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曝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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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能這麼升遷?」蔡攸內心覺得很是荒誕。

  不過眼前的是趙佶……那沒事了,很符合他的設定。

  蔡攸當即離席,鄭重拜謝,心裡亦是覺得有些振奮。

  看來自己的猜測對了!

  趙佶的確是是有一股政治抱負的心思,但又不耐實際事務的繁瑣,只想搞他的藝術。

  若是以前倒也罷了,也沒有人能夠讓他寄託這股抱負,只能把政事交付給蔡京等人。

  但現在又不一樣了,自己出現了。

  一個可以讓皇帝寄託其模糊政治抱負、同時滿足其遊戲心態的特殊寵臣!

  如此一來,相比起把政務交給蔡京去處理,與交給自己來處理,趙佶會傾向於給誰,那就不言而喻了!

  不過這會兒卻是不好過於興奮,蔡攸強行壓下心中的興奮,與趙佶繼續聊天。

  直到趙佶打起哈欠,蔡攸立即識趣告退。

  蔡攸才出水軒,便看到李彥湊了上來,拱手恭喜道:「恭喜大郎,以後得稱你為蔡學士了!」

  蔡攸聞言頓時失笑,連連擺手道:「押班莫要笑話我,不過小小一直閣,跟學士那是天差地別,差太多了!

  押班這話可別讓別人聽見了,否則非得笑話死我了!」

  李彥笑道:「今日是直閣,焉不知明日是學士?

  再怎麼說,現在您就是能夠正兒堂皇去參加曝書會的館閣之臣,以後的宰執待選!

  奴婢先稱你一聲學士,而已不算是過份。」

  蔡攸忍不住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果然李彥這樣的人說起話來是真的讓人發自內心的愛聽,雖然你知道他就是在拍你馬屁,可聽起來就是十分的悅耳!

  蔡攸忽而想起後世人的一個俏皮說法:愛聽,多說一些。

  當然不能讓李彥多說,甚至這裡都不能說太多。

  若是讓人看見他一個外臣與李彥這樣的內臣說說笑笑,終究是不太妥當的。

  蔡攸與李彥說了幾句,然後便告辭回家。

  第二日,蔡攸去了學制局,處理了一會公務。

  俞栗過來匯報最近幾天各地送來的資料之後,正打算退出,蔡攸忽而問道:「俞公事,你知道什麼叫曝書會麼?」

  這個詞是他從李彥那裡聽到的,不過昨日在宮內,不好問太多。

  但他知道這是館閣之內的事情,俞栗也是個館閣臣,應該是知道一些的。

  俞栗聞言笑道:「曝書會啊,當然知道啊,話說你沒有參加過麼?你的直秘閣貼職也是館閣臣……」

  俞栗忽而皺起眉頭,道:「……是不是沒有人通知你?」

  蔡攸聞言愣了愣,道:「怎麼說?」

  俞栗見蔡攸神色不似作偽,是真不知情,便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提舉有所不知,這『曝書會』乃是三館(昭文館、史館、集賢院)秘閣定例。

  每次曝書會,館閣臣僚齊集,晾曬皇家圖籍以防蠹蛀是名,實則……是館閣清貴的雅集盛會。

  其間不僅可遍覽宮中珍本秘藏,更有學士、直學士們主持品鑑,甚至有時候陛下也會去,君臣有時亦會賜宴賦詩。

  所以,說是曬書,實是曬的是學問,是風雅,更是身份與人脈,能與會者,方算真正被館閣圈子所接納。

  若是能夠在陛下面前展現才能,簡在帝心之後,以後還怕沒有升遷的機會?」

  蔡攸聽到這裡,已然明白,眉頭微挑:「如此說來,我這直秘閣,其實也理應在與會之列?」

  「那是自然!按制,凡帶『館閣』貼職者,除非有要務在身或特許告假,皆需與聞。

  提舉乃是直秘閣,又是陛下親口加恩,於情於理,這曝書會的知會帖子,早該送到您案頭了才是!」

  他看了看蔡攸平靜的臉色,繼續道:「下官也是才想起來,今年曝書之期,似乎就在旬日之內。若至今無人知會提舉……」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蔡攸被又被有意無意地排除在外了!

