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拿捏巫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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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拿捏巫行雲

  「哈哈哈哈!這就是中原武林?這就是少林寺?」

  「一掌!就一掌!少林寺的話事人都擋不住一招,還有臉叫我們滾回去?」

  「方才不是罵得挺歡嗎?現在怎麼不吭聲了?」

  「中原武林,不過如此!」

  「趁早投降罷!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尊主慈悲,說不定還能收你們做靈鷲宮的看門狗!」

  那些西域各派的邪魔外道們,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囂張跋扈。

  鬨笑聲、譏諷聲、叫罵聲,如潮水般湧來。

  中原群雄個個麵皮紫漲,握緊刀劍的手青筋暴起,卻無人能駁。

  怎麼駁?

  方丈敗了,敗得乾乾淨淨,毫無還手之力。

  這些方才還義憤填膺、破口大罵的江湖豪傑,此刻一個個面色鐵青,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少林眾僧更是面色慘澹。玄難、玄寂等玄字輩高僧圍在玄慈身側,又是運功療傷,又是低聲詢問,忙亂中透著說不出的狼狽。

  而那些西域邪魔的嘲諷,還在繼續。

  可,就在這滿場囂狂、中原群雄士氣跌至谷底之時一道身影,緩緩向前踏出兩步。

  「中原武林是否不堪一擊一那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和,卻清清楚楚穿透了所有嘈雜,落入每一個人耳中:「現下言之過早。」

  滿場一靜。

  千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聲音來處。

  薛玉郎負手而立,錦衣玉帶,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原本站在人群中,跟那些練塊的漢子相比起來並不顯得如何高大威猛,甚至可以說是文質彬彬、溫潤如玉。

  但這一刻,他往前一站,便如山嶽橫亘。

  「既然少林已敗,那麼接下來便由在下—

  「」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那些囂張的西域邪魔,越過靈鷲宮九部弟子落在那輕紗籠罩的轎床上:「領教一下天山童姥的武功罷。」

  此言一出,西域陣營中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那些方才還在叫囂的邪魔外道,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這小白臉是誰?

  瘋了不成?

  沒看見少林方丈都被一掌拍飛了嗎?

  你做什麼出頭鳥啊?

  然而靈鷲宮這邊反應卻截然不同。

  余婆婆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身旁的陽天部眾女弟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滿是驚訝。

  不是對「有人敢挑戰尊主」的驚訝,而是另一種驚訝。

  少尊主?

  少尊主怎麼在這兒?

  這念頭在靈鷲宮眾弟子心中同時炸開。

  其實早在方才,已有人隱約瞥見了人群中的那幾道熟悉身影。

  梅蘭竹菊四劍,還有那個被她們簇擁著的瀟灑男子。

  只是當時尊主駕臨、雙方對峙、罵戰正酣,誰也沒顧得上。

  此刻他一站出來,那身影、那氣度、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是少尊主是誰?

  叫囂聲停了。

  竊竊私語也停了。

  靈鷲宮九部弟子,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滿是錯愕與茫然。

  轎床中,那斜倚錦榻的嬌小身影,聽到這聲音也微微一頓。

  然後一隻白嫩的小手,輕輕撥開了轎簾。

  半張小臉從輕紗後探了出來。

  那張臉精緻如玉雕,眉眼間是俯瞰蒼生的冷傲,可此刻半隱在轎簾後、只露出半張的模樣,卻莫名透出幾分孩童般的好奇。

  不對,是驚訝。

  「怎麼是你小子呀?」

  那嬌嫩如春鶯的聲音帶著詫異,遠遠傳來。

  看來靈鷲宮縱然提前派人潛伏在了中原群雄里,但也只看到了之前少林寺被鳩摩智打的灰頭土臉的場面,後面的事情卻忙著回去報信,全然不知道了。


  薛玉郎微微一笑,負手而立:「今日英雄大會,我自然會在這裡,倒是沒想到你會來。」

  巫行雲盯著他看了幾眼,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又掃過他身後那幾張熟悉的臉。

  梅蘭竹菊四劍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真可謂是望眼欲穿。

  然後,她「哼」了一聲。

  那聲冷哼很輕,卻清清楚楚。

  轎簾落下了。

  半張臉縮了回去。

  再響起時,那聲音已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威嚴,仿佛方才那探出半張臉的好奇女童不過是眾人的錯覺:「不管你在不在這裡。」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三分:「之前我封你為靈鷲宮少尊主,你本該是我靈鷲宮的人,今日我法駕中原,一統武林,你不助我,莫非反而還要攔我?」

