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秘密文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會轉達。」杜國生收起文件,「但最終決定,還是要林先生來做。」

  「當然。」山本重新露出笑容,「我們尊重林桑的選擇。不過杜桑,你也知道,華興銀行現在的情況……如果沒有外部支持,恐怕撐不了多久。」

  這是威脅。

  如果不合作,日本人就會抽貸,引發擠兌,讓銀行立刻倒閉。

  「我明白。」杜國生站起身,「那我先告辭了。」

  「等等。」小野叫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如果林桑有什麼決定,可以直接找我。」

  杜國生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一行數字——顯然是某個秘密電話。

  「好的。」

  走出那棟和式建築,杜國生長長吐了口氣。

  五月的陽光很暖,但他卻感到一陣寒意。

  日本人比他想的更狠,條件比他想的更苛刻。

  林慕白會接受嗎?

  大概率不會。

  那個年輕人眼裡有傲氣,不是甘當傀儡的人。

  那接下來會怎樣?

  日本人會動用手段,銀行會倒閉,收購會失敗。而自己,可能兩頭不討好。

  杜國生坐進車裡,點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眯起眼睛。

  得想個兩全之策。

  既不得罪日本人,也不得罪林慕白。

  難啊……

  同一時間,華興銀行三樓會議室。

  林慕白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銀行的組織架構圖。

  沈瑾如、李文淵、趙明誠、徐世傑分坐兩側。

  窗外傳來四川路上的車馬聲,但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情況比我們想的還糟。」李文淵推了推眼鏡,指著財務報表,「現金帳實不符,差了八萬銀元。貸款檔案缺失,至少有三十萬貸款沒有完整的抵押文件。最嚴重的是……」

  他翻開另一頁:「銀行的金庫,白銀儲備只有帳面數字的一半。」

  「一半?」徐世傑震驚地站起來,「怎麼可能?我上周還看過庫存記錄……」

  「記錄是記錄,實物是實物。」李文淵面無表情,「我今早親自盤點的。按照帳面,金庫里應該有二十五萬兩白銀。實際只有十二萬兩。」

  「那十三萬兩去哪了?」林慕白問。

  「不知道。」李文淵說,「出庫記錄不全,有的只有徐董事長簽字,沒有具體用途。有的連簽字都沒有。」

  徐世傑臉色慘白,跌坐回椅子上。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那麼痛快就答應出售銀行了。

  這個窟窿太大了,大到根本填不上。

  「還有,」趙明誠補充,「我查了銀行的股權登記,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二股東李氏名下的15%股份,去年底已經悄悄轉讓給了一個叫『東亞貿易株式會社』的日本公司。但工商登記沒變更,銀行對外還是宣稱李氏是股東。」

  「這是典型的代持。」林慕白冷笑,「日本人通過傀儡公司控制股份,躲在幕後。一旦出事,可以隨時脫身。」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沈瑾如擔憂地問,「如果這些情況曝光,銀行立刻就會擠兌。」

  「不能曝光。」林慕白果斷說,「李會計師,趙律師,這些發現嚴格保密,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銀行內部員工。」

  「明白。」

  「徐先生,」林慕白轉向徐世傑,「你父親現在在哪?」

  「在家。」徐世傑說,「他說身體不適,今天不過來了。」

  「我去見他。」林慕白站起身,「沈小姐,你跟我一起去。李會計師、趙律師,你們繼續審計,重點查那些問題貸款的來龍去脈。」

  「是。」

  ---

  中午十二點,徐公館。

  這是一棟位於法租界西區的三層洋房,紅磚外牆,鑄鐵陽台,看起來頗有氣派。但走近了看,能發現油漆有些剝落,花園裡的花草也疏於修剪。

  開門的是個老傭人,見到徐世傑,恭敬地躬身:「少爺。」


  「父親在嗎?」

  「在書房。」

  書房在二樓,是個很大的房間,兩面牆都是書架,擺滿了線裝書和帳本。徐立鈞坐在紅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本《史記》,但眼神空洞,顯然沒在看。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看見林慕白和沈瑾如,愣了一下。

