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神之內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浪頭卷著碎金似的陽光漫上沙灘,又簌簌地退下去,在乳白的沙面上洇出淺淺的濕痕,轉瞬便被風拂得微干,只留幾星貝殼嵌在沙粒間,泛著瓷白與淡粉的光,像是遺落在人間的細碎星辰。

  沙是細得像揉碎的雲,踩上去軟綿陷足,又帶著午後曬透的溫意,從腳趾縫裡悄悄漏下去,簌簌響著,像是沙灘在低聲呢喃。

  遠處的海是漸層的藍,近岸處清透如琉璃,能看見細沙在水底輕輕翻湧,偶爾有幾尾銀色的小魚倏然游過,甩動著尾巴攪碎一灘光影。

  稍遠些便融成深邃的靛青,與天際的流雲銜在一起,雲影低低地垂著,被風扯成輕薄的紗,擦過海面時,驚起幾縷銀亮的浪花,浪花破碎的瞬間,像是有無數碎鑽在海面上跳躍。

  偶爾有未知的翼系魂寵貼著浪尖掠過,翅尖點破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鳴叫聲清越嘹亮,混著潮聲的轟隆,在空闊的沙灘上盪開,傳出去很遠很遠。

  風裡裹著鹹濕的海味,還有沙粒曬暖後的淡淡焦香,拂過臉頰時,帶著慵懶的暖意,連岸邊的樹木都晃著羽狀的葉,沙沙地應和著潮聲,像是在演奏一曲溫柔的歌謠。

  從遠處看來,一個孤身的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在這片軟綿的沙灘上,腳下的沙粒被踩出一串淺淺的腳印,在背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斜斜覆在沙灘上,隨著他的步伐緩緩移動。

  這少年正是修遠。

  距離與蜚簽訂魂約之日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修遠都在環著這座囚島的邊緣行走,腳下的沙灘從乳白走到淺黃,又從淺黃走到礁石遍布的灘涂,沿途的風景換了一茬又一茬,可他的目的地卻始終只有一個——離開這座已經化為廝殺囚籠的殺戮之島。

  他已經接受了二十幾年文明教育,縱然突然墜落到這片只存在於玄幻中的異界大陸,手握種種奇幻的神奇力量,還接連簽訂了兩隻最為適合自己的魂寵,他也絕不願意讓自己投身於這場宛若野獸決死一樣的三千活一人的恐怖殺戮中。

  那不是生存,是泯滅人性的屠戮,是將自己逼入絕境的瘋狂,他修遠,不願為之。

  所以,自從修遠從楊家青年那裡知道這座囚島上正在發生的事後,就表現出了極強的抗拒。

  具體表現就是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如何離開這裡。

  修遠不是聖母,別人來殺他,他一定會殺回去,絕不手軟。

  但如果是為了其他目的而特意去獵殺其他人類,就像獵殺牲畜一樣,他卻做不來。

  那道文明的底線,哪怕穿越到這殘酷的世界,也依舊牢牢刻在他的骨子裡,從未動搖。

  所以,在與妾羽交流了一番後,修遠決定再捕獲一隻翼系魂寵。

  將其實力提升到足以對付囚島外環繞的那些翼系魂寵族群後,再憑藉著翼系魂寵的飛行能力,自己離開這座囚島,去往真正的自由之地。

  當然,讀了二十多年書的修遠,一開始也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

  他覺得飛行太過虛無縹緲,不如腳踏實地來得實在,於是便決定做個木筏子,藉助妾羽深不見底的探查能力作為海圖,先規劃好途中的幾座島嶼作為中轉,然後一點一點地劃到陸地去。

  妾羽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只是輕飄飄地丟給他一句「你先試試」。

  然後他就試了試。

  伐木,扎捆,拼接,作筏,找片平坦的沙灘,滿心歡喜地推筏出海!

