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薛郎傲視,天下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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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薛郎傲視,天下歸心

  眾人的目光尚未從喬峰身上移開多久,便又被新的動靜吸引。

  只見廣場外圍,人群又是一陣輕微騷動,一行人分開圍觀者,緩緩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約莫二十八九年紀,身穿輕衫,腰懸長劍,面目俊美,瀟酒閒雅,步履從容,正是姑蘇慕容復。

  他雖經歷天山之敗,眉宇間隱隱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鬱,但此刻出現在這天下英雄面前,依舊維持著翩翩貴公子的風範,氣度不凡。

  緊隨其後的,是四大家臣鄧百川,公冶乾,風波惡,還有包不同依舊一副「非也非也」的倨傲神情在四下打量。

  最後,是侍立在慕容復身側稍後的少女阿碧。

  她一身淡綠衫子,身形苗條,膚光勝雪,眉目如畫,清麗絕俗,尤其一雙明眸清澈如水,顧盼之間,帶著江南水鄉女子特有的溫柔與靈動。

  她只是安靜地跟在慕容復身後,雖身處這劍拔弩張的場合,卻自有一股寧靜婉約的氣質,令人見之忘俗。

  慕容復一行六人的出現,讓廣場上的竊竊私語聲又低了下去。眾人目光複雜地打量著這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南慕容。

  與喬峰那幾乎已成「武林公敵」的處境不同的是,慕容復雖也捲入多起兇案風波,但在許多人看來,那更多是江湖仇殺、私人恩怨,加之其世家公子形象深入人心,且並未有少林高僧這等重量級人物「親眼目睹」其行兇,因此敵意雖存,卻遠不及對喬峰那般強烈,甚至不少人心中還存著幾分對「姑蘇慕容」名號的敬畏與好奇。

  慕容複目光掃過全場,看到被眾人圍在中央、氣勢凜然的喬峰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

  兩人曾在擂鼓山有過一面之緣,此刻遙遙對視皆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並無多言。

  玄慈方丈見慕容復到來,眉頭微蹙,隨即雙掌合十,上前一步,朗聲道:「阿彌陀佛。慕容公子大駕光臨,敝寺有失遠迎。」

  「不知公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莫非也是收到了那位神秘人的書信相邀?」

  慕容復聞言,眉頭一皺:「神秘人書信?方丈此言何意?在下並未收到什麼書信。」

  他聲音清朗,帶著世家子弟的矜持。

  「哦?」

  玄慈方丈與周圍眾人皆是一愣。慕容復竟非受信而來?

  那他來幹什麼?

  吃席?

  慕容復神色一正,抱拳環視四周,朗聲道:「在下今日前來少林,乃是聽聞天下英雄齊聚於此召開英雄大會。我姑蘇慕容復,近來深陷江湖流言,被指與伏牛派柯百歲、青城派司馬衛、蓬萊派都靈子、雲州秦家寨等諸多前輩乃至是少林的玄悲大師遇害之事有關!」

  「然而,天地良心,這些事絕非在下所為!此等栽贓嫁禍、污我慕容氏聲譽之舉,在下絕不能坐視不理!今日特來少林,便是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澄清事實,證我清白!」

  他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義正辭嚴,配合他那副俊朗外表與世家氣度,頓時讓在場不少人心生好感,甚至暗暗點頭。

  人心中的成見,當真如一座大山。

  喬峰同樣坦蕩直言,但因契丹身份,在眾人眼中便是狡辯虛偽;

  慕容復明顯心思深沉,所謀者大,此刻一番「證清白」的宣言卻讓許多人覺得他敢於直面流言,是條敢作敢當的漢子。

  無論如何,慕容復現在旁人眼裡反倒是成了好人。

  眼下焦點,便又回到了喬峰與那尚未露面的神秘寫信人身上。

  然而,如何處置喬峰,卻成了難題。

  聚賢莊一戰,喬峰單槍匹馬殺得群雄膽寒,其武功之高,已深深烙印在許多人心中。

  此刻他雖只帶十八騎和一個柔弱女子,但那份睥睨天下的氣勢,令人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他今日來得光明正大,直言為查明真相而來,又有那神秘寫信人之事懸而未決,若貿然圍攻,於理不合,更恐傷亡慘重。

  於是,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許多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投向了場中那位青衫磊落的年輕人。

  新任丐幫幫主薛玉郎!

