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勝,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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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遠的衣袍早已被撕碎成襤褸的布條,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每一片碎布都浸透了暗紅的血與漆黑的魔焰,黏在他布滿深淺傷口的軀體上。

  猙獰的爪痕從肩頸劃至腰腹,深可見骨,翻卷的皮肉間,黑焰如同活物般鑽動、灼燒,與汩汩湧出的鮮血交織成詭異的墨色紋路,讓他此刻的模樣,比眼前的白魘魔更像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白魘魔的輪廓也早已不復最初的凝實,森白的魔焰在多處潰散、剝落,露出底下扭曲蠕動的魔核核心,那核心如同腐爛的心臟般瘋狂搏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刺耳的魔嘯。

  即便身受重創,它的狂性卻絲毫不減,猩紅的魔瞳死死鎖定修遠,嘶吼聲里裹著同歸於盡的決絕,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連同自己一起拖入毀滅的深淵。

  修遠的意識正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殘存的理智如同風中殘燭,在黑魘魔力量的狂潮中搖曳,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那股源自魘魔本源的狂暴力量,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的經脈、骨骼乃至靈魂深處瘋狂奔涌,每一寸流轉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不斷侵蝕著他作為人的底線,將他往純粹的魔性深淵拖拽。

  魂約空間裡,塵的哀鳴越來越微弱,細若遊絲,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在虛無之中。

  可他的身體,卻早已被戰鬥的本能徹底掌控。

  每一次出爪,都精準地撕開白魘魔魔焰的防禦,抓向其核心的脆弱之處。

  每一次衝撞,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憤怒,如同失控的隕星,狠狠砸向白魘魔的軀體。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它!

  「囁!!!」

  白魘魔發出一聲震徹山巔的狂暴魔啼,周身潰散的森白魔焰驟然瘋狂凝聚,如同潮水般回涌,竟暫時壓制住了黑焰的侵蝕。

  它猛地縱身躍起,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雙爪之上,魔焰極致凝練,化作兩把閃爍著死亡寒光的鐮刀,自上而下,帶著劈山斷海之勢,朝著修遠的頭顱狠狠劈下!

  它要一擊撕裂修遠的軀體,將他體內的黑魘魔力量徹底吞噬,完成這場魘魔之間的終極廝殺!

  修遠眼中的黑焰瞬間暴漲,瞳孔徹底化為墨色,沒有絲毫躲閃,反而迎著白魘魔的攻擊,邁開染血的腳步沖了上去。

  右手的黑魘魔爪再度暴漲數尺,漆黑的魔紋在爪刃上瘋狂閃爍,如同活過來的咒文,將他全身殘存的魔焰之力盡數凝聚。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猶豫,他徑直將魔爪迎向白魘魔的雙爪。

  要以最狂暴、最決絕的方式,與這隻白色魔鬼,拼個魚死網破!

  砰!!!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轟然炸響,遠超普通君主級的力量碰撞,讓整個山巔都為之震顫。

  黑白兩色魔焰瞬間交織、擠壓,形成一個直徑數丈的巨大能量球,將兩隻魘魔的身影徹底包裹其中。

  能量球如同呼吸般不斷膨脹、收縮,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周圍的空間被扭曲得不成樣子,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塌,將這片天地一同撕裂。

  遠處的楚暮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識地收緊,掌心沁出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雙魔碰撞的力量正在不斷攀升。

  若是任由這場廝殺繼續下去,整個山巔都會被夷為平地,狂暴的能量餘波甚至可能波及到他與莫邪。

  他不敢大意,帶著身旁邪焰六尾妖狐再次向後退了幾步,只是仍舊站在揮灑而下的月華中。

  修遠的意識愈發模糊,仿佛墜入了無盡的深海,四周全是混亂的瘋狂與壓迫,冰冷的黑暗將他緊緊包圍,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下沉,朝著無底的深淵墜落,任憑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那股強大的吸力。

  突然,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牽扯力,從靈魂深處傳來,如同一隻溫暖的手,想要將他從這滿是瘋狂的海底拉回。

  只是,那股力量太過弱小,在黑魘魔力量的狂潮面前,如同螳臂當車,只能延緩他意識下沉的速度,卻無法將他徹底拉回。

  就在修遠以為自己終將徹底沉淪之時,一股鑽心刺骨的疼痛,猛地從靈魂深處爆發開來!

  那不是肉體的傷痛,而是源自魂約紐帶的撕裂之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他的靈魂核心,讓他瞬間從沉淪的邊緣驚醒!


  修遠下意識地循著疼痛的源頭找尋過去——那是他與塵的第三魂約空間!

