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鹿步司周攢典挺胸凸肚的站在高台上,周圍四五個巡檢司弓兵簇擁著他。

  高台下是一個簡單的檢查站,兩個巡檢司的弓兵帶著從文沖堡徵發出來的十幾個壯班正在一一檢查過往人群。

  鹿步司原本的職責是洋船稽查和協防珠江中的烏涌炮台。

  但在四年前的第一次鴉片戰爭中,英軍攻陷炮台,守衛炮台的沈占鰲等將領戰死後,烏涌炮台就被廢棄。

  至于洋船稽查,就現在這情況,清廷的巡檢司哪還敢檢查英法美各國的船隻。

  沒了正職,鹿步司上下很快就起了歪主意,他們打著重建烏涌炮台的名義直接攔路設卡收費。

  「叫弟兄們好好干,多從這些泥腿子身上刮點油水出來,朝廷他媽的幾個月不給咱們工食銀,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

  南京條約簽訂後,廣東承擔了相當一部分賠款,上下衙門都缺錢,這些無人在意的巡檢司書吏和弓兵,自然要被拖欠工食銀了。

  周攢典在高處指揮著,不停給身後的弓兵許下承諾,他這攢典是花大價錢買來的,不狠狠撈錢怎麼回本?

  弓兵們也喜歡跟著這樣的上官,至於底層人的死活,壓根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唉喲,還有幾個小娘子。」一個五大三粗的弓兵眼尖,遠遠就看見了幾個穿著花布衣裳的女眷坐在馬車上,從遠處過來。

  「今天可有福了,頭,我去看看,嘿嘿!」弓兵嘿嘿笑著,臉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猥瑣的表情。

  「哈哈哈哈,你這狗東西,就他媽好這一口,醒目點,不要惹到什麼大人物了。」張攢典毫不在意,知道弓兵想去幹什麼。

  雖然這下面過往的女人不少,但大多都跟洪仁義救下的女孩一樣被殘酷壓榨的不成人形,又瘦又髒,弓兵們自然不願意去揩油。

  但這種穿著花布衣服,明顯是小康之家的女性就不同了。

  她們身材豐腴,身體乾淨,家裡又沒有多大的勢力,借著盤查的機會調戲、揩油,然後再敲一筆,是巡檢司弓兵們的一大樂事。

  洪仁義就在這幾個婦人身邊不遠,從閒散對話中聽起來夫家像是在江門那邊有點田產,這次是帶著丈夫到佛山這邊回娘家的。

  只不過洪仁義有點奇怪,誰家女眷出門穿的這麼花枝招展,像是怕不能引起注意似的。

  而且,誰家好人總在路上大聲說自己家住何處,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呢。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底細是吧。

  看到弓兵們快步走過來,女人們明顯有些驚慌,男人則肉痛的從懷裡掏出幾枚銅板,想著打發了這些官兵。

  不過男人低估了這幾個弓兵的色鬼程度。

  「老子是吃皇糧的兵士,那是清如水廉如鏡,能貪你這點?」

  「你小子沒等盤查就掏錢出來,是不是跟什麼歹人有勾結,車上是不是藏著什麼違禁物?」

  「大佬,我看說不定有贓物藏在這些婦人身上也不一定。」

  弓兵們嬉笑著,這幾枚銅板只能去嫖個最低級的娼妓,哪有調戲良家婦女有意思。

  男人一看對方特心要調戲他家眷,頓時急的不行。

  他大聲吼叫著從馬車下掏出一個大棒子,周圍的百姓也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但弓兵們抽出腰間的佩刀和鐵尺,打著官腔一頓威嚇,就把憤怒的人群給逼退了。

  「走吧,跟咱們到那邊去好好檢查檢查。」弓兵們自然不會當街就動手,那樣萬一激起民憤就不好了。

  男人急的滿頭大汗,他知道萬一馬車被拉到了角落,車上的女眷肯定就會遭殃。

  就在這時候,洪仁義順著最後一個沙河民團團勇的目光看去,鎖定了高台上的周攢典。

  他微微點頭,團勇趁著混亂,悄悄離去。

  「官爺,官爺,能不能讓我先過去,我要回藤縣安埋我哥,實在耽擱不得了。」洪仁義故意往前一擠,大聲喊道。

  弓兵頭子皺起眉頭捂著鼻子,暗沉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被染紅的白布告訴他事情不假。

