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你趴我後背上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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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喊之人正是李玉芝師妹。

  她背上背著趙闊的畫箱,站在前堂後門前,腳邊丟著幾個歪倒的紅燈籠,油紙燈罩已經被雨水泡沖皺了。

  「你們急著走什麼啊!」李玉芝的聲音帶著哭腔,還夾雜著風雨的呼嘯,「葉師弟特地囑咐過,這法事得按真婚禮的規矩辦,沒布置完絕不能入堂!消除不了小師妹的執念是小,惹惱了她可是要出人命的!」

  她跺了跺腳,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你們一個個只顧著聊天,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雨下大了,吉時馬上就到,燈籠都沒點,你們倒先急著入堂——這不是故意惹她生氣嗎?真出了事,死了人,誰擔著啊……嗚嗚嗚……」

  眾人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尷尬。不光李玉芝叮囑過,趙闊先前也反覆強調,儀式必須合規矩,否則會觸怒小師妹。可事到臨頭,連趙闊自己都忘了這茬,若非李玉芝及時提醒,後果不堪設想。

  柳薪雖有築基修為,卻也怕壞了「取藥」的流程,當即換上溫和的語氣笑道:「怪我怪我,小師姐先別急,這時辰新娘子怕是還在梳妝,咱們趁著她沒來,趕緊把燈籠點好便是。」

  外門弟子們聽出他在打圓場,紛紛附和著冒雨去撿燈籠。趙闊搖了搖頭,走向了李玉芝,接過了畫箱。

  「成天把這箱子當寶貝,下雨了倒扔在地上,也不記得收!」李師妹揉著眼睛埋怨起了趙闊:「你看看,裡面都有點進水了,要不是我看到了,裡面的畫恐怕都濕透了!」

  趙闊一愣——這畫箱外層蒙著防水獸皮,內襯也是防潮的,他進屋前明明蓋嚴收好了。可李玉芝卻說箱子倒了進水了!

  恐怕是這大風將箱子給吹倒了。

  趙闊急忙將畫箱放在了屋檐下,彎腰檢查起了畫箱。結果卻發現箱內十分乾燥,根本就沒有進水。

  結果就在趙闊彎腰的功夫,李師妹竟是爬騎到他後背上來了!

  「師兄,我騎你後背上補個妝哈~~」

  趙闊本以為她實在逗自己,結果這李玉芝好像真的在他後背上畫起了妝,不光畫起了妝,好像還換起了衣服!

  ——這李師妹人長得漂漂亮亮的,可她做的事情卻這麼的抽象,可謂是讓人兩眼發黑。搞得趙闊愣在原地傻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趴我後背上畫什麼妝?別胡鬧,趕緊下來!」

  趙闊伸手把人拉下來,指尖卻摸到一片冰涼黏滑的觸感,抬手一看,滿掌都是黑褐色的淤泥。

  ——轟隆隆隆...

  一道驚雷在天空中划過,照亮了越發昏暗的中庭。也照亮了趙闊眼前那從屋檐上流淌而下的水幕,在那水幕的倒影中只有他自己,背後是空空如也。

  趙闊猛然向後跌了兩步,懷中的金手鐲掉落了下來。

  一隻紅袖精準的從趙闊背後伸了過去,在半空中拿起了手鐲,然後又收了回去,戴上了那鐲子。

  趙闊眼前的水幕中只有他一個人,可他卻清清楚楚的能感覺到背後上就是有一個人!

  「師兄,小芝粗心大意的,將這鐲子落在了牢里。幸虧你帶了過來...」

  兩隻紅袖從趙闊胸前繞了過來,環住了他的脖頸。趙闊的肩頭也突然靠過來了一個帶著紅蓋頭的頭。那蓋頭的流蘇在晃動中不斷摩擦著趙闊的臉頰,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現在我的嫁妝你收了也用了,你的三金彩禮我也拿了戴上了,這裝親事,算是齊全了——我化好妝了,趕緊背我入門吧,等咱們拜了堂,我還得、還得將你...哼哼哼哼哼...」

  李玉芝小師妹在趙闊的後背上吃吃的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終於得逞的興奮與病態的殘忍...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準備和將趙闊『還得』什麼,竟是興奮的渾身發抖。

  在這一瞬間,千百種念頭在趙闊腦中瞬間殺開。他就如同在大夢中猛然醒了過來一樣,思維慢慢的清醒了——趙闊是看過那張請帖的。

  那請帖上新娘子的名字上,寫著的就是『李玉芝』。

  鄭師兄在與趙闊聊天的時候,也多次提到過『李玉芝』這個名字,甚至王爭等人在聊天的時候,也說過『李玉芝小師姐』等等話語。

  可無論是趙闊、鄭師兄、柳薪還是王爭等等人,都莫名其妙的沒有將李玉芝和小師妹聯繫到一起去!