  「啊!!!!!!!!」

  悽厲、尖銳到極致的魔啼,猛地從修遠口中爆發。

  這聲魔啼不再是純粹的狂暴,而是夾雜著極致的恐慌與痛苦,音爆聲如同無形的利刃,直接制止了白魘魔準備再次進攻的步伐,將它硬生生擋在了原地,魔瞳中閃過一絲錯愕。

  「塵?塵!!」

  修遠在靈魂中瘋狂呼喊著塵的姓名,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剛剛那股靈魂上的劇痛,源頭竟然是他與塵的魂約!

  那是他與塵之間最堅固的羈絆,是塵存在於他身邊的證明,可此刻,那魂約正在崩毀!

  如同脆弱的琉璃,正在黑魘魔力量的侵蝕下,一點點碎裂、消散!

  不能再拖了!

  絕對不能!

  靈魂上的疼痛,如同當頭棒喝,短暫地喚回了修遠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目光死死鎖定準備再次凝聚魔焰的白魘魔,眼神之中,瘋狂與理智交織,最終被極致的憤怒徹底覆蓋。

  那是守護的憤怒,是失去的恐懼,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護住塵的決絕!

  雙手之上,黑色魔焰瘋狂爆燃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濃郁。

  魔焰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將他的軀體包裹成一個漆黑的火球,翻卷的焰浪中,隱約可見他痛苦扭曲卻依舊堅定的面容。

  修遠雙手攏在身前,掌心相對,不詳的黑色魔焰如同奔騰的江河,從他體內瘋狂輸出、匯聚。

  魔焰在他掌心不斷壓縮、凝練,原本狂暴的焰浪漸漸變得內斂,最終凝結成一個拳頭大小、卻散發著恐怖毀滅氣息的黑色能量球。

  能量球表面,魔紋流轉,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足以撕裂空間的力量,周圍的空氣被其威壓扭曲,發出滋滋的異響。

  「囁!!!!!」

  理智短暫回歸,隨後便被更深層的魔性異化徹底覆蓋,修遠再次發出一聲刺耳的魔啼,身上的魔焰燃燒得愈發猛烈。

  魔化的實體身軀,竟然在魔焰的包裹下,出現了些許透明的跡象,仔細看去,他的雙腳已然離地,整個人隱隱飄在了空中,衣袍破碎,魔焰纏身,如同一個真正從地獄降臨的魔鬼,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呼呼呼呼~~~~~~

  凌冽的山風突然襲來,捲動著碎石與殘葉,惹得修遠身上的魔焰發出獵獵的風聲,焰浪翻湧,更顯猙獰。

  下一秒,黑色光芒一閃,修遠的身體竟然徹底虛化,如同一個暴露在烈陽下的魔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絲毫軌跡,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緊接著,空間微微扭曲,修遠的身影如同穿梭時空般,瞬間出現在白魘魔前方半米處!

  錯位魔影!

  魘魔一族的基礎技能,以魔焰之力扭曲空間,實現短距離的瞬間穿梭。

  此刻,異化程度已然十分深入的修遠,竟在本能與憤怒的驅使下,直接用出了屬於魘魔一族的本源力量!

  修遠的身體剛剛閃現在白魘魔面前,身前的黑色能量球便開始瘋狂變化。

  能量球上下左右同時拉長,下方的速度最快,長度也最長,如同被無形的手拉扯、塑形。

  不到半秒時間,那枚傾盡全力凝結出的毀滅魔焰球,竟徹底化作了一柄倒懸的逆十字長劍!

  長劍通體漆黑,劍刃之上,魔焰如同液態般流淌、燃燒,每一寸都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劍柄處,魔紋纏繞,與修遠的手臂相連,仿佛是他身體的延伸。

  修遠緊握「劍柄」,逆十字長劍高舉過頭頂,全身的力量、魔焰、乃至靈魂的執念,都盡數灌注其中。

  他的眼神血紅,面容猙獰,沒有絲毫猶豫,力劈而下!

  斬!!!

  「囁!!!!!」

  瘋狂的白魘魔在生死危機面前,終於露出了一絲恐懼。

  它猛地仰頭,魔啼悽厲,頭頂上方瞬間凝聚出一面由森白火焰凝結而成的巨型盾牌。

  盾牌之上,魔紋密布,散發著森冷的寒氣,試圖阻擋這致命一擊。

  但面對修遠在極致憤怒與守護執念下施展出的全力一擊,白魘魔倉促之間施展的森白魔焰盾牌,根本不堪一擊!

  僅僅一瞬間,盾牌便被逆十字長劍的鋒芒撕裂,瞬分為兩半,潰散的白焰如同雪花般飄落。

  緊接著,是白色的頭顱,是白色的軀體,是那扭曲的瘋狂!

