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9 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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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定供貨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旁邊的乞兒沒忘。

  「對,指定供貨商!大人已經把銀子放在你家店裡了,吃完了再續。這樣好的買賣你不知道維護,還要替別人想,那范家可曾給過銀子了?還是吃水不要錢了?你不說,吃過飯我等也要領大人找上門去,早晚都得打聽清楚。」

  能在一群混街面的乞兒當中做首領,必然有其過人的一面。這個孩子就很善於捕捉人的心理活動,還能按照他所熟悉的群體習慣講出來,怎麼聽怎麼覺得有理。

  「民婦非不願說,是拿不定對錯,怕誤了官爺的事情。」效果很不錯,本來很緊張的老闆娘眼神開始靈動了,經過短暫的權衡已然有了選擇。

  「無妨!姑且講來聽聽,本官自會判斷。只要把知道的都講了,賞錢依舊!」為了加強效果,洪濤又把桌上的碎銀推了推,讓它距離老闆娘更近點。

  對這幾個臨時小跟班也越來越滿意了,即便帶著縣衙里的捕快出來也不見得能達到這種效果,還不一定聽話,不敢公然硬頂來個消極對抗稀鬆平常。

  這頓早飯吃的,不光餵飽了肚子還滿足了腦袋。乞兒們口中的三嬤嬤姓韓,家裡家外必須是把好手,幹活沒的說。耳朵和嘴也必須夠大,捕風捉影傳八卦同樣敬業。

  從她的嘴裡不光了解到了范家這幾個月發生的變化概況,還得到了兩位更具說服力的消息提供者名字和地址。

  用老闆娘的話講,只要她們倆肯張嘴如實說,去不去范家就不吃勁兒了。范家人知道的她們知道。范家人不知道的,她們照樣知道!

  「泥里鰍,你覺得她們倆說的話中有幾分可信?」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洪濤和孩子頭從城北貧民區一座小院裡出來走向主街,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牽馬的小乞兒。

  「大人,侯家婆子是城北出了名的長舌婦,說的話本不該信。可她在大人面前該是不敢胡亂說項的,又有張家婆子佐證,兩相一比對好像也差不太多。」

  泥里鰍就是乞兒頭領的諢號,他本姓王,但叫什麼、多大歲數都忘了。四歲的時候寡母得病死了,父親乾脆就沒見過,從此流落街頭靠乞討為生。小偷小摸幫閒設局的活兒沒少干,好不容易才混出點名號,並不覺得難聽。

  「你是和誰學的認字?」經過昨天一下午和今天上午這段時間接觸,洪濤對這個看上去十四五歲的孩子已經有了初步認識。

  他渾身都是壞毛病,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出口成髒滿嘴瞎話,手腳也不乾淨,逮著機會哪怕自己在場也會順手牽羊。眼珠子提溜亂轉從不與人對視,活脫的預備役潑皮無賴。

  但也不是毫無優點,比如他很會看人下菜碟,當著什麼人說什麼話,知道拿捏分寸。且腦瓜子挺靈光,社會經驗非常足。

  與自己相處的這兩天他就沒怎麼說瞎話,也儘量克制欲望少伸手偷東西。這就說明他識時務知進退,懂得如何自我保護。別小看這些,很多成年人甚至老年人都做不到。

  另外他還識字,並有可能會寫,這在社會底層孩子裡是很少見的。尤其是從蒙童開始就混跡於街面,根本不具備上學條件的前提下依舊能學會,可見除了聰明之外還得有一定的自制力。

  「賈道人!他沒事的時候就教我一會兒,還說就算當乞兒認字的也比不認字要的飯多。」泥里鰍沒有躲避這個話題,立刻就把授業恩師給賣了。

  「是否管用?」

  「確實好用,他們都要不到飯時我卻能要到,有時候念幾句詩還能得到賞。白爺他們也經常要我過去幫忙演個富人家公子,得到銀子能分一些。光靠他們幾個笨蛋兩天得餓四頓,教也教不會,今日認識了明日全忘掉!」

