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2 靈魂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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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這件事到此就該結束了,如果淳味堂不願為王季安收斂屍體操辦後事,交給范大虎也成。范大虎雖然不清楚好友為何突然暴斃,卻也沒堅持什麼,已經找壽材店訂了棺材,還打算托人去府城給王家送信。

  可是淳味堂卻不肯罷休,謊稱後事由他們來辦把屍體要走了。結果自然是沒有辦後事,直接將屍體扔在了荒郊野外。

  結果王季安由於怨氣太重,又沒人為其操辦後事,導致魂魄離體成了遊魂。由於只認識范大虎一人,就想附在他身上操控其去狐家告狀。

  然而王季安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不光沒操控成功還把范大虎給搞魔怔了。正在不知所措時,當初殺害他的蒙面殺手突然又來了,把范大虎一家全給殺了。

  遊魂孤鬼沒了活人依附,很快就會魂飛魄散。文武判官的出現反倒是救了他,不管入了地府會遭受何種罪過,還是可以轉世投生的。

  至於說蒙面殺手為什麼又來殺害范大虎一家人,王季安不確定,但有個猜測。他從府城淳味堂逃走時為了能向狐家證明,就把那些人存在庫房裡的箱子打開,從中拿了兩件當年的贓物,一塊玉佩和一塊鎏金腰帶扣。

  但在進縣城之前他長了個心眼,沒有隨身攜帶,而是藏在了北門外的破廟裡。淳味堂的人肯定懷疑東西落到了范大虎手中,但始終也沒找到。直到鎮妖尉突然出現在范家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生怕晚了會露餡。

  「當年卡爾說的沒錯,我是個掃把星,走到哪兒就把災難帶到哪兒,真他媽邪門了!」一想起范家四大一小五口人是因為自己的出現才被匆忙滅了口,洪濤就忍不住煩惱。

  站在自己的角度思量,這件事辦得一點都沒錯。可是站在范家人的角度上考量,沒有自己出現,范大虎可能也不會被王季安的魂魄害死,范家人更不會跟著喪命。

  他們沒招誰沒惹誰,也不想為社會、為國家、為黎民百姓掙什麼、討什麼,最大的願望就是平平安安壽終正寢。如果過程中能不挨餓、不被欺負太狠,多留下幾個男孩開枝散葉傳宗接代,就是最大的幸福。

  當然了,洪濤一點不後悔,這種事他見太多了,如果每次都內疚的話,別說建國,連個山頭都打不下來就得憂鬱成疾。

  以前腦子裡還有很明確的善惡之分,可隨著經歷增多不光沒穩固反而越來越模糊了,甚至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界限。

  之前和狐若木說的規矩並不是信口胡言,而是真心話。如果還按照世俗標準衡量會活得非常糾結,幹什麼都束手束腳,仿佛處於悲慘世界。

  重建和修正這套標準過程極其複雜,耗時漫長,且不一定能維持下去。自己嫌累,不願意干。唯有活在原有體系中,但按照自己的標準行事,比較符合目前的狀態。

  不是特別礙眼的就當沒看見,碰上忍不過去的就翻車。不追求道義上的兼顧,也不要實際上的多數受益,無論結局如何都只對自己負責,愛誰誰了。

  現在就是要考慮下不該遵守哪條規則的時候了。如果能忍,那就到此為止,不再繼續深入摻和,把范家人的後事操辦好也不算太內疚。

  如果不能忍,後續就麻煩了。淳味堂是城西周家的產業,卻不聲不響劫了狐家的貨物,顯然是兩個大家族之間的明爭暗鬥。自己是個外人,除了這身官服之外毫無依仗,卷進去等於賭命,不符合需求。

  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不想忍是不願意看到披著人皮的妖在世間橫行,光把這件事捅給狐家,最終的結果並不一定能達到目的。

  大家族眼裡可沒有善惡之分,全是利益交換。讓人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很大可能並不符合他們的需求。

