
飯桌上的話題很快又轉回了家長里短，再沒人把陳斌剛才那番話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覺得，那事離自己太遠了。
唯獨江源。
他一直安靜地聽著，給妹妹夾菜，給父親添酒，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香江」、「新潮」、「材料理念對不上」這幾個詞，卻讓他記在心裡。
夜深人靜。
家裡為了招待姑姑一家，把原本江源三兄妹的房間騰出來。
江溪跟著父母睡，江源和江河兩兄弟則不甚在意，早就商量好，這幾天乾脆回廠里湊合。
騎著自行車，行駛在鄉間空曠的小路上，冬夜的冷風吹得人臉頰生疼。
江河還在興奮地跟江源討論著姑父帶來的南方見聞。
江源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席間，姑父陳斌那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前世落魄時，這位姑父和姑姑曾數次雪中送炭，每次都偷偷塞錢，說是給弟妹買糖吃。
那份艱難歲月里的溫暖，江源一直刻在骨子裡。
這份情，他必須還。
而姑父遇到的難題，對於這個時代的設計院來說，或許是就是信息差。
是八十年代初，剛剛打開國門的大陸，與早已跟國際接軌的香江之間，存在的一道巨大的認知壁壘。
誰能彌合這個差距？
江源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
霍華德！
霍老見多識廣，在海外人脈眾多，他或許不精通建築設計，但他的視野和渠道，絕對是這個時代國內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哪怕只是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方向性的指引，或者幾本國外的建築期刊，都可能讓姑父的設計院茅塞頓開。
他決定，下次去為霍老服務時，把這件事提一提，探探霍老的口風。
這件事，辦好了，不僅還了姑父的人情，或許還能為自己打開一扇意想不到的窗。
兩天後，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再次停在村口。
江源帶著為霍老精心準備的食材，前往那座靜謐的蘇式小洋樓。
冬日的午後，暖陽透過玻璃窗灑進書房。
棋盤上，楚河漢界，壁壘分明。
「你這小子，棋風越來越穩了。」
霍華德落下一子「當頭炮」，笑著打趣，「上次送你的那本江南菜譜，研究得如何了？」
「受益匪淺。」
江源跳出一匹馬，穩住陣腳，笑道：「正好用在我的婚宴上，給鄉親們開開眼。」
兩人閒聊著，棋局交鋒，你來我往。
一壺茶喝到一半，江源看準時機，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用一種閒聊的口吻，自然地引入了話題。
「霍老，您見識廣，我最近聽我那個從嶺南過來的姑父，說了件新鮮事。」
「哦？說來聽聽。」霍華德呷了口茶，饒有興致。
「說是南邊有香江的投資商，要過去建一座新酒店。結果他們提的要求，什麼設計風格，用的材料，跟咱們這邊平常想的很不一樣，把本地的設計院給難住了。」
江源狀似好奇地問道：「現在外面發展的潮流，變化都這麼快嗎？」
霍老聞言，捏著棋子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若有所思地笑了。
「香江那邊，中西交匯，幾十年來一直沒停過步子，他們的眼光自然不同。」
霍老將棋子落下，語氣平淡卻一語中的。
「他們現在喜歡的，無非是國際上流行的那套，講究簡約、實用，但骨子裡又要透著些東方的韻味，不能完全西化。」
寥寥數語，便點明了核心。
他看著江源，眼中帶著幾分讚許，這小子不僅廚藝通神，心思更是玲瓏剔透，知道什麼話該怎麼問。
「你提到的這個事，倒讓我想起幾位在海外從事建築設計和貿易的老朋友。」
霍華德主動說道：「他們手裡，應該有些公開發行的建築期刊樣本，或者一些新材料的小樣。放在國內，或許能有些參考價值。你若需要，我下次寫信時，可以幫你問一問。」
這話一出，江源心中便是一喜。
成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然而，霍華德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感到了意外之喜。
「說來也巧。」
霍老放下茶杯，眼中笑意更濃。
「年後我要招待的那幾位海外故交里，正好就有一位，對國內的城市建設和酒店經營很感興趣。」
「你若方便，到時候，或許可以請你那位姑父也來一趟，跟他們一起聊聊。
聽聽他的專業見解，也算多個交流的渠道嘛。」
這哪裡是多個渠道！
這簡直是把通天的路子，直接鋪到了腳下！
從霍老那裡回來，江源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他沒有聲張，而是等到晚上，私下找到了正在燈下幫著王桂芳清點喜糖的姑父陳斌。
「姑父，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兩人走到院子裡，月光清冷。
陳斌還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個大侄子神神秘秘地要跟自己說什麼。
江源開門見山。
「姑父，上次聽您提了句香江那個項目的事，我跟一位很敬重的長輩聊天時，順口當新鮮事說了說。」
陳斌一愣，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被侄子記在了心上。
「那位長輩見多識廣，對這事挺感興趣。」江源繼續說道，「他說，或許能幫忙找一些國外的公開設計資料或者新材料的樣本給您參考參考。」
