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回到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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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出口處,阿力已經等在那裡。

  這個十八歲的跟班今天穿了身嶄新的灰色短褂,頭髮梳得油亮,見到林慕白出來,激動地小跑上前:「少爺!您可回來了!」

  「阿力。」林慕白笑著把行李箱遞給他,「家裡都好吧?」

  「好!老爺太太都好,就是天天念叨您。」阿力接過箱子,引著林慕白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勞斯萊斯,「二小姐昨天還問,說您有沒有捎信回來。」

  車子還是那輛,擦得鋥亮。司機老陳見林慕白過來,趕緊下車打開後門:「少爺,請。」

  「陳叔,辛苦你了。」

  「應該的,應該的。」老陳憨厚地笑著,「少爺這趟去上海,瘦了些。」

  坐進車裡,熟悉的皮革味道撲面而來。

  林慕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香港街景,叮叮車緩緩駛過,穿旗袍的太太小姐撐著陽傘走過,報童揮舞著報紙叫賣,茶樓里飄出早茶的香氣。

  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與上海的緊張、喧囂、危機四伏相比,香港此刻顯得如此寧靜、安逸,仿佛世外桃源。

  但林慕白知道,這種寧靜維持不了幾年。

  「少爺,」阿力從副駕駛座回過頭,「老爺說您一回來就去書房見他。太太說讓您先吃飯,但老爺說正事要緊。」

  「知道了。」林慕白點點頭,「先回家。」

  車子駛上半山道,道路兩旁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和隱藏在綠蔭中的別墅。這裡是香港富豪的聚居地,每棟房子都代表著一段傳奇,一個家族。

  林家公館位於半山腰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是林振業二十年前買地自建的。三層高的白色洋樓,帶一個精心打理的花園,從露台上可以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

  鐵門緩緩打開,車子駛入庭院。

  何婉珍已經站在主樓門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身淺紫色旗袍,頭髮挽成一個優雅的髮髻。見到車子停下,她快步走下台階。

  「阿白!」

  林慕白下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母親緊緊抱住。

  「阿媽。」

  「讓阿媽看看。」何婉珍鬆開手,上下打量著兒子,「瘦了,也黑了。上海那邊吃得不好?睡得不慣?」

  「都好,就是忙些。」林慕白笑著安慰母親。

  「再忙也要顧身體。」何婉珍眼圈紅了,「你阿爸也是,非要讓你去上海接手那個爛攤子。我說了多少次,咱們家不缺那個錢……」

  「好了阿媽。」林慕白拍拍母親的手,「是我自己要去的。咱們進屋說?」

  「對對,進屋。」何婉珍擦擦眼角,挽著兒子的手臂走進客廳。

  客廳里,林慕蘭正在插花。見到弟弟回來,她放下手中的百合花,站起身:「阿弟回來了。上海怎麼樣?」

  「還行,有些波折,但總體順利。」林慕白輕描淡寫地說。

  林慕蘭眼睛一亮:「真的?這麼快?」

  「銀行重組需要時間,但第一階段的資金已經到位。」林慕白在沙發上坐下,傭人立刻端上茶來,「阿爸在書房?」

  「在等你。」林慕蘭說,「你先去見他吧,談完就開飯。」

  林慕白點點頭,起身走向二樓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

  林慕白敲了敲門:「阿爸。」

  「進來。」

  推門進去,林振業正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裡拿著放大鏡,似乎在研究航線。聽到兒子進來,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父子倆對視了幾秒。

  「坐。」林振業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自己則在書桌後坐下,「說說吧,上海的情況。」

  林慕白在父親對面坐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幾份文件——滙豐銀行出具的五十萬授信證明、華興銀行股權變更文件、與正金銀行的合作協議草案,還有一份李文淵初步完成的審計摘要。

  他一份份攤開在書桌上,開始匯報。

  從抵達上海的第一天講起,住進華懋飯店,見滙豐的麥克唐納,接觸徐立鈞父子,與杜國生周旋,和日本人談判,員工大會,重組委員會成立……


  他講得很詳細,沒有隱瞞任何關鍵信息,包括金庫十三萬兩白銀的缺口,肖文彬的叛逃,日本人的威脅,還有徐立鈞留下的那些秘密文件。

  林振業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或者用放大鏡看看某份文件上的細節。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眉頭隨著匯報的深入越皺越緊。

  當林慕白講到與山本一郎、小野健次的茶室談判時,林振業終於開口,「你不該一個人去。」

  「有顧老在,還有杜國生的人在外面。」林慕白解釋,「而且,我必須去。不去,就顯不出決心,也探不到日本人的底線。」

  「探到了嗎?」

  「探到了。」林慕白點頭,「他們要的不只是錢,是控制。但我們現在實力不夠,只能暫時妥協,用合作協議換時間。」

  林振業放下放大鏡,靠在椅背上,長長嘆了口氣。

  「阿白,你這次去上海,做得比我想像的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也比我想像的險。這次你徐伯伯過來和我談了銀行的事情,要不是你接手,這銀行遲早變成日本人的。」

  「對了,徐伯伯你安頓好了嗎?」

  「放心吧,我幫他找了住處,不會讓日本人找到的。」

  「那就好,他知道的秘密太多,我怕日本人不會放過他。」林慕白還是有些擔心。

  徐立鈞是重要的人證,雖然將證據交給了他,但必要時他能出來做證,會更有說服力。

  林振業說起這事,有些生氣,「日本人是什麼東西,我比你清楚。三十年前我在日本跑船,親眼見過他們的狼子野心。老徐居然和他們打交道,等於與虎謀皮。」

  「我知道。」林慕白說,「但阿爸,這個時代,想在上海做金融,就不可能避開他們。要麼像徐伯伯那樣當傀儡,要麼像沈瑾如父親那樣被整垮,除非……」

  他停頓了一下,「就像我們現在這樣,和他們邊打邊談,爭取時間壯大自己。」

  林振業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只有牆上的老式座鐘在「嘀嗒、嘀嗒」地走著。

  「你剛才說,讓那個沈小姐留在上海負責,她一個女子能服眾嗎?」林振業換了個話題。

  林慕白簡單介紹了沈瑾如在上海做的事,最後說,「爸,你別看她文文靜靜的,其實外柔內剛,再說她對日本人有仇,不用擔心她被日本人收買。加上她懂金融,又懂上海的人情世故,總要給她機會試試。」

  「也行,反正銀行需要時間整改,只要不賠錢就好。」

  「目前只要穩定局面就行。」林慕白實話實說,「現在銀行是本爛帳,等把那些不良資產都清理掉,就可以重新開始。我把她留在上海做這些事情,既是給她機會,也是想考驗考驗她。」

  林振業點點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要用她,就要給夠信任,也要給夠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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