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洪教主的初次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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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洪仁義於廣州開始有了自己的基業的時候,他三哥洪秀全的廣西傳教大業,卻遭遇了嚴重挫折。

  年初,洪秀全帶著馮雲山、馮瑞珍等人開始了傳教的旅程。

  不過他們最開始沒有走西江去廣西,而是順著北江往韶關而去,最後到達了韶關西面的連山廳。

  連山廳也是客家人的聚居區,許多從贛南來的客家人在這裡辛勤開墾著水土流失嚴重的坡地,艱難求活。

  到了這裡,洪秀全和馮雲山才對這個國家的苦難,有了新的認識。

  如果說此前他們覺得廣州是一片沒有希望的土地,每個人都在麻木掙扎的話,連山廳就直接是地獄。

  在廣州府,由於有南洋大米供應,除了春荒時期外,基本能保證二到三兩銀子一石大米(150斤上下)。

  一個廣州府最底層的苦力或者工人,也基本能拿到四兩銀子的月薪,買了少量的鹽、醬之後,一天接近有一斤米,加上撿拾一些爛菜什麼的,還是能保證不餓死。

  可是在連山廳,這裡的人別說銀子,就連銅板也沒見過幾個,大部分地方還在以物易物。

  每年的收入,漢人要被官府用多如牛毛的苛捐雜稅颳走一半,剩下的根本不足以養活妻兒。

  在廣州那種摻了玉米磣、高粱碎的糙米吃起來沒滋沒味,可是連山廳的人連這種也吃不到。

  許多連山廳的農夫種一年地,過年的時候都吃不到白米。

  他們日常只能吃用玉米芯、糠磨碎後混雜少量玉米、紅薯干,再加上大量野菜煮成的雜合粥。

  撈一碗起來看著就毫無食慾,就這樣的,還不能保證日日吃飽。

  以至於每到春荒時節,連山廳城鎮外,大量山民把自己十歲八歲的女孩如同牲口一樣牽到路邊,只要有人出錢就賣。

  沒錢給米也行,沒有米紅薯干也成,甚至就是一身舊衣服也可以換走一個活生生的人。

  父母賣完女兒,拿著換來的少量東西一步三回頭,女孩也不知道哭泣,只是麻木地走向自己未知的命運。

  哦對了,這還只是地獄的第一重。

  還有第二重,那就是連山廳的壯、瑤人。

  此時漢人與壯人、瑤人的界限其實並不明顯,大家都穿著一樣的破爛衣服,吃著同樣豬狗不如的食物。

  唯一的區別就是官府戶籍圖冊上有你,能從你這收到地丁銀、地丁糧的就是漢人。

  戶籍圖冊上沒你,官府收不到的,就是山里躲著的壯人和瑤人。

  這些人的身份還經常變化,漢人逃荒跑進山里就成了壯、瑤人。

  壯、瑤人的地方有官府勢力進入,把他們的土地編戶後他們就是漢人了。

  可不要以為在連山廳官府收不到你的地丁銀和地丁糧是好事,作為連山廳第二重地獄中的壯、瑤人,他們上面是有土司頭人的。

  這些人比起官府更沒底線,更肆無忌憚。

  洪秀全親眼看見一個瑤族土司雇來一家瑤人辛勤耕種,到了秋收的時候便帶人半夜殺上門去,將這家男人和女人殺死,半大的兒子和女兒賣給漢人行商帶走。

  這樣一來,秋收的糧食就都是土司的,還能賣人額外得一筆,更省了冬日和春荒養著這一家,到了明年春耕時候再招來人耕種就是。

  以至於連山廳的壯、瑤人能活過三十歲,看到自己的孫子出生,就算是人生圓滿了。

  這種比廣州殘酷無數倍的場景直接把跟著洪秀全的馮瑞珍、馮瑞嵩等人嚇傻了。

  他們走到連山廳的白虎圩就再也不肯走,洪秀全無奈只能打發他們離開。

  此後,路上就只剩下了洪秀全和馮雲山兩人,連山廳人少民貧,當地土司勢力遠比客家人強大,無法穩定傳教。

  商量過後,兩人決定直入廣西,去貴縣找洪秀全的三叔洪鏡淮。