  這話一出,滿場又是一靜。

  但這一回,靜的意味截然不同。

  靈鷲宮少尊主?

  丐幫幫主薛玉郎居然是這什麼靈鷲宮的人?

  中原群雄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薛玉郎身上,驚疑不定。

  方才還把他當作救星,此刻心中卻湧起千般疑慮。

  宋長老、陳長老、吳長老等丐幫一眾人則是面面相覷。

  薛幫主怎麼又成靈宮少尊主了?

  阿紫眼珠轉了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梅蘭竹菊四劍站在薛玉郎身後,一個個面露焦急。

  菊劍差點又要蹦出來說什麼,被梅劍一把拽住。

  竹劍悄悄扯了扯薛玉郎的衣角,像是在說少尊主,別————

  薛玉郎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那垂紗籠罩的轎床,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舊溫潤如玉,不見半分波瀾。

  「巫行雲。」

  他直呼其名,語氣淡然,立場已經很明顯了:「今日恐怕我是非出手不可了。」

  「天下雖大,我卻不可退,因為我背後就是少林寺。」

  話音未落—

  中原群雄中,不知是誰帶頭喝了一聲彩!

  「好!」

  「這才是英雄!」

  「管她什麼童姥!跟她打!」

  「丐幫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幫,薛幫主威武,這番話有昔日墨家之風!」

  喝彩聲如漣漪盪開,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叫好。

  方才被那一掌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鬱氣,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不管薛玉郎是不是靈鷲宮少尊主,此刻他站出來,就是中原武林的膽!

  巫行雲在轎中聽到這聲「巫行雲」,眉尖微微一挑。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人敢直呼她名諱了。

  不過這小子的膽子本就從來不小。

  之前還乘自己功力涅槃時沒少占自己便宜!

  一想到這裡,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好,好得很,這麼多年還沒有人敢如此忤逆我。」

  她的聲音從轎中傳出,依舊嬌嫩,卻已帶上凜冽寒意:

  話音剛落,轎簾再次掀開!

  一道緋紅身影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

  沒有人看清她的動作。

  沒有人捕捉到她的軌跡。

  甚至沒有人來得及眨眼。

  那道小小的身影已再次跨過數十丈距離,如一縷紅煙,直撲薛玉郎面前!

  人未至,掌先到!

  她右掌一翻,白嫩如玉的小手輕飄飄拍出天山六陽掌,陽關白雪!

  這一掌與方才拍向玄慈的那一掌如出一轍。

  可這一掌的威勢卻比方才更盛三分!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仿佛被凍結,又仿佛被撕裂,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那掌力尚未及身,薛玉郎身後數尺外的梅蘭竹菊四劍,已覺面頰生寒,如同刀割!


  薛玉郎也能感覺到這一掌遠比方才對付玄慈那一掌,更加凌厲、更加霸道、更加不留餘地!

  電光石火間,薛玉郎右掌一翻,同樣一掌拍出!

  竟和之前玄慈所用的招數一樣,也是少林七十二絕技的大金剛掌!

  剛猛無儔的掌力與那冰寒徹骨的掌力隔空相撞!

  「砰—

  一聲悶響,如悶雷滾過天際!

  勁氣四濺,以二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近處數名武林高手,猝不及防,被那余勁掃中慘呼著向後跌出!

  更遠處的人群,只覺一股勁風撲面而來,衣袂獵獵作響,連連後退!