  「林先生,沈小姐,你們怎麼來了?」

  「來和徐董事長聊聊。」林慕白在客椅上坐下,「關於銀行的一些事。」

  徐立鈞的臉色變了變,揮手讓傭人退下,關上門。

  「世傑,你也出去。」

  徐世傑猶豫了一下,還是退出房間。

  書房裡只剩下三個人。

  「徐董事長,」林慕白開門見山,「金庫里的白銀,少了一半。那些貸款檔案,缺失嚴重。還有李耀祖銀行的股份,已經悄悄轉給了日本人。這些,您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徐立鈞的手開始顫抖。

  他放下書,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這個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林先生,」許久,他開口,聲音沙啞,「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怎麼說?」

  「三年前,銀行遇到第一次危機。」徐立鈞回憶道,「當時有個大儲戶突然要提走五十萬存款,我們拿不出錢。我四處求人,最後是正金銀行的山本先生答應幫忙,條件是以銀行資產做抵押。」

  他頓了頓:「我答應了。以為只是臨時周轉,等錢回來就贖回來。但沒想到,那只是開始。」

  「後來呢?」

  「後來窟窿越來越大。」徐立鈞苦笑,「為了補窟窿,我挪用了金庫的白銀,偽造了貸款檔案,還借了杜國生的高利貸。每借一筆,就欠下一份人情。每欠一份人情,就多一分束縛。到最後……」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我已經不是銀行的主人了。我只是個傀儡,替日本人看著這個攤子。」

  林慕白和沈瑾如沉默地聽著。

  這個老人的故事很可悲,但不可憐。

  所有的選擇,都是他自己做的。

  「徐董事長,」林慕白說,「現在有個機會。把銀行賣給我,拿錢還債,脫身出來。您還有晚年可以安享。」

  「脫身?」徐立鈞搖頭,「林先生,你太天真了。上了日本人的船,就下不來了。我如果真把銀行賣給你,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如果我能搞定日本人呢?」

  徐立鈞盯著林慕白,像是在判斷他的話有幾分可信。

  「你怎麼搞定?」

  「這是我的事。」林慕白說,「您只需要做一件事,配合交接,把您知道的關於日本人的所有情況都告訴我。特別是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關係。」

  「然後呢?你把銀行拿走,我拿錢跑路?」徐立鈞冷笑,「林先生,錢是好東西,但也要有命花。日本人如果要殺我,我能跑到哪裡去?」

  沈瑾如這時開口:「徐伯伯,晚輩說句冒犯的話。您留在上海,日本人可能不會動您,因為您還有用。但如果您帶著他們的秘密跑了,他們一定會滅口。」

  這話說得很殘忍,但是事實。

  徐立鈞的臉色變得慘白。

  「所以……我進退兩難?」他喃喃道。

  「不一定。」林慕白說,「如果您配合我,把銀行順利交接,我可以保證您的安全。甚至,可以安排您離開上海,去香港或者南洋。」

  「你能保證?」

  「我能。」林慕白說得斬釘截鐵,「我有這個能力。」

  徐立鈞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點頭。

  「好,我信你一次。」他拉開書桌抽屜,取出一個鐵盒,「這裡面,是我和日本人所有的交易記錄。原件在日本正金銀行,這是我偷偷抄錄的副本。」

  林慕白接過鐵盒,打開。

  裡面是厚厚一疊紙張,有合同複印件,有帳目記錄,還有幾封日文信件。

  「這些信……」沈瑾如拿起一封,「是日本軍方的人寫的?」

  「對。」徐立鈞說,「正金銀行背後,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他們通過銀行洗錢,收集情報,收買漢奸。華興銀行,只是他們眾多棋子中的一個。」

  林慕白拿起那些文件。

  越看,心越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