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8 半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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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先生以為利大還是弊大?」殷雲霄也有點職業病,哪怕都被抓捕入獄不日即將魂散道消,仍舊對政治問題很敏感。

  「站在洪某的高度上只能看到片面,無法總覽,不好妄加評判。倒是香火該如何獲取與自身相關,殷大人不知有沒有其它途徑可以獲取香火?」

  如果只是熟人之間瞎聊,洪濤可以說半天不帶煩的。可眼下真沒那個閒心,還是先關注關注自己吧。按照殷雲霄的說法,想入九品下階就需要3000份香火,自己每個月才能拿到5份,這得攢到猴年馬月啊。

  去考功名?太難也太晚了,但除此之外好像就沒辦法獲得香火了。可洪濤從來都不是循規蹈矩之人,不管到了任何時空,找漏洞鑽空子的優先級必須排進前三。

  既然從正當途徑無法獲得,那就得想想歪招了。眼前這位既當過官又敕封過城隍的傢伙必須特別了解制度上的漏洞,他可以自持底線不鑽,但說給自己聽聽好像不算德行有虧。

  「其它途徑……有倒是有……」殷雲霄看著對面這張臉心裡開始打鼓。

  剛開始覺得此人出口成詩談吐不俗,是個被埋沒的大才。可隨著談話增多,心裡的問號也越來越多,不太敢下定義了,更不敢貿然指點。

  「需要交換是吧?沒關係,有條件儘管提。不過要事先聲明別提太過分的,洪某隻是個不入品的胥吏,能力實在有限,更無浮財,也不想做太冒險的事情。」

  聽到對方說有辦法,洪濤很欣慰。說一半留一半也太正常不過,世界上就沒有白給的好東西,互通有無才是真理。但必須提前告知對方底線,不要獅子大開口,更別指望讓自己鋌而走險。

  「算作交換也無不可,老夫只有一個條件,請先生將剛剛那句詩帶給京城東郊胡城隍,他自會如實相告,也定會讓先生滿意。」

  「……我該如何讓胡城隍相見?」

  洪濤想了想,好像沒什麼危險。如果讓自己帶別的話肯定不答應,萬一是某種密語那不就捲入大案了,還是被皇帝直接定性的死案。而這句詩是自己剛說的,肯定不存在密語的可能。風險和收益總是成正比,這也是真理。

