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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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藍流光裹挾著詭異的漆黑魔焰,如同失控的隕星,狠狠砸進大地。沉悶的「轟隆」聲中,塵土沖天而起,硬生生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坑洞,邊緣的碎石還在不斷滾落。

  那股裹挾著毀滅氣息的力量,恰似一顆蓄壓到極致的炸彈,在觸地的剎那轟然炸開!

  幽藍、漆黑,竟還夾雜著幾縷不知從何而來的碧青色,三股力量在坑底交織翻湧,化作一道狂暴的能量風暴,朝著四面八方肆虐而去。

  勁風掃過,周遭的林木野草劇烈搖晃,枝葉簌簌作響,枯枝敗葉被卷得漫天飛舞;遠處的夜蟲鳴聲戛然而止,直到許久之後,風暴才漸漸平息,只留下空氣中瀰漫的灼熱氣息和泥土的腥氣……

  「噗……」

  一隻蒼白瘦削的手臂猛地伸出,指尖死死摳住坑洞邊緣的泥土,指甲縫裡瞬間滲進黑褐色的泥屑。

  「嘶……疼死了……」

  一聲壓抑的呻吟,緩緩從坑底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一個衣衫破爛、頭髮蓬亂如枯草的少年,咬著牙,憑藉著一股求生的本能,一點一點地從坑洞裡爬了出來。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修遠癱坐在坑邊,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他抬起頭,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風從荒野深處吹來,帶著草木的濕冷氣息,刮過臉頰時,竟有幾分刺痛感,讓修遠昏沉的大腦稍微清醒了幾分。

  天空是昏沉的暗藍色,像是被潑了一層濃墨,一輪殘月斜掛在天際,灑下清冷刺骨的光輝,將地面照得一片慘白。

  天幕上綴滿了繁星,閃爍著或明或暗的光點,像是一位狂放的畫師肆意潑灑的墨點,凌亂地鋪陳在漆黑的幕布之上,沒有絲毫規律可言。

  無序,且混亂!

  沒錯,就是混亂!

  修遠雖不是什麼專業的天文學家,也算不上痴迷星空的愛好者,但好歹也是接受了二十多年現代教育的工科男。

  亂七八糟的星座認不全,那橫跨天際、如同銀色絲帶般的銀河,他還能不認識嗎?

  可眼前這片夜空,月隱星繁,靜謐得詭異,卻偏偏沒有那條家喻戶曉的光帶。

  換在他原來的世界,這般澄澈的星空,絕對是天文愛好者趨之若鶩的觀星聖地,又怎會連銀河的影子都尋不到?還縈繞著這般讓人不安的死寂?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再聯想到之前那場九死一生的奪舍危機……

  他穿越了!

  可問題是,他穿到了哪兒?

  是快意恩仇的鬥氣大陸?還是魂環閃耀的斗羅世界?是劍仙縱橫的東方玄幻?亦或是詭譎叢生的神秘世界?

  等等。

  他剛才還差點被人奪舍……

  這麼說來,多半是那個瀟灑肆意、爭鬥不休的修仙世界吧!

  修遠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抹興奮的光。

  前世的他,無父無母,無牽無掛,終日與小說為伴,不知多少次在夢裡,幻想著穿越到那些光怪陸離的世界。

  如今夢想成真,雖然開局就險些喪命,但好歹活下來了不是?

  若是能在這個世界裡御劍乘風,斬妖除魔,那豈不是血賺不虧?

  修遠撐著地面,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可一股鑽心的滯澀感,卻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

  他凝神內視,只覺這具身體就像一台塵封多年的生鏽機器,每一個指令發出,身體都要延遲一秒甚至更久才能做出反應,遲鈍得離譜。

  他茫然抬起雙手——那是一雙明顯屬於少年的、骨瘦如柴的手掌,掌心布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傷口,顯然是常年掙扎求生留下的痕跡。

  修遠的神情,瞬間呆滯。

  他才反應過來,不久前,他還是個縈繞著幽藍光芒的透明魂體,墜落之後,竟直接擁有了一具肉身。

  所以……他這是……奪舍了這個身體的原主?

  修遠一邊無奈地想著,一邊費力地活動著生澀的肢體,關節處傳來「咔咔」的聲響。

  「沙沙沙……」

  一陣草木摩擦的聲響,突然從身後的灌木叢中傳來,打破了荒野的寂靜,瞬間驚醒了陷入沉思的修遠。


  修遠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轉頭。

  一秒鐘後——他那生鏽般的脖子,才緩緩地轉了過去。

  恍惚間,他仿佛聽見了骨骼摩擦的吱呀聲,風也似乎變得更冷了,吹得後頸發麻。

  見鬼!見鬼!見鬼!