  他剛剛以雷霆手段擒拿不可一世的鳩摩智,武功之高,已震懾全場。


  此刻面對這更為複雜棘手、牽扯到血海深仇的喬峰之事,眾人下意識地將他視作了主心骨與最後的依仗。

  連少林方丈玄慈也微微側身,自光帶著徵詢之意,看向薛玉郎。

  一時間,無論是白髮蒼蒼的少林高僧、久歷江湖的名宿豪傑,還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子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薛玉郎身上。

  他立於眾人之前,青衫隨風輕擺,神色平靜從容,仿佛這萬千目光、這凝重如山的壓力,於他而言不過清風拂面。

  這種被全場仰望、將希望繫於一身的無形威勢與榮光,令旁觀者心折,更讓熟悉他的人如李青蘿、阿紫等女,心中湧起難言的自豪與激盪。

  薛玉郎感受到眾人的注視,並未有絲毫侷促,反而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他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當下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清越,傳遍廣場:「玄慈方丈,諸位同道。」

  「既然那位神秘人同時給少林寺和蕭兄寫了信,信中更言明要在此地揭示所謂真相,那麼,他必然已在此處,或者即將現身。」

  他目光緩緩掃過黑壓壓的人群,仿佛能穿透每一張面孔:「我們與其在此猜測、對峙,甚至可能因誤會而血濺五步,何不————請這位寫信之人自己出來,當眾將他所知的真相與當年舊事說個清楚明白?」

  「屆時,是非曲直,恩怨情仇,自有公斷。」

  「總好過我們在此捕風捉影,徒增紛擾。」

  這番話合情合理,思路清晰,更帶著一種從容掌控大局的氣度。

  眾人聽在耳中,只覺豁然開朗。

  是啊!

  正主都沒出來,他們在這裡瞎猜什麼?

  打生打死,萬一殺錯了人,或者被人當了槍使,豈不冤枉?

  當下便有人高聲附和:「薛幫主說得對!」

  「讓那寫信的出來!」

  「藏頭露尾,算什麼好漢?有膽寫信,沒膽見人嗎?」

  「是誰?趕緊站出來!」

  「是不是你?」

  「還是他?」

  「我看那傢伙說不定就躲在人群里!沒想到家裡養了鬼!養了鬼你們都不知道?!」

  人群騷動起來,互相張望審視,議論紛紛,氣氛從凝重的對峙,轉為了一種尋找與等待的焦灼。

  就在這紛亂嘈雜、人人互相猜疑之際「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蒼勁雄渾、飽含內力的長笑,陡然從廣場一側、一群聚集在一起、看似毫不起眼的灰衣僧人中爆發出來!

  笑聲未歇,一道黑影已如大鵬般沖天而起,掠過眾人頭頂,幾個起落,便已穩穩落在廣場最中央,喬峰與薛玉郎之間,萬眾矚目之地!

  來人站定,眾人這才看清其形貌。

  只見他身材極為高大魁梧,幾乎與喬峰不相上下,雖已鬚髮花白,面容粗獷滄桑,皺紋深刻,但那雙眼睛卻精光四射,顧盼之際威稜逼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舊僧衣,光頭無戒疤,站在那裡,淵亭岳峙,自有一股歷經滄桑、

  睥睨眾生的豪邁氣概!

  更令人驚異的是他的身形輪廓、眉眼間的神韻,竟與一旁的喬峰有五六分相似!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這突然出現的光頭黑衣老僧身上,心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一個念頭:

  就是他!

  那個寫信的神秘人!

  畢竟此情此景,除了他還能有誰?