  正要出言呵斥,但隨即,他看到了屍體旁邊的大包袱,有稜有角。

  弓兵頭子心裡一動,暗自碰了碰身邊的同事,六雙眼睛都集中到了那個包袱上。


  洪仁義點頭哈腰的,但眼睛卻在向後看,給那個拿著棍棒的男人一個眼神。

  男人心領神會,牽著馬車趕緊離開。

  只是,馬車上一個盤腿而坐的婦人深深看了洪仁義一眼,方才的驚慌深色絲毫不見於臉。

  「行啊,歸葬故土是大事,走,你跟著咱們走上邊過,我們特事特辦。」弓兵頭子興奮了,揩點油摸兩把,怎麼及得上發財呢。

  他只是簡單看了看洪仁義身上有沒有傢伙,至於那破板車,屍體血糊糊的,弓兵才不想去檢查呢。

  洪仁義臉上露出了傻笑,又給弓兵們點頭哈腰的,跟著弓兵們往角落走去。

  不過推到一半,洪仁義像是突然看見高台上的周攢典一樣,他推著破板車,諂媚的笑著往周攢典而去,嘴裡還在欣喜地喊著。

  「這就是大老爺吧,哎呀,小的給您磕頭了。」

  周攢典莫名其妙,這傻子給他磕頭幹什麼,不過聽著大老爺三個字,也還是比較受用的。

  後面的弓兵也哭笑不得,他們飛起幾腳不輕不重踢在洪仁義身上,大聲罵道:「發瘟啊,你他媽去那邊幹什麼?」

  洪仁義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裝作受疼的大聲慘叫了起來。

  「什麼,廣州死廣州埋,不許歸葬家鄉,你這狗官黑了心啦!」

  「狗官黑心了啊,連安埋錢也要搶啊!」

  洪仁義本來嗓門就大,大聲哭嚎下,周圍過往的人群都聽的清清楚楚。

  人群一下就騷動了起來。

  這中國從古至今都一樣,你喊點別的沒什麼人理,要喊『XX打人啦』『貪官害人啦』什麼的,立刻就能喚起底層百姓心中的反抗怒火。

  這在後世物質極大豐富的共和國都能奏效,更別說壓迫極其深的此時。

  「發瘟雞,你講咩啊?」周攢典莫名其妙,貪官他認,不讓歸葬家鄉是什麼意思?

  「狗官,我殺了你!」洪仁義哪會給他解釋的機會,破板車以極快速度,碰的一聲將周攢典身邊一個舉著水火棍的弓兵撞翻。

  隨後他猛地從屍體下抽出一把牛尾刀,回頭一刀就向著身後離他最近的弓兵砍去。

  那弓兵猝不及防,一下就被砍中了脖子,鮮血天女散花一般噴了出來,人直接就癱倒在了地上。

  「殺人啦!殺人啦!」

  剩下幾個弓兵直接就被嚇傻了,他們出乎意料的沒有圍上來,而是驚恐叫著,轉身就跑。

  「好漢...饒...」周攢典剛想跑,可是只一動就摔倒在了地上,原來他腳已經軟了,根本跑不動。

  求饒的話才說出口,洪仁義的刀就到了。

  『噗呲!』

  牛尾刀兩尺多長的刀刃直接從周攢典肋骨下方,自下而上穿了上去。

  洪仁義學者殺豬的樣子,把他按倒在地上,左手一把捂住周攢典的嘴巴,右手握住刀把發力拼命一攪。

  「唔...唔....嗝...。」

  周攢典瘋狂扭動著,兩腿在地上蹬出一條又一條的劃痕,死魚眼睛有些泛白的死死看著洪仁義。

  隨著洪仁義的牛尾刀的猛攪,鮮血一股一股嘔吐般從他嘴裡湧出,喉嚨里也傳來一陣陣怪異聲響。

  同時氣管被鮮血侵染了通道,不得不從鼻孔中吹出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血氣泡。

  「阿叔!」

  遠處一聲大吼,一個舉著長刀的壯漢飛奔了過來。

  「來得好!」洪仁義大吼一聲,只覺得天地都變得真切了起來,瘋狂湧入的血腥味和臟器味沒讓他半分不適,反而像是激活了什麼一樣,越來越興奮,感覺越來越敏銳。

  壯漢長刀當面桶來,極為迅速刁鑽,但在洪仁義眼中卻好似慢動作一般,他往後一退,壯漢刺了個空。

  正要收回再桶,洪仁義大吼一聲,一步躍出直接撞到了壯漢身前。

  噗呲!噗呲!噗呲!

  連刺三刀,壯漢頓時呆住,鮮血頃刻浸染了他的短褂,手裡長刀噹啷落地,人搖晃了幾下,隨後撲倒在地。

  本來已經圍過來的弓兵就像看見了神魔一般,再次慘嚎著跑開。

  洪仁義回頭,拎起周攢典的屍體,直接從高台扔了下去,隨後又一腳把巡檢司弓兵收錢的木箱子從高處踢下去。

  嘩啦啦,散碎銀角子,各種銅板甚至是布匹嘩啦啦的漫天落下。

  許多落到了周攢典的屍體上,百姓們歡叫著上前瘋狂爭搶。

  他們狂暴的撿拾著一切有用的東西,洪仁義沒管這些,直接往西江衝去,一個猛子就扎入水中。

  落水的瞬間,他看見周攢典的衣褲都被人給扒了,不知道多少雙腳在他屍體上瘋狂的踩踏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