  修遠在心裡瘋狂咒罵,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能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穿過稀疏的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光影中,一個衣冠華麗、身姿挺拔的少年,正緩步走來。

  他看向修遠的眼神,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像在打量一隻僥倖逃脫的獵物。

  「你……您好?」

  修遠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

  時間倒回數分鐘前。

  彼時,修遠墜落的坑洞處,還是一片平坦的荒野。

  夜色濃稠,只有殘月的微光勉強照亮地面,稀疏的灌木在風中搖曳,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像是鬼魅在舞動。

  一場毫無懸念的獵殺,正在這裡上演。

  對峙的兩人,都是少年。

  一人衣衫襤褸,頭髮蓬亂如枯草,身形瘦削得像根枯木,一副營養不良的乞丐模樣,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他赤著腳,腳掌沾滿了泥土和細小的碎石,站在寒風中,身體微微發抖,卻死死攥著拳頭,眼神里藏著不甘。

  另一人則年長些,約莫十八九歲,衣著華貴,錦緞上繡著暗金色的獸紋,在月光下隱約可見。他披了一件黑色披風,領口鑲著狐裘,神色間滿是輕蔑與傲氣,仿佛眼前的對手,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

  他站在那裡,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威壓。

  「不過是個卑微的魂徒,囚島最底層的渣滓,你拿什麼跟我這個魂士打?」貴氣少年的語氣滿是不耐煩,話語中裹挾著無形的威壓,像寒風一樣刮過荒野,「乖乖認輸受死,何必浪費我的時間!」

  乞丐少年抿緊嘴唇,一言不發,眼底卻閃過一絲狠厲。

  他確實只是個九念魂徒,只因偷了魘魔宮的財物,才被隨手扔進這座囚島,成了「三千活一人」遴選的墊腳石。

  躲躲藏藏掙扎至今,他能拿得出手的魂寵,只有一隻在囚島上捕獲的高等奴僕級雙腦蛇。

  這樣的實力,面對眼前的華貴少年,本就毫無勝算。

  可但凡有一絲生機,誰又甘心引頸就戮?

  若是遇到強敵就認命,他早死了不知多少次,又怎會活到現在?

  念及此,乞丐少年的眼神愈發陰鷙,他微微壓低身體,擺出一副拼死衝殺的架勢,腳掌死死蹬住地面的泥土,同時用魂念,悄無聲息地向右側三米外的草叢發出指令——那裡,正是雙腦蛇潛伏的地方。

  「雙顱噬!」

  這裡,既不是鬥氣縱橫的絢爛大陸,也不是仙法浩渺的修真世界。

  這片爭鬥不休、勢力盤根錯節的奇幻天地,偉力歸於萬物生靈!

  山川草木,蛇鼠虎豹,皆可成為並肩作戰的夥伴。

  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魂寵。

  比如此刻,正悄然潛行,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雙頭巨蛇。

  亦或是,早已繞到乞丐少年身後,隱在陰影中,通體由水元素凝聚而成的精靈——水精靈,

  而能夠御使這些魂寵戰鬥的人類,被稱為——魂寵師!

  月光下,雙頭巨蛇猛地竄出,速度快如閃電,獠牙泛著森冷的寒光,直撲貴氣少年的脖頸!

  「嘣!!!」

  尖銳的咬合聲刺耳響起,在寂靜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雙腦蛇的獠牙,竟死死咬在了貴氣少年的脖頸處,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一層絢麗的幽藍色光暈,不知何時已籠罩在貴氣少年周身,化作一副流光溢彩的甲冑,甲冑上的紋路在月光下流轉,將他護得嚴嚴實實。

  「魂甲?!」

  乞丐少年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身體控制不住地後退了一步,踩碎了腳下的枯枝。

  「不可能!擁有魂甲的人,怎麼會淪落到囚島,參與這種血腥的遴選!」


  貴氣少年嗤笑一聲,眼神中的輕蔑更甚:「我和你,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水牢!」

  一聲冷喝落下,躲在乞丐少年身後的水精靈,口中吟唱出玄奧的咒語。

  剎那間,一團巨大的水球憑空凝聚,如同一座透明的囚籠,將乞丐少年死死困在其中。水流激盪,發出「嘩嘩」的聲響,隔絕了空氣。

  窒息的痛苦瞬間襲來,乞丐少年驚恐地捂住脖子,臉漲得通紅,拼命用魂念呼喚雙腦蛇來救。

  「我說過了,」貴氣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淡漠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一個只能召喚一隻魂寵的魂徒,拿什麼和我這個能召喚兩隻魂寵的魂士斗?」

  話音未落,「唰!」

  一道猩紅的利爪,驟然從左側的草叢中閃過,帶著破風的銳響,毫無徵兆地橫切過雙腦蛇的身體。

  急於救主的雙腦蛇,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瞬間被劈成兩半,鮮血濺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

  魂寵隕落,魂約斷裂!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乞丐少年的靈魂深處炸開,他控制不住地在水牢里劇烈掙扎。

  可水精靈的禁錮,密不透風。

  很快,他的掙扎漸漸微弱,眼神中的光芒一點點消散,最終徹底停止,身體軟軟地垂了下去,再也沒了聲息。

  貴氣少年冷漠地瞥了一眼他的屍體,隨手一揮,水牢轟然碎裂,屍體重重摔在地上。他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搜颳起對方身上的物品。