  巫行雲身形紋絲不動。

  薛玉郎也同樣紋絲不動。

  但二人的目光已隔著那尚未散盡的勁氣撞在一起。

  巫行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小子的功力果然不簡單,自己熬過了八荒六合惟我獨尊功的涅槃,功力暴漲後自忖天下無敵,此刻居然一招也沒拿下他?

  「見笑,見笑。」

  薛玉郎面上微笑,看起來依舊平靜,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僅僅是剛才一掌,他已試出深淺。

  童姥的功力果然遠在自己之上。

  媽的,今天不會翻車吧?

  可他沒有退。

  也不能退。

  巫行雲盯著他,忽然冷笑一聲:「好小子,剛才姥姥我只是試探試探你罷了,這一次要動真格了!」

  話音未落,她右掌再起!

  這一掌比方才更快、更猛!

  薛玉郎同樣一掌迎上!

  「砰i

  」

  「砰」

  「砰!

  「,瞬息之間,二人已隔空對了三掌!

  每一掌,都如悶雷炸響!

  每一掌,都有勁氣四濺,逼得周圍人群連連後退!

  廣場上,早已亂成一團。

  功力淺的被那余勁掃得東倒西歪;

  功力深的,也面色凝重,運功護體,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道身影。

  「退!快退!」

  「別靠近!」

  「這、這還是人嗎?!這力量!」

  一連三掌下來,兩人依舊平分秋色。

  「現在又如何?這就是真格了嗎?」

  薛玉郎臉上依舊掛著微笑,但其實這三掌下來,每一掌耗費的內力都極大,不然不足以和巫行雲硬碰硬。

  巫行雲一連三掌沒奈何,小臉上仿若撒嬌一般的惱怒道:「剛才不算,這一次是真正的真格!」

  說罷,又要再動手。

  然,薛玉郎心中一動。

  他餘光掃過四周,只見剛才不過三掌之間,附近已有十餘人被余勁所傷,倒地呻吟。

  再這樣下去,只怕傷亡更重,以他二人的修為絕不能在這裡打。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忽然向後飄退!

  凌波微步,動如脫兔!

  巫行雲眉尖一挑:「想逃?」

  她身形一晃,同樣疾追而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如兩道流光掠過廣場,掠過人群,掠過那巍峨的大雄寶殿直撲少林寺後方一片蒼茫的塔林!

  廣場上,千人愕然。

  靈鷲宮與中原群雄,依舊對峙。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兩道消失的身影。

  梅蘭竹菊四劍齊齊向前追出幾步,又硬生生剎住腳步,滿臉焦急。

  阿紫眼珠轉了轉,忽然笑了一聲:「有意思。」

  木婉清冷冷望著那方向,沒有說話。

  鍾靈輕輕「呀」了一聲,小聲道:「薛大哥不會有事吧————」

  沒有人回答她。


  少林寺後,塔林。

  這裡是歷代高僧安葬之所,數百座石塔高低錯落,如林而立。

  此刻,天邊不知何時堆起了烏雲。

  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遮住了午後的陽光,細細密密的雨絲飄落下來。

  春天的雨,本該溫柔如酥。

  可這雨落在石塔上,落在青苔上,落在那兩道對峙的身影上,卻透出幾分說不出的蕭瑟與寒意。

  薛玉郎負手而立,站在一座石塔之下。

  巫行雲站在他對面丈外,小小的身影站在雨絲之中,周身卻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氣罩,雨水尚未沾身,便已悄然滑落。

  「好小子。」

  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嬌嫩的童音,卻帶著與年齡絕不相符的老氣橫秋:「方才那幾掌,接得還算漂亮。」

  薛玉郎微微一笑:「承蒙誇獎。」

  巫行雲冷哼一聲:「誇你是誇你,可你別得意的太早了,剛才你當眾和我作對又是為何?」

  薛玉郎道:「只因為我現如今是丐幫幫主,自不能看西域之人稱霸中原。」

  巫行雲道:「靈鷲宮若爭霸天下,這天下豈非也早晚是你這少尊主的?」

  薛玉郎嘆息:「靈鷲宮所行霸道,不得人心,又豈能天長地久?到時候我必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非我所願。」

  巫行雲一聽就怒了:「什麼恥辱不恥辱的,你給我「治病」的時候怎麼不這么正經?少跟我油嘴滑舌裝正人君子了,我偏偏要說我靈鷲宮大業可以千秋萬載,天長地久!既然你非要找死,姥姥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欺身而上!