  結果,還沒劃出淺灘多遠,就被淺海處徘徊的水系魂寵——獵鯊,給狠狠上了一課。

  幾十上百條體長數米的獵鯊,銀灰色的脊背在海面上一閃而過,如同鬼魅般突然圍過來,鋒利的牙齒咬在木筏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場景,那聲勢,簡直像是要將他連人帶筏一起撕成碎片。

  幾十上百條鯊魚突然圍過來,撕咬木筏是什麼感覺?

  修遠不想回憶。

  想來,其他人也一定不好奇。

  對吧。

  呵呵……

  好奇的自己去試去!

  總而言之呢,那場木筏出海計劃,最終以木筏碎裂、修遠靠著塵的靈魂干擾和蜚的血氣威懾狼狽逃回沙灘而告終。

  經此一役,修遠徹底打消了走水路的念頭,整個人也變得有些懨懨的,只能按著妾羽的指引,不情不願地往囚島邊緣的一個方向走去,去尋找那所謂的「翼系魂寵棲息地」。


  「妾羽,你確定是那個方向嗎?」修遠踢了踢腳下的沙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

  入目所及,哪裡有半分翼系魂寵的影子?

  只有那越來越密集的白色絲狀物,隔幾步就纏在礁石上、掛在草叢間,像是誰遺落的絲線。

  「放心放心,肯定沒問題的。」妾羽的聲音從腦海里傳來,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輕快語氣。

  修遠看著身前那幾縷在風中輕輕搖曳的白色絲狀物,神色有些無語。

  歪歪……

  這怎麼看都是出現蟲系魂寵族群的可能性更大吧?

  還是說寵魅世界的蟲子也能變態,變成蝴蝶?

  說起來原著中好像提過一些蝶系魂寵來著……

  會變態嗎?

  叫啥來著?

  嘶~

  可惡啊!

  自從確認自己穿越到寵魅世界以後,修遠就開始努力地挖掘埋藏在記憶深處有關寵魅的記憶。

  奈何時間實在過得太久遠了,除了一些自己記憶十分深刻的東西,像是一直異變的狐狸,越打越強的什麼獸之外,其他的都模糊得像一團漿糊,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連帶著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都十分模糊。

  說起來這個世界好像有個三大宮殿來著。

  那個楊姓青年提到的魘魔宮應該是其中之一吧。

  另外兩個叫啥來著?

  魂殿?還是魂盟?

  啊~

  死腦,快想啊!

  修遠捏著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腦袋,神色逐漸變得猙獰,活像一隻被憋壞了的凶獸。

  ……

  腳步越行越遠,離沙灘也越來越遠,周圍的景色漸漸從灘涂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叢,又從灌木叢變成了茂密的樹林。

  而腳下的白色絲線,也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幾縷,變成了成片的絲線,纏繞在樹幹上,鋪在地面上,甚至掛在枝葉間,織成了一張張薄薄的網。

  到最後,那些白色絲線竟已經完全鋪滿了大地,像是給這片土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絨毯,踩上去軟軟的,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不會輕易斷裂。

  修遠蹲下身,伸手撈了一把腳邊的白色絲線,指尖傳來絲滑冰涼的觸感,他輕輕一扯,絲線竟能被拉得很長,鬆開手後又迅速彈回原狀,韌性好得驚人。

  他有些可惜地撇了撇嘴,心裡暗自盤算著:這些白色絲線的韌度和輕薄度都非常不錯,要是能繅絲弄成粗一點的線,說不得還能編出幾樣合身的衣服呢。

  他身上這件衣服還是扒的楊姓青年的。

  那青年估摸有二十歲了,身材高大壯碩,而他現在的身體也才十五歲左右,單薄瘦削。

  衣服穿在身上,不僅大了不少,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胸膛處還有一個被塵親手掏出來的大洞,風一吹,冷氣就呼呼地往裡灌。

