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誰是那隻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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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缺一個祭旗的。」

  王文甫放下公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對肅立一旁的堂後官沉聲道,「去,把管著近十年科舉甲歷、文卷的幾位主事、令史都叫來。

  還有,通知相關各曹司,半個時辰後在我這裡碰個頭。」

  他必須立刻行動,而且要最快速度、最高質量地完成學制局的要求。

  他不能讓禮部,更不能讓自己,成為蔡攸立威祭旗的那隻雞!

  但他心裡清楚,總會有反應慢的,或者自恃有些背景、存著觀望甚至牴觸心思的聰明人撞上去。

  一旦被他抓住……

  「找個背景不硬、但態度怠慢的州府,或是……某個一貫拖沓的曹司?」

  王文甫腦中飛速盤算著京城內外可能的目標,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爬升。

  如今的朝堂,蔡攸根本不需要動用什麼複雜手段。

  他只需要在限期一到,對比著收到的文書清單,輕描淡寫地發出一封質詢牒文,質問為何某某州、某某司未能按時如數呈報,並將副本同時送往御史台和吏部考功司……

  自然有人幫他整治那些不願意配合的官員!

  至於會是什麼罪名……

  不會是簡單的辦事不力!

  一頂貽誤朝廷興學大計的帽子扣下來,配合著「聖意所屬、講議司督辦」的背景,足夠讓一個五品郎中甚至四品侍郎吃不了兜著走!

  還有御史台那幫聞風奏事的言官正愁每個月的奏事無處著落,吏部考功司的年終考評更是關乎前程性命呢。

  「其志非小,其手段……更是深諳權術三昧。」王文甫暗自感慨。

  堂後官領命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廊廡間迴響。

  「但願……來得及吧。「

  ……

  學制局內,氣氛與外界的秋寒截然不同,忙碌中透著一種初生牛犢般的銳氣。

  蔡攸坐在臨時布置的公事房內,聽著俞栗的匯報。

  「提舉,各司文書往來與檔案調閱事宜,初步已見端倪。

  禮部方面,出乎意料的配合。尤其是禮部司王文甫郎中,接到鈞令後,當日便召集所屬,晝夜督責。

  近十年科舉甲歷、文卷,已分批裝箱,首批重要名錄與錄取詳檔,昨日便已送至,餘下瑣碎卷宗,承諾五日內清理完畢,絕不敢誤期。」

  蔡攸聞言笑道:「呦,這王郎中果然是個明白人啊,上次見他時候,看著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沒想到還真是聰明啊。」

  俞栗對蔡攸粗鄙言語並沒有露出多餘神色,笑道:「然國子監那邊,徐祭酒雖收了草案摘要,態度稍緩,但辦事依舊……頗有章法。

  回覆說,天下州縣官學情況繁雜,數據收集核對需時,請求寬限半月,且首批只願提供太學及京畿幾處州學的簡況。」

  「章法?」蔡攸嗤笑道:「是拖延的章法吧。」

  他並不意外,國子監樹大根深,徐處仁又是清流出身,有些矜持和觀望實屬正常。

  「地方上如何?」蔡攸問。

  「各路、州反應不一。」俞栗翻動文簿,「臨近京畿的河北、京東西路幾處,除了鄭州以外回復迅速,已在整理。

  但如永興軍路之延州、秦風路之秦州等邊遠軍州,以及江南西路之吉州、福建路之泉州等地,尚無回音。

  理由無非是地遠事繁、舊檔不全、需咨訪核實等。」

  蔡攸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俞栗呈上的那份已回復與未回復的州縣名單上。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幾個名字,最終,在「鄭州」和「永興軍路延州」之間略微停頓。

  鄭州,文風鼎盛,但知州是個老資格的中庸派,素來對朝廷新政不冷不熱。

  延州,邊防重鎮,軍務優先,文教之事常被擱後,現任知州是位武將出身,對這類文書往來更是不耐。

  「延州……」蔡攸沉吟,用武將祭旗,固然震懾力強,但容易牽動西軍敏感的神經,目前不值當。

  他的目光落回鄭州,文官,非邊防要害,無過硬背景,卻又在富庶之地,頗有代表性。

  更重要的是,鄭州明明有便捷的驛站系統,亦是在開封之側,卻對限期上報毫無反應,這已不是地遠事繁能解釋,更像是一種沉默的試探和怠慢。


  嗯,高矮胖瘦正合適,就你了!

  「就鄭州吧。限期已過三日,杳無音信。此非力不能及,實乃意存觀望,慢上之罪。」

  蔡攸提起筆,略一思索,便在一張空白的公函紙上疾書起來。

  措辭並不激烈,甚至稱得上溫和,但邏輯嚴密,就扣著貽誤朝廷厘定學制、興文盛教之大計的帽子不放。

  文中清晰列出學制局發文的日期、要求的明細、以及鄭州至今毫無回應的現狀。

  他的要求也不多,就是要求鄭州方面即刻具結申明原委,並將所欠文書克日補報,並在最後特別註明說此事關乎朝廷新政體統,不敢專斷,已錄副移咨御史台、吏部考功司察核。

  寫完,他吹乾墨跡,取出那方嶄新的「提舉編修崇寧學制局」關防,蘸滿印泥,穩穩地蓋在了文末。

  「即刻發出。給鄭州的用急遞,給御史台和吏部考功司的副本,走正常渠道即可,務求同日到達。」

  蔡攸將公文遞給俞栗,笑道:「讓咱們的徐祭酒,還有天下那些還在斟酌的州府父母官們,都看看,朝廷這回的新規矩,是不是還和從前一樣,可以商量,可以拖延。」

  「下官明白。」俞栗肅然應道,轉身快步離去安排。

  蔡攸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拿鄭州祭旗,只是個開始。

  ………………………………………………………………………………

  鄭州知州章誼收到那封發自學制局的急遞公文時,正值午後小憩方醒。

  他懶洋洋地拆開火漆,初看之下,幾乎要嗤笑出聲。

  一個聽都沒怎麼聽過的學制局,一個乳臭未乾官員,也敢對他這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方面大員下這種質詢公文?

  還限期補報?簡直不知所謂!

  「黃口小兒,拿著雞毛當令箭,弄個草台班子,就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章誼隨手將公文往案上一扔,對身旁的幕僚搖頭笑道:「理他作甚!開封城裡這等借著由頭伸手要政績的衙署還少麼?

  晾他幾日,自然就消停了。咱們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端起茶盞,悠然呷了一口,甚至開始盤算晚上是去新納的小妾院裡聽曲,還是約同僚手談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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