  這一次不再是隔空對掌,而是近身搏殺!

  她右掌一探,五指如鉤,直取薛玉郎咽喉!

  天山折梅手!

  這一招,薛玉郎在靈鷲宮石壁上看過無數次,也曾參悟過無數次。

  可那石壁上的圖譜不過是死物。

  真正的天山折梅手在童姥手中使來竟是如此凌厲、如此刁鑽、如此變幻莫測!

  他不敢怠慢,右臂一格,少林龍爪手應手而出!

  「砰!」

  爪掌相交,勁氣四濺!

  巫行雲一招不中,第二招已接踵而至!

  她小小的身影在雨中如鬼魅般飄忽,雙手或掌或爪,每一招都是天山折梅手的精妙變化,每一招都直取薛玉郎要害!

  薛玉郎沉著應對,少林諸般絕學信手拈來。

  龍爪手、拈花指、大金剛拳、般若掌————

  每一招都是正宗少林路數,卻又夾雜著天下諸般武學奧義,剛猛與精巧並存!

  瞬息之間,二人已拆了三十餘招!

  雨越下越大。

  石塔之間,兩道身影如穿花蝴蝶,騰挪閃躍,掌風拳勁所過之處,雨水激射如箭,打在石塔上,發出噗噗悶響!

  巫行雲越打越奇怪。

  這小子的招數看似駁雜,可又仿佛早已經融為一體,根本無從破解。

  不對!

  這小子也看過靈鷲宮石壁上的武功,他也會天山折梅手的奧義!

  那就不奇怪了。

  她目光一凝,忽然冷笑一聲:「好小子,倒是小看你了!」

  話音未落,她招式一變!

  天山折梅手在她手中驟然加速,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

  漫天的爪影掌風如狂風暴雨,籠罩薛玉郎周身要害!

  她要逼出他的底牌!

  薛玉郎面色凝重,腳下凌波微步運至極致,身形在雨中飄忽不定,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招又一招。

  同時手上招式也隨之而變,少林絕學依舊使,卻變的更快。

  如一記大金剛拳,拳到半途,忽然化為「天山六陽掌」的雛形;有時甚至看不出是哪門哪派,只是隨心所欲的一揮一抹,卻恰到好處地化解了童姥的殺招。

  「好!」

  她忽然喝了一聲彩,掌勢卻愈發凌厲:「我倒是要看看你這般年紀,武學造詣到了什麼地步。」


  薛玉郎沒有答話。

  他已無暇答話。

  從塔林邊緣打到塔林深處,從細雨初飄打到雨幕如織,二人已整整拆了百餘招!

  雖然看似不分勝負!

  可薛玉郎心中清楚自己已落下風。

  他的招數精妙,境界高深,融合各家之長,隨心所欲,便是天山折梅手也難以破解,可內力終究不及。

  畢竟天山童姥現在還能風輕雲淡的說話,而薛玉郎只能迎敵而沒法說話,這就是兩者的差距。

  此刻百招下來,他已覺丹田微微發熱,氣息隱隱翻湧。

  而巫行雲依舊面不改色,不但招式依舊凌厲如初,而且還能不斷地毒舌,一會夸薛玉郎年紀輕輕造詣不弱,一會又囂張的說他再有幾十招就必敗無疑云云之類的話。

  忽然,她身形一收,飄退三丈,落在另一座石塔之前。

  雨幕中,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塔下,仰頭望著薛玉郎,眼中既有驚訝又有幾分驕傲,還有幾分得意。