陳斌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下。
國外的資料？新材料樣本？
這正是他們設計院卡住脖子的地方！想盡辦法都弄不到的東西！
「而且————」
江源看著姑父震驚的表情，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他還提到，年後他有幾位海外相關行業的朋友要過來。如果您有興趣，他可以幫忙引薦一下，讓您跟人家當面交流交流。」
陳斌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死死地盯著江源，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無法想像，自己的這個侄兒，究竟認識的是何方神聖？
竟能有如此通天的路子！
這已經不是幫忙了，這是在遞梯子，而且是能讓人一步登天的梯子！
他原以為這次回鄉，是回來參加一場喜宴。
卻萬萬沒想到，竟是撞上了一場足以改變自己事業軌跡的潑天富貴！
「當————當然有興趣！」
陳斌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一把抓住江源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源！太謝謝你了！這份人情，姑父————」
「姑父，說這些就見外了。」
江源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咱們是一家人，道謝可就見外了。」
江玉蘭這次回來，確實是收到大哥江國海寄去的信。
信上說，侄子江源要結婚，新房也快蓋好，雙喜臨門。
這封信，讓遠在嶺南的江玉蘭夫婦激動好幾天。
江玉蘭當即拍板，拉上丈夫陳斌，買了長途車票，不遠千里地往回趕。
一來，是必須參加侄子這人生中頭等的大事。
二來，她也想趁著這個機會，帶著丈夫在娘家過個年，讓他感受一下川渝的年味。
只是年味還沒感受到，飲食習慣先給了南方姑父一個下馬威。
晚宴上，江源特地照顧姑父的口味，做了幾道清淡小炒。
可饒是如此，當一盤沾著紅油的涼拌豬耳上桌時，那股子香辣勁兒還是讓陳斌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看你，吃不了辣還非要嘗。」
江玉蘭笑著嗔怪一句，又夾一筷子鮮嫩的雞湯浸時蔬到丈夫碗裡。
「還是大源想得周到，知道給你這個姑父單獨開小灶。」
江國海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裡高興，端起酒杯，主動跟這個多年未見的妹夫攀談起來。
「陳斌啊，你在南邊設計院，工作還順利吧？」
陳斌連忙放下筷子，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謙和笑容。
「挺好的，大哥。院裡領導和同事都挺照顧。」
江國海喝了點酒，話匣子打開，追問道：「好在哪？跟哥說說，也讓咱們這些土裡刨食的開開眼界，你們文化人的工作是啥樣的。」
被追問到細節，陳斌稍稍猶豫了一下。
他不想把工作上的煩心事帶到家宴上，但面對大哥的殷切，還是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提了一嘴。
「最近院裡接了個大單子，給省城建一座新派酒店，投資方是香江那邊的，要求比較新潮。」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們設計院也出了幾版方案，但落實起來遇到點小坎兒，主要是有些材料和設計理念，跟人家的想法對不上。」
「不過問題不大，院裡頭幾個工程師正在一塊想辦法呢。」
他三言兩語便帶過，端起酒杯，岔開了話題。
江國海和王桂芳聽得雲裡霧裡，「香江」、「理念」，這些詞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
「你們文化人的事，我們也不懂。」
王桂芳笑著接話，暗暗用腳提醒了一下自己丈夫，換了個話題：「但肯定能解決，來，吃菜吃菜！」
飯桌上的話題很快又轉回了家長里短，再沒人把陳斌剛才那番話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覺得，那事離自己太遠了。
唯獨江源。
他一直安靜地聽著，給妹妹夾菜，給父親添酒，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香江」、「新潮」、「材料理念對不上」這幾個詞，卻讓他記在心裡。
夜深人靜。
家裡為了招待姑姑一家，把原本江源三兄妹的房間騰出來。
江溪跟著父母睡，江源和江河兩兄弟則不甚在意，早就商量好，這幾天乾脆回廠里湊合。
騎著自行車，行駛在鄉間空曠的小路上，冬夜的冷風吹得人臉頰生疼。
江河還在興奮地跟江源討論著姑父帶來的南方見聞。
江源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席間，姑父陳斌那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前世落魄時，這位姑父和姑姑曾數次雪中送炭，每次都偷偷塞錢，說是給弟妹買糖吃。
那份艱難歲月里的溫暖，江源一直刻在骨子裡。
這份情，他必須還。
而姑父遇到的難題，對於這個時代的設計院來說，或許是就是信息差。
是八十年代初，剛剛打開國門的大陸，與早已跟國際接軌的香江之間，存在的一道巨大的認知壁壘。
誰能彌合這個差距？
江源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
霍華德！