  逆十字長劍力劈而下,勢如破竹,沒有任何阻礙。

  從上至下,白魘魔的森白火焰身軀,被一分為二!

  暴虐的黑色魔焰,依舊在修遠身上叢叢燃燒,他站在原地,逆十字長劍緩緩消散,重新化作狂暴的黑焰,纏繞在他的四肢百骸。

  他面無表情,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仿佛剛剛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與神智。

  就在這時——

  「吼!!!!!」

  一聲震徹山巔的獸吼,猛地從遠處傳來。

  一抹血紅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雙魔碰撞的餘波中突進過來,速度快到極致,只留下一道血色殘影。

  是蜚!

  不知何時,蜚已然進入了嗜血狀態,實力突破至四段二階!

  全身上下,環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恐怖血氣,血氣之中,夾雜著淡淡的黑焰。

  那是它為了衝過來,竭力抵抗著黑焰的燃燒,硬生生從魔焰餘波中闖過來的痕跡。

  它的皮毛被燒得焦黑,多處傷口翻卷,鮮血與血氣交織,模樣慘烈,卻依舊眼神赤紅,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一個閃身,蜚已然擋在了修遠身前,龐大的身軀如同堅實的壁壘,將修遠護在身後。

  它沒有絲毫猶豫,張口咬住修遠的胳膊,鋒利的獠牙輕輕發力,生怕咬碎了他早已脆弱不堪的軀體,隨後猛地向上一甩,將修遠整個人扔到了自己並不寬闊卻依舊帶著溫熱的背上。

  做完這一切,蜚頭也不回,四蹄蹬地,朝著遠方狂奔而去!

  蹄聲震天,踏碎了山巔的碎石,踏碎了魔焰的餘波,只留下一路血氣與煙塵。

  背上,修遠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他猶如一具死去的屍體一般,癱倒在血獸並不寬闊的背上,四肢無力地垂落,只有那充滿毀滅與瘋狂氣息的黑色魔焰,還在他身上不斷燃燒,卻在隨著距離的拉遠,一點一點地變得微弱、消散。

  地上,蜚猶如不知疲倦的機器一般,朝著一個方向拼命奔跑。

  無論前方的領地屬於什麼魂寵,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它都無所顧忌,四蹄翻飛,速度越來越快,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悲傷,都化作奔跑的力量。

  它的心中,只有一件事。

  前進!!

  不斷地前進!!!

  直到生命的盡頭。

  因為妾羽和它說過。

  那裡,有救活修遠的希望。

  「吼!!!!!」

  悲傷的獸吼,從蜚的口中傳出,不再是往日的狂暴,而是帶著無盡的哽咽與絕望。

  那吼聲穿透雲霄,在山谷間迴蕩,訴說著一隻血獸最純粹的悲傷與恐懼。

  你在赤火曜日下說過,要讓我成為這世上最強的血獸,要讓所有欺負我、輕視我的存在,都對我俯首稱臣。

  你說過,要帶著我走遍這片大陸,看遍所有的風景,讓我不再受欺負,不再挨餓。

  你說過,我們要一起變強,一起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

  為什麼……為什麼我在拼命前行,朝著你說的最強之路奔跑,你卻倒下了?

  你不許倒下!

  絕對不許!

  奔跑的方向上,巨大的赤火曜日,正緩緩從東方升起,一如既往地替換著月亮的光輝。

  橙紅色的陽光灑下,穿透雲層,灑在山巔,灑在山谷,灑在那道血色的身影上。

  一隻血氣縈繞的血獸,背著一具燃燒著漆黑魔焰的人,在赤火曜日的光輝下,不斷奔跑。

  它的身影被陽光拉得很長,仿佛在追逐著太陽,追逐著那唯一的希望。

  絕望的眼淚,在血氣縈繞的血獸身上揮灑而出。

  被人欺負、被人踐踏時,它沒有流淚,只是默默忍受,將所有的委屈藏在心底;

  忍受飢餓、在死亡邊緣掙扎時,它沒有流淚,只是拼命尋找食物,只為活下去;

  重獲新生、遇到修遠時,它沒有流淚,只是用最純粹的忠誠,守護在他身邊;

  現在,它也沒有。

  只是,修遠接連戰鬥的身體上,沾了太多的灰塵,太多的血污。

  這些從它眼角滑落的水滴,是這隻血獸,唯一能擠出的、最乾淨的液體。

  它希望,這樣的液體,能夠擦拭掉修遠身上的灰塵,能夠滋潤他乾裂的傷口,能夠讓他重新睜開眼睛,能夠讓他活下來。

  求你,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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