  「哦?」蔡攸反而笑了起來,問道:「俞公事以為,這是為何?」

  俞栗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言道:「館閣之地,向來……清流自詡,最重『出身』與『學問』。


  提舉以宰相公子顯貴,又驟得陛下殊恩,直晉館職。

  在某些人看來,這或是『恩幸』,而非『正途』。

  加之提舉往日……恐怕是有些人,心底不服,又或自矜清高,覺得提舉……未必懂得曝書會上的風雅,去了反而……嗯,因此便默契地『疏忽』了。」

  他說得委婉,但蔡攸聽懂了。

  無非是那些自命清流、以學問道德標榜的館閣舊臣,看不起他這靠父親和皇帝寵信上位的「幸進之徒」,覺得他不配與他們同列雅集,玷污了那塊「清貴」的招牌。

  「原來如此。」蔡攸點點頭,臉上不見怒色,反而若有所思。

  俞栗見他並不動怒,反而氣度沉靜,心中那點為他抱屈的情緒,不知不覺又添了幾分佩服。

  他拱手道:「提舉何必在意那些迂闊之見!

  以提舉如今主持學制局、深得聖眷之能,假以時日,誰人敢小覷?

  只是這曝書會,確實是個好場合,若能與會,不僅可覽奇書,更可結交些真正有學問、通實務的館閣前輩,於提舉日後行事,大有裨益。

  如此被蒙在鼓裡,實在……可惜。」

  蔡攸笑道:「多謝俞公事告知,不然我還真是錯過了。」

  俞栗笑道:「本也該提醒你的,就是最近太忙,我也沒時間去,便沒有想起這事兒。」

  蔡攸點頭道:「那這旬日的曝書會,大約會有多少人前去?」

  俞栗見蔡攸問得具體,知他已上心,便也認真思忖著答道:「這卻要看怎麼算了。若論有資格入館閣貼職的,朝中上下總有那麼五六十號人。

  但曝書會乃是京城盛事,外任的、致仕的、或是……嗯,有些不便露面的,自然不會來。」

  他頓了頓,壓得更低些聲音:「真正能到場,且算得上人物的,依下官看,不過三四十人。這些人又可分作幾等。」

  蔡攸來了興趣,示意他坐下細說。

  俞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半邊身子,繼續道:「這頭一等,自然是核心。

  約莫一二十人,皆是貼職在待制以上,真正清貴顯要之輩。

  譬如翰林院的葉學士、幾位掌著制誥的舍人、還有六部中兼著館職的侍郎等。

  他們是曝書會的主持、品鑑的裁決,說話最有分量。

  提舉您這直秘閣,在他們眼裡……」他含蓄地笑了笑,「恐怕還隔著一層。」

  「第二等,便是如提舉您這般,以及下官這等直閣、校理,或在京有實務的普通館職。

  人數稍多,約莫二三十人。我們這些人去,多半是開闊眼界、結交前輩,若能在哪位學士面前留下點好印象,或是偶得佳句被陛下聽聞,便是大收穫了。」

  「至於第三等,」俞栗語氣略帶一絲微妙,「便是有名銜卻未必會來的。

  或是外放為官來不及趕回,或是……嗯,與當今朝局風向不太合拍的清流前輩,他們即便在京,也多半託病不朝,這種雅集更不會參與了。」

  蔡攸聽明白了。這三四十人的小圈子,就是大宋文官體系中最精華、也最自矜的一部分。

  而自己這個新鮮出爐的「直龍圖閣」,正卡在第二等的門檻上,卻又被第一等的人有意無意地忽略。

  「葉學士……他定然會去吧?」蔡攸忽然問道。

  「那是自然。」俞栗點頭,「葉學士不僅是學士,更是講議司的要員,深得……嗯,器重。

  有他在,曝書會上關於經義典籍的議論,大抵不會偏離『新學』太遠。他算是核心中的核心了。」

  蔡攸心中瞭然。

  葉夢得是蔡京集團在文化學術領域的旗幟,他的在場,確保了這場風雅盛會不會脫離政治正確的軌道。

  而自己這個蔡京之子反而被這個圈子排斥……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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