  「小子。」

  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嬌嫩的童音,卻帶著得意之色:「你的武功招數確實精妙,連姥姥的天山折梅手都破不了,這份本事天下少有。」

  「可惜」

  「你的內力終究不如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再斗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條,幹嘛還打呢?不如還是歸順姥姥,姥姥為人大度,一切既往不咎,如何?」

  巫行雲其實也根本不願殺薛玉郎。

  她前段日子確確實實是要把薛玉郎當繼承人培養的。

  雖然剛才每一招都是殺招,不過功力到了她二人這般地步,想及時收招也是輕輕鬆鬆,更多的還是教訓泄憤罷了。

  薛玉郎則是望著一臉「等待歸順,然後過去低頭吻她的腳」的巫行雲,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舊溫潤如玉,不見半分狼狽。

  「尊主說得是。」

  他語氣淡然,甚至還帶著幾分調侃:「在下功力遠遠不及姥姥,再斗下去,確實要輸。」

  巫行雲眉尖一挑,也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卻聽他繼續道:「不過————」

  他頓了頓,忽然將手放入懷裡像是在取什麼東西,目光卻落在巫行雲臉上,似笑非笑」在下向來只愛在女人之上,而非女人之下。」

  「即便是尊主,我也還是願意在上,而非下。」

  此言一出,巫行雲先是愣了愣。

  隨即,反應過來的她臉色驟變!

  「你!都這個時候還敢說這些污言穢語!你是不是覺得我真不會殺你,所以才這麼一如既往的囂張?」

  她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怒是羞。

  她巫行雲一生守身如玉,縱橫天下近百年,可沒人敢和她如此囂張。

  就算有,墳頭草長得都比丁春秋的高了。

  「臭小子,你找死!」

  她怒喝一聲,身形一晃已欺身而上!

  右掌一翻,天山六陽掌中一招「陽關三疊」全力拍出!

  這一掌她含怒而發,功力運至十成,可沒有再留情了!

  掌風所過之處,漫天雨幕竟被生生劈開一道通道,空氣發出撕裂般的尖嘯!

  薛玉郎自然不敢怠慢,卻仿佛早有準備,同樣一掌迎上!

  「砰——!」

  兩掌相接!

  這一次,不再是隔空對掌,而是真正的掌力相交!

  薛玉郎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那隻小小的手掌中狂涌而來,如山崩,如海嘯,如天塌!

  他的大金剛掌力在這股力量面前竟如螳臂當車,一觸即潰!

  他悶哼一聲,體內氣血翻湧如沸,腳下踉蹌後退三步!

  而巫行雲紋絲不動!

  可她沒有追擊。

  只因為她的目光,死死盯在薛玉郎的右手上。

  那隻手,方才與她掌心相貼的右手不知何時竟戴了一個她絕對不能忽視的東西。

  一枚七寶鑲嵌的古樸指環,在雨中熠熠生光。


  巫行雲瞳孔驟縮。

  「你一」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冷傲,不再是含怒而發的凌厲,而是一種驚愕。

  「你手上戴的是什麼?」

  薛玉郎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指環,又抬起頭,望著那張在雨幕中忽然詫異的精緻小臉。

  他微微一笑。

  「這自然是逍遙派掌門信物。」

  他一字一頓:「七寶指環。」

  他一早就篤定當巫行雲看到此物之後一定就不會下手了,剛才手深入懷裡就是摸出了這玩意來。

  看來自己猜對了。

  我真他媽的是個天才。

  巫行雲渾身一震!

  她小小的身軀,在雨中微微顫抖。

  看樣子,果然是被拿捏了。

  「怎麼————怎麼可能————」

  她的聲音,已不再是那嬌嫩的童音,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低語:「你————你怎麼會有逍遙派的指環?誰給你的?!」

  薛玉郎笑了:「自然是因為我不但是丐幫幫主,也是逍遙派掌門。」

  「這七寶指環當然是上一任的逍遙派掌門無崖子給我的。」

  巫行雲呆了呆。

  隨即「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聲音陡然拔高:「胡說八道!逍遙派掌門是我小師弟無崖子!他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死了!你算哪門子掌門?!胡說八道,我看是你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吧!」

  她一邊說,一邊身形再動!