  到那個時候可能就借不上力了,保不齊還會成為雙方的眼中釘。而這身官服在他們眼中真不屬於太嚴重的障礙,捲鋪蓋走人可能都是最理想的結果。

  「兩位,本官有一事相求,請在不影響二位安危的前提下考慮是否相幫。」眼看就要到城隍廟了,洪濤突然勒住馬韁,衝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抱拳施禮。

  「尊尉請講!」隔了不到一秒鐘,意識里就傳來了文武判官異口同聲的回答。

  「本官明日會去城外破廟取出王季安藏匿的贓物,交給狐掌柜,順便告之詳情,請狐家幫忙把殺人兇手找出來。

  放心,我不會透露二位的協助,一個字都不說。但有些事可能瞞不過你們的上級,如果涉及到了安危問題一定要如實告知,我可以另想託辭。」

  雖然和這兩位鬼差認識時間很短,根本談不上相知、相熟、相交,可洪濤卻感覺很舒服,就像合作了很久的老朋友。但越是這樣就越不想把他們牽扯進去,生怕再來一次殷雲霄那樣的悲劇。


  「尊尉多慮了,我等和大人並無交往,所說之話、所辦之事全是另一位。可是這位在陽間和陰間都不存在,又怎會犯忌?」

  文判官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請求,只是理由特別奇特,也很無賴。他們暗指洪濤體內的兩個靈魂中有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甚至在陰間都沒有記錄。

  也就是說他們沒和洪濤的靈魂透露過任何東西,從理論到實際都沒違反任何規定,妥妥的鑽漏洞,還鑽得心安理得。

  「……現在本官知道殷大人為何會走上不歸路了,在降雨的問題上你們二位肯定也是這種態度,現在又輪到我了,真是遇人不淑啊!」

  可是洪濤喜歡,他本人就非常善於鑽漏洞,這是碰上同行了。當然了,嘴上不能輕饒,怎麼損貶怎麼說。

  「哈哈哈哈……知我者,尊尉也!」然而文判官卻不以為意,反倒笑得異常放縱。只可惜除了洪濤和武判官,怕是沒人和鬼能聽到。

  「嘿嘿嘿嘿……天不管地不收,這才痛快嘛!駕……平安無事嘍……」

  但另一串笑聲卻響徹了街道,不光活人能聽見,遊魂野鬼們也可入耳。說是笑,卻沒有多少喜悅,反倒悲戚戚的。尤其是最後一聲吶喊,配上陣陣小風比鬼哭還刺耳。

  整個後半宿洪濤都沒睡,靠在被子卷上一邊融入香火神力一邊假寐,刀出鞘放在手邊,弩上弦放在床上,隨時準備和某些東西拼命。然而直到陽光普照大地,也沒人或其它什麼東西前來打擾。

  「你們的泥鰍哥去城外幫本官做事了,這幾天都不會回來。」

  做早飯的時候,泥里鰍留下照顧假道士的兩個小弟問起了他們大哥什麼時候來,洪濤想也沒想就編了個瞎話。如果有人要找泥里鰍,估計這幾個乞兒也躲不過去,讓他們知道詳情反倒是害人了,糊塗點好。

  「呦,狐掌柜!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嘗嘗本官的手藝。」但第一個踏入城隍廟後院的不是說客,而是狐若木。

  「尊尉的手藝狐某此生難忘,那就多多叨擾了。」

  他昨晚可能也沒睡好,眼圈有點發青,但精神頭不錯,一進來就笑不滋兒的。對於平淡無奇的面片湯也來者不拒,唏哩呼嚕吃得挺香。

  「一大早前來肯定不是為了這半碗吃食,可是想好了?」為了不讓狐若木把兩名乞兒的早飯都吃掉,洪濤放棄了耐心,主動提起織機的事情。

  「正是,第一年的銀子隨後送到,不知尊尉何日可以開工督造?」狐若木還真痛快,八字沒見一撇呢就打算先付一年的使用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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