  嘖,真是幽靈「嘔心瀝血」之作。

  「透」心涼,心飛揚。

  誰「穿」誰知道,一「穿」一個不吱聲。

  修遠搖了搖頭,將腦海里那些越發跑偏的思緒收斂起來。

  一個人待久了就是這樣,總是會忍不住胡思亂想,有時候走著走著,就會突然自言自語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所以說,人果然還是一種社會動物,離群索居的日子,實在是太過枯燥了。

  說起來,他和妾羽交流,算不算自言自語呢……

  修遠失笑一聲,將手中的白絲隨手丟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向不遠處的那個小山頭。

  妾羽說了,目的地就在前方,翻過這個山頭,就能看到他想要的東西。

  山頭不高,也就幾十米的樣子,山上長滿了低矮的樹木和雜草,被白色的絲線纏繞著,像是一個白色的絨球。

  修遠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往上爬,腳下的白色絲線提供了很好的摩擦力,讓他爬起來並不費力。

  翻過山頭,並未花費太多時間。

  可當修遠站在山頭之巔,看清了山頭後方的景象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勢猛地撲面而來,像是無形的巨浪狠狠撞在他的胸腔上,讓他瞬間僵住了腳步,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生怕驚擾了眼前這片撼天動地的神跡。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好奇,飛速切換成震驚,最後徹底被極致的震撼所吞沒,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白色。

  入目所及,全是極致的、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的白色!

  整座森林,都被那些堅韌的白色絲線緊緊纏繞著,從最粗壯的千年古樹,到最細小的一株雜草,無一倖免。

  那些白色絲線像是擁有生命一般,相互交織,相互纏繞,織成了一張覆蓋天地的巨網,將整座森林都困在了其中,又像是給這座森林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鎧甲,莊嚴而肅穆。

  陽光落在絲線上,折射出千萬道聖潔的光芒,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從高處望去,那被白色絲線包裹的森林,竟像是一個平躺在地的巨大白色巨人,沉睡在這片土地之上,身軀綿延數里,巍峨壯闊,氣勢磅礴得讓人望而生畏。

  而那些纏繞在森林中的白色絲線,便是巨人的血管,粗壯的絲線如同巨龍般四通八達,貫穿了巨人的四肢百骸,從森林的邊緣,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最深處,匯聚於一點。

  那絲線粗得驚人,最粗的地方甚至堪比成年男子的腰,陽光灑在上面,能看到絲線內部有流光在緩緩涌動,像是奔騰的血液。

  那血管的源頭,不是什麼參天大樹,也不是什麼奇異的怪石,而是一顆通體由白色構成的巨大蟲卵!

  那顆蟲卵實在是太大了,大得超乎想像,直徑足足有數十米,像一座巍峨的白色巨塔,矗立在森林的正中央,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暈。

  它就像是巨人的心臟,控制著整片森林。

  陽光落在那顆蟲卵上,被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給它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使其看起來愈發神聖而不可侵犯。

  森林裡靜悄悄的,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變得輕柔,仿佛連大自然都不忍打破這片土地的寧靜。

  只有那些白色絲線在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巨人沉睡時的呼吸。

  修遠站在山巔,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席捲全身。

  他活了兩輩子,見過都市的繁華,見過異界的廝殺,卻從未見過如此震撼人心的景象。

  這不是人力所能達到的程度,也不是普通魂寵所能創造的奇蹟,那是屬於神明的領域,是屬於傳說的神跡。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在這顆巨卵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褻瀆神明的惶恐。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之前腦海里的閒言碎語,全都在這極致的恢宏與壯麗面前,碎成了齏粉。

  這到底是什麼?

  是魂寵?是秘境?還是……某種超越認知的存在?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瘋狂炸開,卻又抓不住任何一個清晰的脈絡,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與茫然。

  「那是什麼?」修遠忍不住低聲詢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牙關都在微微打顫。

  妾羽的回答依舊平靜,卻又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莫名的敬畏與肅穆,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古老而神聖的秘密。

  「神之內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