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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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馮師姐臉上懷疑之色愈發濃重之時,身側的趙闊突然猛地弓起身子,「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黑血濺落在大通鋪的草蓆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沉,看得馮師姐瞳孔驟縮。

  趙闊雙目緊閉,眉頭擰成了疙瘩,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滾落,瞬間浸濕了鬢髮。他身上的皮膚更是詭異得很,時而泛起青黑,時而透出紫紺——這是靈脈受損的徵兆!

  更讓人心驚的是他的氣息——前一瞬還是鍊氣期修士的微弱靈力波動,下一秒便驟然暴漲,衝破築基期的壁壘,可不等氣息穩固,又猛地跌落回去,反覆拉鋸間,整座小屋的空氣都跟著陣陣震顫。

  這副模樣,分明是用旁門左道的魔道功法強行提升境界,或是強行服用了遠超自身承受極限的仙草靈藥——趙闊顯然屬於後者。

  他眼見已是走火入魔,隨時便要靈力暴走、爆體而亡了。

  此前所有零碎的線索,此刻如同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在馮師姐腦海中飛速閃過:趙闊對過往的全然遺忘、手相與面相的悄然改變、服用輔丹後的異常舉動、繪製符籙時的執拗與怪異……種種疑點疊加,再看眼前他瀕臨隕落的模樣,馮師姐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她凝視著眼前氣息奄奄的少年,眉頭緊鎖,神色變幻不定,顯然在做著艱難的抉擇。片刻後,她似是下定了決心,不再猶豫,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縈繞起一層柔和的白光,輕輕拍向趙闊的腦頂。

  此刻的趙闊仿佛被仙人撫頂賜道,體內紊亂的靈力竟是漸漸安靜了下來。

  那白光宛若神跡一般,在他身上流轉了一圈,便治癒了所有損傷。他身上青黑與紫紺的膚色慢慢褪去,趨於正常,波動的氣息也終於穩定下來——赫然是築基期的修為。只是這築基期的靈力虛弱得可憐,如同風中殘燭,仿佛稍有不慎便會熄滅。

  但不管怎樣,也算是築基成功了...只是肉體元氣大損,難以彌補,日後怕是無法再寸進一步了。

  「師姐既然知曉我並非趙闊,卻為何不殺我?」趙闊緩緩睜開眼睛,眸光黯淡,語氣虛弱得仿佛下一秒便會斷氣。

  馮師姐收回手,掌心的白光漸漸消散,她看著趙闊蒼白的臉,神色複雜難辨,眼底卻並無半分殺意:「你我之間無冤無仇,我又為何要平白殺你?」

  「我奪舍了趙闊,占了他的身軀,這難道還不算深仇大恨?」趙闊的語氣異常平靜,沒有悲憤,也沒有辯解,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奪舍?」馮師姐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竟嗤笑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瞭然,「師弟莫要說笑了。我『看手相』時,我便已用神識將你全身上下探查得清清楚楚。是不是奪舍,有沒有被邪祟附身,我還分辨得出...」

  說到這,馮師姐搖了搖頭,正是因為她檢查了一遍趙闊,才把他當做了趙師兄。

  頓了頓,馮師姐說道:「這副身軀本就是你自己的身體,絕非借屍還魂,也絕非奪舍。」

  「我不是奪舍?」趙闊徹底愣住了,瞳孔猛地放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我不是魂穿,是肉穿?這,這怎麼可能!」

  他一直篤定自己是意外魂穿到了趙師兄身上,占了對方的身軀,所以才處處小心翼翼,生怕暴露破綻。可馮師姐的話,卻像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他的認知。

  「小友莫要再胡言亂語了。」馮師姐神色肅然起來,目光緊緊鎖住趙闊的眼睛,沉聲道:「我只問你一個問題——趙闊那個臭小子,跑哪去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趙闊緩緩搖頭,臉色古怪到了極點,「我醒來時就在他的房間,躺在他的床上。回想一下,那時我身上沒穿衣服...我還以為是他睡覺的習慣。但現在一想,卻有許多古怪。因為他身上有道基受損的舊傷,可我這具身體卻完好無損...我恐怕,真的不是借屍還魂,也非奪舍。」

  他的眼神澄澈,沒有半分閃躲,全然不似說謊。馮師姐看著他這副模樣,原本篤定的心思也動搖了,一時竟拿不準他說的是真是假。

  「你有以前的記憶嗎?姓甚名誰?」馮師姐放緩了語氣,追問著關鍵信息:「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是失憶了...」

  「馮師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絕不是趙師兄!我有我自己的記憶,我就是我。」趙闊毫不猶豫地回答,隨即頓了頓,抬眼看向馮師姐,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至於我的名字……如果我說,我也叫趙闊,你信嗎?」

  「你膽子倒是不小,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真當我是好糊弄的泥菩薩不成?」馮師姐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中透出幾分慍怒。可話音剛落,她卻話鋒一轉,臉色古怪地追問了一句:「哪個趙?哪個闊?」


  嘴上雖不依不饒,可趙闊這話太過離譜,反倒不像是刻意編造的謊言,搞得馮師姐心底充滿了疑惑——若真想騙人,大可找個更合理的名字,何必用這種近乎挑釁的說法?