  一枚黯淡的儲物戒指,從屍體的口袋裡掉落出來。他撿起戒指,精神力一掃,眼底閃過一絲意外——裡面竟躺著一枚一級水屬性魂晶,晶瑩剔透,還散發著淡淡的水元素氣息。

  「原來是想用這枚魂晶給雙腦蛇強化啊。」貴氣少年掂了掂魂晶,嘖嘖出聲,「可惜了,若是讓你成功,雙腦蛇實力突破,你說不定也能順勢晉升魂士,召喚第二隻魂寵。」

  他頓了頓,看向乞丐少年屍體的眼神,多了一絲忌憚。

  「聽說魘魔宮的人,都會和一隻邪惡的青魘魔簽訂魂約。真讓你突破魂士,召喚出那燃燒著碧青魔焰的傢伙,我想贏,恐怕還得費點功夫,搞不好還會陰溝裡翻船。」

  畢竟在囚島待了這麼久,他也曾與魘魔宮的魂士交過手。

  那些青魘魔,在戰將級領域裡,幾乎是無敵的存在,碧青魔焰能灼燒靈魂,難纏得很。

  還好。

  還好他先一步遇到了這個蠢貨。

  貴氣少年等了幾分鐘,見乞丐少年的屍體上,始終沒有燃起青色魔焰,周遭也沒有任何魂寵的氣息,這才鬆了口氣。

  按照常理,魂寵師死後,魂寵空間裡的魂寵會自動現身。

  感情淺的,會因魂約斷裂,漸漸遺忘與主人有關的記憶,自行離去;感情深的,則會留下來為主人報仇。

  而魘魔宮的青魘魔,性格暴躁嗜殺,就算和主人沒什麼感情,也極大概率會向殺死主人的人發起攻擊。

  既然沒出現,那就說明,這個乞丐少年,不過是個沒資格簽訂青魘魔的魘魔宮編外人員罷了。

  貴氣少年暗自思忖,將魂晶和儲物戒指收好,從自己的儲物戒指里掏出一張殘破的地圖。

  月光下,他借著微弱的光線,對照著地圖上的紅色標記,確認了方向。

  風又起了,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他一邊把玩著那枚水系魂晶,一邊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荒野深處。

  直到——

  一道藍黑交織的流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濃稠的夜色,如同墜落的彗星,精準地砸在了他剛剛離開的地方。

  「轟隆!!!」

  震天動地的轟鳴,響徹整個荒野,地面劇烈震顫,碎石和塵土再次沖天而起。

  已經走遠的貴氣少年,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輕蔑被貪婪取代。他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急匆匆地朝著爆炸的方向趕去,披風在身後甩成一道黑色的弧線。

  他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竟有如此威勢。

  貴氣少年不會知道,在他離開後不久,那具早已冰冷的乞丐少年屍體上,驟然燃起了幽幽的碧青色魔焰。

  那是一隻青魘魔的虛影,正從屍體中緩緩浮現,魔焰跳動間,帶著灼燒靈魂的氣息。


  它本是察覺到了貴氣少年的強大,才刻意在魂寵空間裡蟄伏了許久,直到對方逐漸走遠,魂寵空間因主人死亡而崩塌,它才施施然現身。

  可它剛掙脫束縛,還沒來得及遁走,一道藍黑交織的流光就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砸了下來。

  剛剛逃出生天的青魘魔,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股力量生生砸死,碧青魔焰瞬間消散,只留下一縷微弱的氣息,混雜在流光的力量中。

  而修遠也是因為體內的黑色惡魔手臂被這隻同源的青魘魔吸引,才在本能的驅使下,牽引著他的魂體,朝著這裡狠狠墜了下來。

  ——————

  時間回到現在。

  修遠接受了二十多年的現代文明教育,自認學識良好,道德素養不低。

  但這,絕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尤其是在經歷了一場被奪舍的生死危機後,他立刻就意識到,這個世界,絕對不是前世那個和平穩定的人間。

  所以,當他下意識地說出「您好」後,再對上對方那雙毫不掩飾的惡意眼神時,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帶著荒野的濕冷,颳得修遠的破爛衣衫獵獵作響,也吹得貴氣少年的衣服微微晃動。

  而對方接下來的話,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哦?竟然沒死?」

  貴氣少年挑了挑眉,語氣里的玩味更濃,可話音卻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冰,「我親眼看著你窒息而死,還特意等了你幾分鐘。說吧,你是怎麼騙過我的?是某種罕見的魂技嗎?」

  見鬼!見鬼!見鬼!

  修遠的大腦「嗡」的一聲炸開,像是被重錘擊中。

  這具身體的原主,竟然是被眼前這傢伙殺的!

  他這是什麼狗屁運氣!

  才出狼窩,又入虎口,沒完沒了了是吧!

  還有,魂技是什麼鬼東西?!

  這名字一聽就和修仙八竿子打不著,他到底穿到了什麼鬼地方啊!

  修遠無語。

  修遠崩潰。

  修遠逃跑!

  大腦飛速運轉,拼命下達逃跑的指令。

  一秒鐘後——

  他那生鏽的身體,遲緩地轉了個身。

  抬腿,邁步。

  跌入坑中。

  他掙扎著伸出手,朝著夜空,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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