  「拿紙筆來,老夫有字為證。他與老夫一同在前朝為官,又一同獲封,私交甚密。只是京城與衛輝縣相距甚遠,已經有多年未曾相見了。

  老夫的墳塋就在京城東郊,想把這句詩刻在墓碑之上,但又不想連累先生,故才請老友代勞。此事先生不擔風險,可先告知魯王殿下,即便是皇帝知曉也無妨。」

  為了讓洪濤安心,殷雲霄又把為什麼要去見胡城隍的理由說了,還來了個好事不避人,允許洪濤將此情先上報,確定沒有風險後再去傳話。

  「既然如此洪某就先謝過大人教誨了,此後只要洪某還在京城,又沒有公務羈絆,每年中元節都會去墳上祭拜。」

  話都說到這兒了,洪濤不得不表個態。聊了一個多時辰,自己獲益匪淺,至少搞懂了大夏國的主要規則和框架,對今後的日子幫助很大。

  雖說這裡是自己的主場,可是拋開工作層面,殷城隍是個很不錯的官和非常不錯的人,不能說崇拜也該適當尊敬下。

  反正這輩子洪濤父母的墳塋也在東郊,到時候一起祭拜下並不麻煩,捎帶手的好事做多少都不煩。

  轉眼間兩個時辰已到,計時香即將燃盡,兩位帶著金屬面具的玄鳥衛再次悄然出現在門口,一個字不說就這麼默默注視著。

  「來吧,老夫已無牽掛。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有洪先生送行足矣!」

  不等洪濤做出反應,殷雲霄先站了起來,自己走到行刑架前將雙臂套進了枷鎖,口中念著詩句,面帶微笑,情緒相當穩定。

  一炷香之後,長相猥瑣的老人屍體被兩名玄鳥衛抬了出去。此時殷雲霄已然魂飛魄散,是否再把屍體扔進煉妖爐都無所謂了。

  「卑職見過魯王殿下……」洪濤在整個行刑過程中也表現得很正常,或者說很麻木。完事兒之後收拾好自己的刑具,提著箱子在通道盡頭再次遇到了魯王。

  「他走得很安詳?」

  「是……這裡有案犯留下的一句詩,讓卑職稟告魯王殿下,想送給本地東郊的胡城隍,刻在他的墓碑之上。」安不安詳洪濤真不知道,從卷宗里抽出殷雲霄手寫的詩稿躬身遞了上去。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為何只有一句?」魯王伸手接過,幾個呼吸之後才說話。

  「卑職不知,案犯只寫了這麼多!」洪濤沒敢抬頭,生怕魯王會看到自己眼神里的憤怒。


  好端端一位父母官,即便違反了規則也罪不至死。就算把殷雲霄殺死一萬遍,用來祈雨的香火也追不回來了,何苦呢?

  如果朝廷能變通下,改為戴罪立功,繼續讓其鎮守地方,不光能保住一心為國的官員,還能藉機讓更多百姓對朝廷心存感激。明明雙贏的事兒卻沒人做,真是蠢到家了。

  威懾?啊……呸!各朝各代殺貪官的手段不夠狠辣還是殺的數量不夠多?最終起作用了嗎?心裡有想法的人是不在意生死的,能被嚇破膽的全是嘴上強者,就算沒有生命之憂他們照樣也不會做。

  「獄官何在?」魯王沒有繼續追問,把詩稿遞還之後沖樓梯處喝了一聲。

  「卑職孫慶……」瞬間就有一人出現在樓梯下面,既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氣流涌動,就好像一直都站在那裡。可洪濤百分之一千肯定,剛剛那裡一個人影都沒有,也不具備躲藏的條件。

  「帶他去東郊城隍廟!」魯王卻和什麼都沒看見一樣,邊說邊走上了樓梯。

  「卑職恭送蘭台令……抬起頭來!」獄官衝著樓梯高聲喊了句,又沖洪濤低聲吩咐。僅憑這兩聲語氣腔調的不同處理,洪濤就知道此人不好糊弄。

  前一聲恭敬有加,後一聲冰冷輕蔑。能把簡簡單單兩個短句琢磨得如此精確,又執行得如此完美,真不是笨人、懶人能做到的。更何況獄官還是詔獄裡的一把手,全稱典獄官,職位僅次於蘭台令和掌印。

  蘭台令就是魯王,鎮妖殿還有個文縐縐的別稱叫蘭台,是古代御史台的別稱。可能是鎮妖殿部分代替了御史台的工作才有此一稱吧。

  「你叫洪濤,是行刑力士?」獄官身形不高,很瘦,長了個鷹鉤鼻子,眼睛不算大,看上去有些陰鬱。他先仔細端詳了一番才張口詢問。

  「正是卑職……」洪濤在詔獄幹了二十多年,愣是一次也沒見過典獄官,更不知道其姓氏名誰,只能忽略了稱謂。

  「嗯,很好、很好,會不會騎馬?」典獄官圍著洪濤轉了一圈,臉色好像沒那麼難看了。

  「卑職不敢勞煩大人,也無需騎馬。此去東郊城隍廟不遠,一去一回一天足矣。」

  也不知道是真好還是反話,洪濤心裡一直在打鼓。不管好事還是壞事,讓頂頭上司陪自己送信都沒好果子吃。

  魯王是大老闆,總不能去找個校尉吩咐,估計除了掌印之外最熟悉的就是典獄官,順嘴那麼一說不能當真。

  「……好大膽子,連蘭台令的吩咐也要陽奉陰違!本官記下了,若是不想被扔進煉妖爐就速速去換裝備馬,到大門口候著!」

  結果這巴掌拍在了馬蹄子上,典獄官剛剛緩和了點的瘦臉馬上又黑了,陰陰的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走上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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