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空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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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我的帳戶全部資金換成英鎊,做為保證金,做多英鎊對美元匯率,五倍槓桿,先做1個月的合約期。」

  這個在後世司空見慣的操作,在1933年的香港滙豐銀行里,從一個華人紈絝子弟口中說出,顯得格外詭異。

  威廉士的眼神變了。

  身為滙豐銀行交易專員,威廉士見過太多的客戶。

  如果不是交易老手,很少有人能講出這麼專業的術語,這根本不像一個初次交易,之前只會賽馬泡舞廳的公子哥能說出來的。

  不過,做為交易員,他還是要提出自己的專業意見。

  「風險太高了。」威廉士搖頭,「如果判斷錯誤,美元升值,您會在半小時內爆倉。」

  「不會有什麼風險。」林慕白的語氣平靜而篤定,「美國需要貶值美元來刺激出口,這是羅斯福挽救美國經濟的必然選擇。我只需要抓住這波趨勢——三個月,最多六個月,應該足夠了。」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電車的叮噹聲,皇后大道中的喧囂被厚重的柚木門隔開。

  「您認為會貶到什麼位置?」威廉士緩緩的問。

  「到年底,1英鎊或許可以兌5美元。」林慕白報出那個刻在歷史裡的數字,而且特意說得保守一點。

  威廉士倒抽一口涼氣。

  他算了一下,從3.4到5,跌幅超過32%。

  如果真如他所言,五倍槓桿意味著……超過160%的回報。

  威廉士靠在椅背上,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

  做空美元,而且如此大膽的做空。這個操作背後,是對美國政策走向和國際貨幣體系的精準預判還是賭徒的盲目下注?

  看他如此鎮定的樣子,或許是背後有高手經過嚴密分析的戰略布局。

  「林先生,我必須提醒您。」威廉士終於開口,「期貨交易是零和遊戲。您賺的每一分錢,都意味著有人虧損。而且……這個市場裡,有很多您想像不到的玩家。」

  「我明白。」林慕白笑了笑,「但我願意賭一把。」

  「賭?」威廉士不禁睜大了雙眼。

  「不,是投資。」林慕白糾正道,「基於信息和邏輯的投資。」

  威廉士見他篤定的樣子,暗鬆口氣,但仍是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站起身:「我會為您開立帳戶。但按照銀行規定,槓桿超過三倍需要簽署額外風險承諾書,您父親同意嗎?」

  「這是我自己的錢。你應該聽說了,我的馬這次得了冠軍。」林慕白也站起來,「你只需要幫我買入,我盈虧自負。」

  「很好。」威廉士伸出手,「那麼,祝您好運,林先生。」

  「謝謝。」

  握手時,林慕白感覺到對方手掌的力度。

  那是一個專業人士對另一個專業人士的認可。

  走出滙豐大樓時,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阿力等在門口的車旁,見他出來,趕緊拉開勞斯萊斯的車門:「少爺,談妥了?」

  「妥了。」林慕白坐進車裡,「回醫院。」

  他今天是偷偷從醫院裡出來的,趁著父母都不在醫院的時候。

  車子沿著德輔道中緩緩行駛,窗外是1933年的香港,叮叮車搖著鈴鐺穿行,報童揮舞著報紙吆喝,穿著旗袍的女人撐著陽傘走過。

  這一切,四年後都將被戰火改變。

  林慕白閉上眼睛,腦海里開始計算。

  34萬3千港幣,五倍槓桿,就是171.5萬的頭寸。

  如果美元如他所料貶值30%,利潤將達到150%……

  51.45萬港幣。

  再加上本金……

  共有85萬多,這筆錢,足夠他接下來尋找更多的機會。

  回到醫院,他趕緊偷偷回到病房,二姐林慕蘭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己只是出去了一會,他就溜出去了,還好知道在房間裡留個字條,不然自己不知該急成什麼樣了。

  病房門輕輕關上。

  「二姐,父親什麼時候來?」林慕白站起身,走到窗邊,他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國字臉顯得格外嚴肅,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綢面長衫,外罩一件黑色馬褂。

  林振業。

  林慕白的父親——白手起家的航運大亨,十六歲從潮州來香港闖蕩,從碼頭混混做到船東,三十年間攢下偌大家業。

  對這獨子,他是恨鐵不成鋼,卻終究狠不下心真下重手管教。

  畢竟自己年輕時也幹過不少荒唐的事情,只要哪天收了心,誰說不能幹大事。

  「醒了?」林振業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

  他看著兒子,「知道自己怎麼摔的嗎?」

  「……腳拌了一下。」林慕白低聲說。

  「拌腳?」林振業冷哼一聲,「聽人說,你摔倒前,好像被人撞了一下。」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林慕蘭臉色一變:「阿爸,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林振業擺擺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兒子的臉,「你最近得罪什麼人了?」

  林慕白閉上眼,開始搜索的記憶——賭場裡的衝突?舞廳里的爭風吃醋?生意上的無意得罪?

  得罪人的事?

  上個月在麗池夜總會,為了一個舞女和張家三少爺爭風吃醋,差點動手。

  一年前在澳門賭場,他贏過福建幫一個頭目一萬大洋,對方當時臉色就不對。

  還有……太多了。

  就像一本被塗鴉得亂七八糟的帳本,根本理不清頭緒。

  在陸乘舟看來,之前的林慕白,根本就是個行走的麻煩製造機。

  「應該……沒有吧。」他含糊地說,這個時候決不能承認。

  林振業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才緩緩開口:「沒有就好。這幾天你就在醫院養著,哪裡都不准去。阿力我讓他在這裡等你出院,以後再給你安排個妥當的人。」

  這話裡有話,林慕白聽出來了。

  父親在懷疑那不是意外。

  可如果真是有人想害他,動機是什麼?

  不過,眼下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他急需的是改變父親對他的看法,不能讓他還認為自己是一個只會花錢的紈絝。

  不然他是沒機會得到家裡的支持,去做他該乾的大事的。

  「阿爸。」他忽然開口,「你這次去上海談什麼事?」

  林振業明顯愣了一下。

  不僅是他,連林慕蘭都詫異地看過來。

  這個弟弟,什麼時候關心過家裡的生意?

  「你問這個做什麼?」林振業微微眯起眼睛。

  「就是……好奇。」林慕白斟酌著用詞,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個突然開竅的紈絝,「這次痛得差點命都沒了,我想明白了……以後應該換個活法。」

  「你能這麼想最好。」林振業臉色明顯放鬆了許多,「上海的華興商業銀行,去年開始遇到擠兌,好不容易撐到現在,想找新資金入股,所以讓我過去談談。」

  「他們出什麼價?」

  「開價三十萬銀元,換百分之十五的股權。」

  三十萬,百分之十五。

  林慕白心算:估值兩百萬港幣。

  在1933年的上海,一家中型銀行的估值大概在一百五十萬到三百萬之間。這個價格不算離譜,但也絕對不便宜。

  關鍵是時機。

  1933年的上海銀行業,正處於暴風雨前夜。

  能撐過那場風暴的,後來都成了金融巨鱷。

  而這家華興商業銀行……名字有點耳熟。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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