霍老見多識廣，在海外人脈眾多，他或許不精通建築設計，但他的視野和渠道，絕對是這個時代國內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哪怕只是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方向性的指引，或者幾本國外的建築期刊，都可能讓姑父的設計院茅塞頓開。
他決定，下次去為霍老服務時，把這件事提一提，探探霍老的口風。
這件事，辦好了，不僅還了姑父的人情，或許還能為自己打開一扇意想不到的窗。
兩天後，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再次停在村口。
江源帶著為霍老精心準備的食材，前往那座靜謐的蘇式小洋樓。
冬日的午後，暖陽透過玻璃窗灑進書房。
棋盤上，楚河漢界，壁壘分明。
「你這小子，棋風越來越穩了。」
霍華德落下一子「當頭炮」，笑著打趣，「上次送你的那本江南菜譜，研究得如何了？」
「受益匪淺。」
江源跳出一匹馬，穩住陣腳，笑道：「正好用在我的婚宴上，給鄉親們開開眼。」
兩人閒聊著，棋局交鋒，你來我往。
一壺茶喝到一半，江源看準時機，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用一種閒聊的口吻，自然地引入了話題。
「霍老，您見識廣，我最近聽我那個從嶺南過來的姑父，說了件新鮮事。」
「哦？說來聽聽。」霍華德呷了口茶，饒有興致。
「說是南邊有香江的投資商，要過去建一座新酒店。結果他們提的要求，什麼設計風格，用的材料，跟咱們這邊平常想的很不一樣，把本地的設計院給難住了。」
江源狀似好奇地問道：「現在外面發展的潮流，變化都這麼快嗎？」
霍老聞言，捏著棋子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若有所思地笑了。
「香江那邊，中西交匯，幾十年來一直沒停過步子，他們的眼光自然不同。」
霍老將棋子落下，語氣平淡卻一語中的。
「他們現在喜歡的，無非是國際上流行的那套，講究簡約、實用，但骨子裡又要透著些東方的韻味，不能完全西化。」
寥寥數語，便點明了核心。
他看著江源，眼中帶著幾分讚許，這小子不僅廚藝通神，心思更是玲瓏剔透，知道什麼話該怎麼問。
「你提到的這個事，倒讓我想起幾位在海外從事建築設計和貿易的老朋友。」
霍華德主動說道：「他們手裡，應該有些公開發行的建築期刊樣本，或者一些新材料的小樣。放在國內，或許能有些參考價值。你若需要，我下次寫信時，可以幫你問一問。」
這話一出，江源心中便是一喜。
成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然而，霍華德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感到了意外之喜。
「說來也巧。」
霍老放下茶杯，眼中笑意更濃。
「年後我要招待的那幾位海外故交里，正好就有一位，對國內的城市建設和酒店經營很感興趣。」
「你若方便，到時候，或許可以請你那位姑父也來一趟，跟他們一起聊聊。
聽聽他的專業見解，也算多個交流的渠道嘛。」
這哪裡是多個渠道！
這簡直是把通天的路子，直接鋪到了腳下！
從霍老那裡回來，江源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他沒有聲張，而是等到晚上，私下找到了正在燈下幫著王桂芳清點喜糖的姑父陳斌。
「姑父，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兩人走到院子裡，月光清冷。
陳斌還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個大侄子神神秘秘地要跟自己說什麼。
江源開門見山。
「姑父，上次聽您提了句香江那個項目的事，我跟一位很敬重的長輩聊天時，順口當新鮮事說了說。」
陳斌一愣，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被侄子記在了心上。
「那位長輩見多識廣，對這事挺感興趣。」江源繼續說道，「他說，或許能幫忙找一些國外的公開設計資料或者新材料的樣本給您參考參考。」
陳斌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下。
國外的資料？新材料樣本？
這正是他們設計院卡住脖子的地方！想盡辦法都弄不到的東西！
「而且————」
江源看著姑父震驚的表情，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他還提到，年後他有幾位海外相關行業的朋友要過來。如果您有興趣，他可以幫忙引薦一下，讓您跟人家當面交流交流。」
陳斌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死死地盯著江源，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無法想像，自己的這個侄兒，究竟認識的是何方神聖？
竟能有如此通天的路子！
這已經不是幫忙了，這是在遞梯子，而且是能讓人一步登天的梯子！
他原以為這次回鄉，是回來參加一場喜宴。
卻萬萬沒想到，竟是撞上了一場足以改變自己事業軌跡的潑天富貴！
「當————當然有興趣！」
陳斌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一把抓住江源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源！太謝謝你了！這份人情，姑父————」
「姑父，說這些就見外了。」
江源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咱們是一家人，道謝可就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