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重組的機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徐世傑抬頭看著林慕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林先生,我聽說了你在香港的事。一個月賺上百萬美元,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為什麼要來上海,趟華興銀行這趟渾水?」

  「兩個原因。」林慕白坦率地說,「第一,我看好上海的未來。這裡是遠東金融中心,機會多。第二,華興銀行雖然問題多,但正是因為有這麼多問題,才有改造的價值。一張白紙好畫畫,但把一張畫壞的畫改成好畫,更有挑戰性。」

  「改造?」徐世傑皺眉,「怎麼改造?」

  「徹底重組。」林慕白說,「清理不良資產,引進現代管理,轉型業務方向。把它從一個傳統存貸銀行,改造成專業貿易銀行。」

  徐世傑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想法很好,但做不到。股東不會同意,員工不會配合,最重要的是……日本人不會放手。」

  「如果我能讓日本人放手呢?」

  「你?」徐世傑盯著林慕白,「憑什麼?」

  「憑這個。」林慕白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推過去。

  徐世傑打開一看,臉色瞬間煞白。

  那是沈瑾如給他的複印件中的一頁,1931年,華興銀行通過正金銀行向關東軍提供貸款的記錄。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徐世傑的聲音發顫。

  「我有我的渠道。」林慕白收回紙張,「徐先生,你父親和日本人做的交易,遠不止這一樁。如果這些事曝光,華興銀行立刻就會完蛋,你父親可能還要吃官司。」

  徐世傑的手在顫抖,茶杯里的茶湯盪起漣漪。

  「你……你想用這個威脅我們?」

  「不,是談判。」林慕白糾正,「徐先生,我不喜歡威脅,我喜歡合作。我手裡有這些證據,但我沒想過要公開。我想要的是華興銀行的控制權。給我控股權,我給你父親留個體面退場的機會,也給你一個施展抱負的平台。」

  徐世傑沉默了。

  他看看桌上的紙張,又看看林慕白,最後看向顧淵。

  顧淵緩緩開口:「世傑,老朽多句嘴。華興銀行現在的情況,你比我清楚。你父親硬撐下去,最後的結果是什麼?銀行破產,資產被拍賣,徐家幾十年的名聲毀於一旦。你作為兒子,可能還要背上一身債。」

  他頓了頓,看向林慕白:「林先生願意接手,雖然條件苛刻,但至少給了你父親一個台階,也給了銀行一個重生的機會。至於你……你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嗎?如果林先生真能把銀行改造好,你在他手下做事,不比自己開咖啡館強?」

  這話說得很實際。

  徐世傑的雙手交叉在一起,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林先生,」他終於開口,「你想要多少股份?」

  「51%。」林慕白說得很乾脆,「控股權。價格按銀行淨資產估值打六折。另外,我需要董事會過半數席位,以及重組管理層的權力。」

  「六折……」徐世傑苦笑,「我父親不會同意的。」

  「他會同意的。」林慕白說,「因為如果他不同意,這些證據就會出現在報紙上。到時候,銀行一文不值,他還要面臨法律制裁。」

  這話說得很冷,但很現實。

  徐世傑再次沉默。

  良久,他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林先生,我可以幫你勸我父親。但我有個條件。」

  「說。」

  「如果收購成功,銀行重組後,我要一個實權職位,不是掛名的,是真正能管事的。」徐世傑說,「我在法國學的是金融管理,在咖啡館做沙龍這兩年,也積累了不少人脈。我知道銀行的問題在哪裡,也知道該怎麼改造。」

  「你想要什麼職位?」

  「副總經理,主管業務轉型。」徐世傑說,「給我兩年時間,如果我不能讓銀行的貿易金融業務翻倍,我自動辭職。」

  這個條件很實際,也很聰明。

  既展現了自己的能力和信心,又給了林慕白一個考核期。

  林慕白點點頭:「可以。但我要補充一點,你父親必須完全退出管理,只保留名譽主席的頭銜。銀行的實際控制權,必須在我手裡。」

  「我明白。」

  「我記得銀行的總經理是宋子良,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上個月已經離職了。」

  這個消息有些出乎林慕白的預料,「什麼原因?」

  「不清楚,走之前好像和我父親吵了一架。」徐世傑似乎不想多說此事。

  「原來是這樣。」林慕白看向徐世傑,「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重組過程會很痛苦,要裁人,要清理關係,要得罪很多人。你夾在中間,會很難做。」

  徐世傑笑了,笑容里有種釋然:「林先生,我在那個銀行里,早就得罪完人了。那些老人排擠我,我父親打壓我,我早就習慣了。如果你真能把銀行救活,我寧願做一個『罪人』。」

  這話說得很悲壯。

  林慕白忽然有些欣賞這個年輕人。他不是溫室里的花朵,是在夾縫中求生存的野草。這樣的人,用好了,會成為最鋒利的刀。

  「那好。」林慕白站起身,「徐先生,麻煩你安排一下,我想儘快和你父親見面。」

  「明天上午。」徐世傑也站起來,「銀行三樓會議室。我會提前做好他的工作。」

  「有把握嗎?」

  「六成。」徐世傑實話實說,「我父親很固執,但也不傻。他知道銀行撐不了多久了,只是在硬撐。你給他一個體面的台階,他應該會下。」

  「那另外四成呢?」

  「另外四成……」徐世傑看向窗外,「他可能會選擇魚死網破。把銀行賣給日本人,或者直接宣布破產。如果是那樣,我就徹底和他翻臉。」

  這話說得很決絕。

  林慕白點點頭:「明白了。明天上午十點,我會準時到。」

  「我送你。」徐世傑說。

  兩人一起下樓,顧淵沒有起身,只是目送他們離開,眼中若有所思。

  走出清心閣,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徐世傑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說:「林先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請說。」

  「我父親背後,不只有日本人。」徐世傑壓低聲音,「他和青幫的一個頭目也有往來。那個人叫杜國生,是杜月笙的遠房堂弟,在法租界很有勢力。如果我父親真的狗急跳牆,可能會動用黑道的關係。」

  林慕白心中一動。

  父親林振業給的信里,就有給杜月笙的。雖然杜國生只是遠房堂弟,但畢竟姓杜,這個面子可能會給。

  「杜國生……」林慕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主要做什麼生意?」

  「明面上是做貨運和倉庫,實際上什麼都做——賭場、煙館、高利貸。」徐世傑說,「華興銀行有些見不得光的錢,就是通過他的渠道洗白的。」

  「你見過他嗎?」

  「見過一次。」徐世傑的表情有些厭惡,「去年春節,我父親請他來家裡吃飯。那個人……眼神很毒,像蛇一樣。吃飯的時候一直盯著我,問我有沒有興趣跟他做事。」

  「你怎麼回答的?」

  「我拒絕了。」徐世傑說,「我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屑與那種人為伍。」

  林慕白點點頭。

  看來明天的談判,不僅要面對徐董事長的固執,可能還要面對黑道的威脅。

  「謝謝你提醒。」林慕白說,「我會做好準備的。」

  「林先生,」徐世傑忽然問,「你就不怕嗎?日本人,青幫,還有銀行里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

  「怕。」林慕白坦誠地說,「但有些事情,怕也要做。而且,我也不是毫無準備。」

  他沒有細說,但徐世傑從他平靜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種深藏不露的底氣。

  這個從香港來的年輕人,不簡單。

  「那好,明天見。」徐世傑伸出手。

  「明天見。」

  握手時,林慕白感覺到徐世傑手掌的力度,這次比剛才更堅定。

  看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