  可等他們一路靠賣筆墨紙硯、給人代寫書信等到達貴縣後才知道,三叔洪鏡淮家由於開墾的山田被泥石流沖毀,已經接近家破人亡。

  洪鏡淮妻子和一子一女死在了這場泥石流中,洪鏡淮與長子洪仁球已經淪為佃戶,生活極為悽苦。

  叔侄見面,一番抱頭痛哭後又不得不分別,因為洪鏡淮已經連家都沒有了,自然也無法安頓洪秀全。

  好在此時洪秀全的大表哥王盛均家離此不遠,聽到洪秀全從花縣趕來,便邀請去自己家住。


  王盛均的處境比舅父洪鏡淮好一些,家裡有四五畝旱田,養了一頭瘦牛,勉強算是吃得上飯,這在貴縣的鄉下已經算是不錯了。

  洪秀全與馮雲山安頓下來之後,堂弟洪仁球、洪仁正等也來投靠,四人均住在王盛均家,加上王盛均家五口人,一共九人就住在三間破瓦房中。

  其間王盛均兒子王維正被人誣告入獄,洪秀全立刻以讀書人的語氣給知縣寫了一封信。

  信中陳述有理有據,知縣也看王家實在榨不出多少油水,就賣了洪秀全一個面子把王維正給放了。

  這一下,瞬間就打開了洪秀全在本地的名聲,此後他跟馮雲山一起在附近幾個村兼職私塾教師,靠做幫工維持生活,一邊開始在貴縣傳教。

  看著很美好是吧,實際上一點也不美好,因為洪秀全看不到希望。

  貴縣比起廣州太窮了,在廣州,官祿布村一個村子可以養兩個私塾先生,而這邊四個村子養一個都養不起。

  洪秀全和馮雲山發展了一百多信徒,每天晚上都有人聽他們布道,但也沒用。

  因為來聽的都是老弱婦孺,他們要力氣沒有力氣,要錢財沒有錢財,不能給洪秀全這教主提供一分能量,反而洪秀全還要隔三岔五資助他們一點。

  「遠行之時,阿義弟曾問我,拜了上帝有何好處,天堂究竟在何方,我讓世人都信皇上帝與我有何好處,我想要何樣的天堂?」

  站在貴縣賜谷村的茅草棚私塾中,洪秀全回憶著出發時,他與洪仁義的對話。

  「當時我以為他愚且魯,大業未成,怎麼就要想著好處呢,現在看來,卻是金玉良言。」

  馮雲山聽完,就知道洪秀全失去了信心,因為現在有教徒的處境,還不如在廣州時沒有教徒時的處境。

  「三哥,我覺得阿義弟的話不是在說傳大業是為了給自己搞多少好處,而是說要讓天下人知道信皇上帝的好處。

  誠然天下攘攘皆為利來,但有人才有利,沒有信徒縱得萬金,於大業又有何益處?」

  洪秀全聽完哂笑一聲,指著外面等著聽布道的信徒說道:「那你看到向他們傳教布道的益處了嗎?」

  「這些人不過把咱們當成了說書的先生,唱戲的角。皇上帝在他們眼中亦不過是漫山遍野的淫祀野神之一。

  吾不能繼續在此地陪這些愚夫愚婦做把戲耍了,吾欲回廣州,向泰西教士求證更多皇上帝神跡。」

  洪秀全因為要回廣州的事情,已經與馮雲山多次爭吵,馮雲山屢次勸解,仍不能改洪秀全之意。

  「是阿球和阿正攛掇的吧,他們聽說阿義弟在廣州混得不錯,一直想要過去跟著享福。」馮雲山勸不動洪秀全,也有些生氣了。

  洪秀全臉色微變,冷冷地回答道:「我不是那享福之人。」

  「既然表哥不貪圖享樂,何不與我一起?

  我聽幫工張永秀說桂平縣紫荊山地勢險要、民貧且好鬥,那裡有種藍燒炭工數千人,皆是我苦難的兄弟。

  要想成大業,唯有讓他們也知曉皇上帝,知曉這一切苦痛的根源皆在閻羅妖,他們有力能斗,定然可以打開局面。

  我請兄長與我一起,前往紫荊山!」

  洪秀全露出了感動的神色,但隨即想到連山廳與貴縣都如此窮苦,比它們更窮的紫荊山深處,該是如何一番景象。

  想到這,洪秀全退縮了,他故意做出惱怒的樣子,「我以真心對汝,汝卻拿話來套我!」

  說罷,一甩袖子離開了私塾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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