  明明她就在眼前晃悠,明明名字完全對得上,可他和所有人都像被蒙了眼,從沒把「李玉芝」和「小師妹」聯繫到一起。那些不合理的地方,竟被潛意識腦補成了理所當然。


  明明這個李玉芝,就是跳井的那個小師妹,可所有人卻偏偏對不上號,腦中還莫名其妙的有著許多有關於『內門李玉芝』的各種記憶...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幾天明明就在我們眼前,我們卻不認識?!」

  「師兄想起來了?」後背上的人輕笑起來,聲音卻漸漸變了調,「他們都說我用障眼法,可我哪用了什麼障眼法...明明是你們活在業障里。

  還有人說我能看見,是因為我瘋了。說什麼我成了癲仙...分明是你們都像是蟲子一樣,活在那小小的紙中,看不清這宣紙外的真實...」

  在小師妹的聲音中,趙闊突然發現,這庭院裡其實一直都有著『沙拉拉拉』的怪響聲。那聲音既像是大風吹過草原時厚密的草叢發出的聲響,又像是某些東西瘋狂生長時發出的噪音。

  趙闊猛然抬頭,發現庭院中原本的草木,其實早就腐爛了。無數黑紅色的菌斑正在暴雨中瘋狂的滋生著,那些黴菌絨毛長得像是女子的長髮一樣,又厚又密,整個庭院早已被覆蓋上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紅毯。

  黑紅色的菌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著,院子裡坍塌的牆壁已經被推倒了,菌斑也已蔓延到了黑夜的深處...可對面房檐下的人卻對那些菌斑指指點點,說什麼草木在雨中長得快。

  看著腳下的怪異黴菌如長發般漸漸蔓延到了自己腳下,趙闊面色蒼白,渾身發冷,想起了某個恐怖的夢境。

  「那、那是什麼東西?」

  「師兄真是越來越清醒了,竟能看破我的本相了...早些拜堂吧,趁著你還沒完全清醒。」小師妹的聲音中帶著誘惑,又藏著威脅,「不然,可別怪師妹沒能讓你快樂起來了...或許,你就喜歡這樣雙修也說不定?那麼咱們就在這兒將堂給拜了吧!」

  話音落地,遠處的那些噁心的東西便朝著趙闊這邊瘋狂的蠕動了過來。

  趙闊眼前一黑,嚇得雙腿發軟,牙齒打顫。想要退開,結果兩腿卻不聽使喚,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眼見要完蛋,趙闊一邊挪著自己的腿往後退,一邊嘚嘚瑟瑟的,胡言亂語的勸說了起來:「師妹,你先別激動,我不是不和你雙修,我就是想先給你畫一幅私房畫留個紀念...你蓋頭下的真正的臉,是不是與我之前看過的樣子不一樣?

  乖,你先將那些東西挪開,從我背後下來,我畫一幅畫便跟你去成親...」

  小師妹發出了一陣狂笑,隨後,她摟住了趙闊的脖子,說出了這麼樣的一句話:「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這哪是什麼人話??這是狂風大雨吹過草原時發出的摩擦聲音!

  趙闊突然驚覺,從始至終,他「聽」到的所有話語,都是這風聲幻化的!明明是自然之聲,他卻能清晰分辨出「語意」。明明知道是錯覺,卻偏偏聽得真真切切,就仿佛是耳語一樣。

  狂風暴雨越來越大了,吹得庭院瘋長的東西沙啦啦作響——小師妹似乎又說話了。

  她說會給師兄看的,讓師兄別急,等拜了堂同房時,師妹自然會下來讓師兄好好的畫一畫的。

  咔嚓一聲,又是一道驚雷閃過,趙闊渾身微微一晃,他忍不住後退了兩步,面色蒼白如紙。

  風聲雨聲不斷吹在趙闊耳邊,像是那拔頭仙子的仙音,不斷灌入他的腦子裡。

  趙闊頭痛欲裂,感覺自己快要瘋掉了。

  ——「趙兄,你站在那做什麼?師弟們可是都等著你把師姐引來呢,你現在考慮下山的事兒,怕不妥吧?」遠處的柳薪看到趙闊一直站在那邊不動,不由意味深長的催促了起來。

  「閉嘴!」趙闊紅著眼睛朝著他大喊道:「你沒看見我正忙著背著新娘子嗎!」

  眾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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