  說起自己的本事,泥里鰍非常自豪,哪怕把識字當做要飯和騙錢的技能也絲毫不覺得辱沒愧疚。只是一說起幾名手下頓時沒了豪氣,光剩下搖頭嘆息了。

  「賈道人是鳳凰觀里的道士嗎?」

  「他哪兒進得了鳳凰觀……大人莫怪,是小人沒說清楚,不是姓賈的賈,是真假的假。他姓江,不是本地人,只說打南邊來,總穿件道袍在城隍廟前擺卦攤寫訟狀和家書。

  殷大人走後城隍廟關門了,他也沒了營生,只能去打零工。說起來快有一個月沒見到,不知道是不是餓死了。」

  此時泥里鰍才發覺產生了誤會,趕緊賠罪,並把假道士的大致來歷講了講,眼神里開始有了隱隱擔憂。

  「他可住在這一帶?」此時已經出了廟前街,進入西邊的貧民區。


  光站在主街上看,由於有兩邊的商鋪擋著還不太能留意到貧民區裡的情況,可一旦深入其中,眼睛看到的、鼻子聞到的、包括腳下踩到的全都透著一個字,窮!

  「就在范大虎家西邊不遠,待大人問完話小人正好去他家看看,別是真餓死了吧?」

  范大虎家的院子在這一片中還算比較整齊的,至少有正經圍牆。但是這家人的狀態卻非常差,一對兒老夫妻和一位抱著孩子的少婦全都面色憔悴,像是好多天沒睡覺似的。

  「本官是新任鎮妖尉,本縣城隍缺失暫由我兼領此職。聽說你家有惡鬼作祟,可確有此事?」看著呆若木雞的一家四口,洪濤先來了個自我介紹,講清楚鎮妖尉的職責給對方點信心。

  「官爺救救我兒,大恩大德永世難忘啊!」老嫗先聽懂了,噗通一下跪地磕頭不止。

  「官爺救救我兒……官爺救救夫君……」然後老漢和少婦也有樣學樣,大人喊孩子哭,院子裡瞬間成了蛤蟆坑。

  「……」洪濤沖泥里鰍努了努嘴。

  「來來來,叔啊、嬸啊,快起來快起來,先別哭,這麼鬧騰大人如何斷案啊,好好說話!」

  後者立刻心領神會,招呼著兩名同伴撲過去,一人一個把老兩口全給架了起來,唯獨沒去碰少婦。看來即便是流浪街頭偷摸拐騙的乞兒,對禮法仍舊有大致概念。

  「范大虎人在何處,先帶本官去看看。」洪濤趁著這個機會獨自在小院裡轉了一圈。三間正房、四間廂房、角落裡有個雞窩,西牆外有棵大棗樹,看上去都沒什麼異常。

  「在呢、在呢……大虎啊、大虎!官爺來查案了,你可不要再犯病了啊!」又是老嫗率先走向了東廂房,掀開門帘卻沒有推門,像是有些忌憚,只在門外喊。

  「……天氣又不曾寒冷,為何要把門窗都蓋住?」洪濤上前推開了房門,沒往裡走,太黑了,眼睛不適應。

  「我兒得了怪病,見到光就叫喊撕扯,力氣大得很,只有把門窗都遮住才能讓他安靜些。」老嫗說起兒子的病時眼神里充滿了無奈,看來這些日子把一家人折騰得不善,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大概有多長時間了?可曾找郎中看過?」洪濤也沒急著進去,就站在門口和老嫗聊天。但一邊聊一邊側耳傾聽屋裡的動靜,好像還成,沒什麼異響。

  「兩月有餘了,城裡的郎中都找過,藥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見效。街上有人說大虎不是病了,而是撞了邪祟,得去請和尚道士來施法。鐵佛寺、羅漢寺、鳳凰觀當家的也都去了,求來佛像和符籙擺在屋裡貼到門上還是無用。

  以前碰到此等怪事,都是去城隍廟給城隍老爺燒香的。這次我們也去獻了貢品,可聽說城隍老爺不在……唉……」能看得出來,范家是老嫗說話算數,這倒是和之前兩位婆子介紹的情況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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