  掌影漫天,疾風驟雨般攻向薛玉郎!

  但威力卻遠不如先前了,顯然是心有忌憚,想搞清楚真相。

  薛玉郎一面運功抵擋,一面後退,語氣卻依舊不緊不慢:「這指環的確是他親手傳給我的。

  95

  「他根本沒有死。」

  巫行雲攻勢一滯!

  「你————你說什麼?」

  她瞪大眼睛,盯著薛玉郎,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破綻:「你放屁!他三十多年前就已經病故,這是我從李秋水那賤人那裡偷聽來的!」

  薛玉郎腳下凌波微步不停,在雨中飄忽閃避,語氣依舊淡然:「你信李秋水?」

  「她那種心機叵測的女人,說的話也能信嗎?」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知道你在偷聽,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你與其相信李秋水說無崖子病故,還不如相信她現在依舊是處女。」

  巫行雲一噎。

  確實,李秋水那種女人說出來的話還不如街邊一條狗可信。

  但主要是巫行雲一來是太過自信自己的武功,二來是這幾十年來的的確確沒見到過無崖子,也查不到其蹤跡,所以沒道理不相信。

  「三十多年前,他不過是受丁春秋和李秋水的聯手暗算,被打下懸崖重傷癱瘓,不得已被迫隱姓埋名,裝死避禍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巫行云:「後來我殺了丁春秋,他自然也就不必再裝了。」

  「你,你說的是真的?!」

  巫行雲身形停在雨中,仰頭死死盯著薛玉郎:「你————你說的是真的?無崖子他————他真的沒死?」

  薛玉郎也停下腳步,負手而立,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我有什麼道理騙你?」

  「我要是怕死,又何必與你打了這麼久?」

  巫行雲渾身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雨,越下越大。

  石塔林間,只有沙沙的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

  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語氣仿佛命令:「帶我去見他。」

  薛玉郎望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巫行雲上前一步,仰頭盯著他,目光灼灼如火:「你既然從他那裡拿到了七寶指環,就一定知道他在哪裡,帶我去見他!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薛玉郎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望著她,忽然微微一笑:「我不去。」

  巫行雲一愣。

  薛玉郎語氣淡然:「姥姥方才要一掌將我斃命,我怎能帶你去?我不高興。」

  巫行雲臉色一變,沒想到他這麼大的人居然還耍小孩子脾氣,怒道:「你這小子別再胡說八道!你帶我去我自然不會殺你!我不但不殺你,還會獎勵你。

  「」

  薛玉郎依舊淡淡笑著:「可姥姥若要繼續攻打中原武林,便一定要殺我。」

  巫行雲又一噎,明白他的意思了。

  片刻後—

  她忽然哼了一聲。

  那聲冷哼,已沒了方才的凌厲,倒像是一個鬧脾氣的女童。

  「一統武林?」

  她撇了撇嘴:「不過是姥姥閒來無趣的玩物罷了,相比於小師弟又算得了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薛玉郎臉上:「你若帶我去見無崖子,姥姥便可暫時不進軍中原,不過一」

  她眯起眼睛,目光銳利:「之後如何且看你說的是否是真話。」

  「要是假的,看我不收拾你!」

  薛玉郎望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雨中竟有幾分溫暖。

  「好。」

  他點了點頭:「那我們最好先回大雄寶殿,莫要叫他們久等。」

  巫行雲哼了一聲,小小的身影轉過身去:「算你識相。」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飄然而去。

  薛玉郎望著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緋紅身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了。

  至於之後————他沒有再想。

  剩下的麻煩就交給無崖子吧,省的這位老人家退休以後沒事做。

  身形一晃,同樣消失在雨幕之中。

  塔林之間,只剩下沙沙的雨聲和那數百座沉默的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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