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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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至此,蔡攸點頭笑道:「現在過去嗎?」

  俞栗喜道:「咱們就在中堂,您在這裡稍候片刻,等人都過來了,我再進來請您。」

  修撰直舍便在中堂之側,中堂地方最大,編修加諸多胥吏,足足百餘人,來大堂這裡更方便。

  俞栗說完趕緊出去,站在中堂廊下吆喝幾聲,只是片刻便有諸多腳步聲傳來,中堂也隨即有了諸多嗡嗡小聲說話的聲音。

  蔡攸自然也不會真等俞栗進來請,自己便出了直舍。

  俞栗見狀,趕緊迎到中堂門口,高聲道:「蔡修撰到!」

  堂內嗡嗡的議論聲如潮水般退去,瞬間歸於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俞栗也側身望去,只見蔡攸正不疾不徐地步入中堂。

  他今日頭戴玄色幞頭,一身湖藍圓領袍襯得人格外挺拔,領口與袖口的暗紋刺繡在光線下若有若無,腰間革帶上的玉石帶銙隨著步伐輕輕扣響,沉穩中自有一股清貴氣度。

  他面容俊朗,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中眾人,那眼神既不銳利逼人,也無絲毫怯場,唯有種洞察一切的沉穩與溫和。

  堂中眾人一時間盡皆被蔡攸的氣度所攝。

  「好儀態,好氣度!」

  蔡攸穩穩站著,年紀雖然不大,但卻有一股淵臨岳峙的宗師氣度。

  只見他微微一笑,道:「聽說大家想看我?來來,後面的看不太真切的,可以往前面擠一擠。」

  此話一出,眾人一時間有些楞,但隨即大家都被蔡攸的風趣所打動,輕聲笑了起來。

  第一個人發笑,後面的人便也跟著笑了起來。

  有人覺得不好,趕緊收住笑聲,觀察後又發現蔡攸並無不虞之色,於是笑得更加暢快起來。

  蔡攸穩穩站在原地,帶著微微笑意。

  一會之後,眾人笑聲漸漸止歇。

  蔡攸朗聲道:「你們應該都收到了昨日蔡某提供的日程格等幾個表格,每個房中的木炭應該也已經燒起來。

  蔡某就不說什麼場面話了,能在編修所做事的人,都是博學鴻儒,自然不需要蔡某多說什麼鼓勵做事的話。

  蔡某這裡只說一句,蔡某是來解決問題的,你們有什麼問題,只管提出來,蔡某來解決,然後你們好好修書,讓蔡某蹭上一份功勞。」

  此話一出,滿堂寂然。

  編修胥吏們先是面面相覷,然後上百道目光凝在蔡攸身上。

  驚愕、疑惑、探究。

  仿佛要將他身上那襲湖藍袍子看透似的。

  幾位鬚髮花白的老編修下意識地捋須的手指停在半空,有個年輕胥吏手中的簿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卻無人側目。

  所有人的心身都有些恍惚。

  國朝官場,最重儀軌。

  新官上任,哪個不是先敘天恩、再表謙辭,引經據典說上一炷香的場面話?

  便是要辦事,也須得迂迴婉轉,何曾有人這般單刀直入,開口便是「蹭功勞」三個字?

  簡直……簡直像市井商賈談買賣!

  可話又說回來,別人說這話或許還略顯市儈,但這話從眼前這個年輕人口中說來,卻又又坦坦蕩蕩,無可指摘!

  前排一位穿褐色襴衫的老修撰喉結動了動,似乎想咳嗽,卻硬生生忍住。

  他身側的中年官員微微張著嘴,眼神里透出些茫然。

  不是,他準備好的那些應對上官的恭敬辭令,此刻全噎在了喉嚨里。

  後排幾個年輕些的編修互相交換著眼色,有人嘴角忍不住向上翹,又慌忙壓下,肩頭卻輕輕聳動起來。

  中堂里炭火正旺,暖意烘得人額角微汗,可氣氛卻是有些凝重。

  窗外風聲呼嘯,更襯得堂內如深潭止水。

  直到有人悄悄吸了口氣,那聲音在寂靜中竟顯得格外清晰。

  俞栗站在蔡攸側後方,額頭已經沁出薄汗。

  他為官多年,見過的上司多了,各種性格的都有,但這樣的場面卻是第一次見,這……這……實在是太不穩重了!

  太不官僚了!

  正心焦時,卻見蔡攸神色未變,仍是那副溫潤模樣,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這些反應早在他意料之中。


  其實也正常,很多人一旦當了領導,感覺就好像一下子脫胎換骨成了演講家一樣,無論何時何地何事,都能夠滔滔不絕的講上一大堆,最後還能夠強行升華!

  這甚至都無關宋代與後代,後代的那些領導甚至更熱衷此道,有時候也是令人發噱。

  因此,自己這乾脆利落的模樣,自然令得這些官吏發愣。

  實在是沒有見過這一款啊!

  不過,這卻是蔡攸想要樹立的形象——一個耿直的、能做事的干臣!

  「怎麼,大家都沒有任何問題需要蔡某幫忙解決麼?

  如果沒有的話,那大家就回去做事吧,蔡某也有諸多的事情要忙呢。」

  蔡攸微笑道。

  此言一出,立即有機靈的吏員道:「蔡修撰,能幫我們要一些薪俸嗎?我們已經有半年沒有拿到了!」

  此話一出,俞栗立即怒道:「是誰!站出來說!」

  人群立即鴉雀無聲起來。

  俞栗目光陰鷙掃視人群,道:「被欠俸不是只有我們編修所,連中書門下都欠著呢!

  怎麼,你們還想讓蔡修撰去找蔡相公特批要錢?

  這會讓蔡修撰成為眾矢之的,也會讓我們編修所成為眾矢之的!都是官場老人,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麼!」

  此話一出,堂中許多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亦是響起嘆息聲,士氣非常低落。

  他們倒是沒有怪俞栗,更沒有怪蔡攸。

  朝廷的確是沒有錢了。

  哲宗親政之後恢復神宗時候的變法,的確是讓國庫豐盈起來。

  不過隨後朝廷在西北用兵,發起兩次平夏城戰爭,又對河湟動兵,收復青唐,一時間軍威赫赫。

  但用兵對於財政負擔太大了,經過幾次大戰,財政已經枯竭。

  而這時候哲宗又撒手人寰,新皇登基。

  這都是花大錢的事情。

  辦喪事、修陵墓、新皇登基要賞賜……到處都要用錢。

  這大宋朝的財政早就不堪重負,脆弱的平衡一打破,一下子就坍塌了。

  現在朝廷的錢只能緊著軍隊用,因為官吏不會造反,但軍隊真會造反。

  別說他們編修所這些人了,就算是中書門下那些緊要部門的吏員,一樣也是拿不到薪俸的。

  所以,俞栗當眾呵斥他們,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當面反駁,因為這根本不是編修所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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