  在馮師姐的反覆追問下,趙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說清了自己名字的寫法。他起初說的是簡體的「趙」與「闊」,見馮師姐滿臉茫然,才反應過來此間並非自己熟悉的時代。可「闊」字在篆體銘文中有諸多相似的字形,他辨認不清,又是比劃又是解釋,折騰了好半晌。最終馮師姐不耐煩的讓他在自己手掌上畫出來,馮師姐才認清是「闊」這個字。

  等兩人理清了趙闊與趙師兄的名字後,馮師姐對趙闊的話已經信了七八成了。

  「一個趙擴,一個趙闊,名字相似,長相相似,命格相合,連相性都如出一轍...這天下,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巧合。」馮師姐喃喃自語,臉上神色精彩至極,有震驚,有疑惑,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悵然。

  趙闊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他之所以一直誤以為自己與趙師兄同名,是因為那位趙師兄從未在自己的丹青作品上落款。當初葉師弟大喊「趙擴」時,他便想當然地以為是同音的「趙闊」,直到此刻才知曉,兩人的名字竟是這般一字之差。

  「唉,當日見到你時,我便覺得奇怪。我曾算過他的命格,他本不該活到現在才對。」馮師姐神色黯然,似是接受了這個離奇的事實,她看著趙闊,輕聲問道:「所以,你醒來時屋內空無一人,光著身子躺在床上...他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你取代了?」

  「我不知是不是取代,但他大概率是煙消雲散了。」趙闊搖頭,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話音剛落,趙闊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模糊。隨後便聽到了馮師姐帶著幾分悲憫的一聲悠長的嘆息。

  「何必呢,師妹,都是可憐人,你的師兄又不是他殺的……」

  在這聲嘆息中,趙闊感覺自己輕飄飄地飛了起來,連同桌上那三張剛畫好的朝笏符一起,穿過窗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而後,一陣沙拉拉拉的怪響便響在了趙闊耳邊,他聽到那怪響好像是在說:

  ——師姐在說什麼胡話,這不就是我的趙師兄嗎,他只是得了瘋病罷了...師兄,乖,別怕,等我帶你上了天,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瘋病的...

  呼嘯的狂風在耳邊作響,可趙闊卻清晰地聽到了小師妹李玉芝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偏執的溫柔。他強撐著渙散的意識睜開眼,卻驚得魂飛魄散——抱著自己的根本不是人!

  那東西身形似人,細看卻全是纏繞的暗紅色帶著毛刺的蔓藤,再一看卻會發現,那根本不是蔓藤,而是菌絲。

  這一大坨像是人一樣的怪異菌絲,正死死趴在窗口,將他的腦袋按在「胸口」,同時緩緩將那三張朝笏符揉進自己黏滑的身體裡……

  視角驟然拉遠,趙闊看到這怪異菌人的腳下正蔓延著無邊無際的菌斑。菌毯以青蓮廟為中心,朝著庭院、山林、群山急速蔓延,所過之處,草木瞬間腐爛枯萎,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慢慢的,整個山脈都滋生出了菌斑,它們不斷的擴散、不斷的擴散著...

  ——趙闊猛然的睜開了眼,他莫名的感覺,窗口和身後的床鋪上有兩道目光正疑惑的注視著自己,嚇得趙闊打了個激靈。

  這個激靈讓趙闊意識驟然回籠。他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涼得刺骨。而他此刻正站在窗口附近的牆邊,目光死死盯著牆上懸掛的《青蓮娘娘》畫作——正是他方才親手繪製的那一幅。

  桌上那三炷特意點燃的計時器(香),才燃了短短一小截,裊裊青煙緩緩上升,顯然是剛點燃沒多久。趙闊心中一沉,瞬間確認了時間——方才那恐怖的一切,竟是畫中幻象!

  回憶起幻象中那血腥腐爛的景象,趙闊的臉色漸漸鐵青。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口,只見窗外的雜草毫無徵兆地動了一下,動作僵硬得不似被風吹動。

  他心頭一緊,又不動聲色的回身看向大通鋪,草蓆上某個位置微微凹下,好似坐著一個人...

  趙闊鐵青的臉色瞬間轉為慘白,心臟狂跳不止,後背的冷汗越滲越多。他稍稍遲疑,快步上前,將剛剛那些惹了大禍的雷擊木等等靈材、靈砂全都收進了儲物袋裡,隨後老老實實坐回床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心中思緒翻湧,但趙闊手上卻在裝模作樣的翻著儲物袋,一副尋找丹藥的模樣。

  他一邊磨磨蹭蹭的翻找丹藥,一邊在心中不斷的思索著。

  『狗屁的黃龍丹...這明明是『升龍丹』!是小滄蓮珍瓏,小仙丹!』

  『這一枚升龍丹就將一位練氣期的修士頂到築基期,順帶還能讓人書畫幾十次的陽雷符...考慮到那讓人靈脈盡毀的風險,用『准仙丹』來稱呼它是不夠準確的,但若說它是魔丹、邪丹卻並不誇張。

  『若是那些本已築基,但道基破損的修士來服用這升龍丹,它絕對是滋潤身體的大補靈藥...可我若服下,便必死無疑!畫再多的符也沒用!』

  趙闊剛剛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他發現自己現在依然是鍊氣期的境界...但他卻又莫名其妙的感覺有些不一樣了。這讓趙闊難以確定,自己有沒有從畫中將自己的境界『帶』回來了。

  就在這時,趙闊突然發現儲物袋中多了三件奇怪的東西。

  正是那三張此前在畫中被小師妹一起揉搓進身體裡的『鎮邪斬魔天罡.神雷笏』。

  它們從畫中被趙闊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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