  薛玉郎神色不變,仿佛早有預料,看著對方,淡然道:「看來,人已出現了。」

  那黑衣老僧目光如電,直射薛玉郎,聲音沙啞卻洪亮:「你倒是不傻。」

  薛玉郎微微一笑:「別人也能想得到,只不過,他們更願意聽我說。」

  黑衣老僧嘿然道:「不錯。因為你在他們之中,倒也算得上是條好漢。」

  他語氣古怪,似褒實貶,又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

  「老夫這輩子,記恨的中原人有很多,但你————卻是我少數佩服的一個。」


  「你雖為人虛偽,但盡做的是正大光明之事,不似旁人,表面正大光明卻盡做虛偽之事!」

  薛玉郎挑眉:「哦?那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不必。」

  黑衣老僧搖頭,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喬峰身上,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壓抑了三十年的悲憤蒼涼:「因為老夫在乎的,從來不是什麼虛名榮幸!老夫在乎的是真相!是三十年前,雁門關外,屍山血海,家破人亡的真相!隱姓埋名,忍辱偷生,就是為了今日當著你們這些自詡俠義、實則愚昧的中原群雄面前揭露一切的真相!」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雁門關?

  三十年前?

  家破人亡?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尤其是喬峰聞言渾身劇震,虎目圓睜,死死盯著那黑衣老僧,聲音竟有些發顫:「果然是你給我寫的信?是你告訴我在這裡就能找到當年的帶頭大哥?!三十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黑衣老僧,又或者說蕭遠山轉頭看向喬峰,眼中神色有痛楚,有慈愛,也有快意。

  他嘿嘿一笑,聲音嘶啞:「如果不是我,你又怎會來這裡?你應該認得我,因為我們之前,已經見過多次了。」

  喬峰腦中嗡的一聲,無數畫面閃過。

  聚賢莊時,那救下他的神秘蒙面人;

  少室山下,少林寺內,因為身形相似、害自己被少林僧人誤認的兇手————

  一切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是你!聚賢莊救我、又害我被誤認為是所犯下血案的————」

  「不錯!」

  蕭遠山截斷他的話,聲音陡然變得激昂高亢:「這些都是我做的!殺死喬氏夫婦、玄苦、以及譚公譚婆等人都是我親手所為!」

  他猛地轉身,面對全場驚駭欲絕的群雄,鬚髮戟張,目光如烈焰燃燒,運起畢生內力,聲震四野:「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契丹蕭遠山便是!」

  此話一出,全場駭然!

  蕭遠山!

  這人不是死了三十年了?

  現在卻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眾人驚駭之間,只聽蕭遠山繼續道:「三十年前,我攜愛妻、稚子途經雁門關!誰知竟遭你們這些自詡俠義、實則卑鄙無恥的中原武人伏擊!他們聽信讒言,以為我要來盜取少林武學秘籍,圖謀不軌!不問青紅皂白,便突施殺手!」

  蕭遠山聲音悲憤,字字泣血:「我妻不會武功,當場慘死!我初時不願多造殺孽,只求帶妻兒離去,他們卻步步緊逼!我一怒之下,大開殺戒!當場格殺一干七名所謂的中原「好漢」!但終究————寡不敵眾,愛妻已死,我心如死灰,跳下萬丈深崖!」

  他自光掃過玄慈等少林高僧,眼中恨意滔天:「可笑蒼天有眼,老夫命不該絕!墜崖未死,僥倖生還!從此我便立下毒誓此生若不報此血海深仇,屠盡當年參與伏擊之人,我蕭遠山誓不為人!」

  他頓了頓,聲音轉為冰冷刺骨:「這三十年來,我隱姓埋名就潛伏在你們這少林寺中偷閱經書,苦練武功!」

  「在這期間,我更查清了當年參與雁門關一役的每一個人!包括帶頭大哥是誰,動手的是誰,一個不漏!」

  他每說一句,便踏前一步,氣勢逼人:「那少林玄苦,是傳授峰兒武功的恩師?哼!當年雁門關雖沒有他的事情,可卻讓峰兒認賊作父,為宋人賣命!該死!」

  「還有喬氏夫婦,他們收養我兒固然有恩,但他們是漢人,是當年那些兇手一夥的!我豈能讓仇人養大我兒?他們也該死!」

  「至於譚公、譚婆、趙錢孫、鐵面判官單正————這些當年參與或知曉內情之人,個個道貌岸然,造下無辜殺孽卻心安理得,始終無一人肯站出來說出真相,以為事情過去了?血債,必須血償!」

  「起初你們不妄動也還罷了,我尚且顧及我兒彼時身份沒有動手,可杏子林一事後,我便再無顧及,在你們逼走我兒以後,一個一個親手送他們下了地獄!」

  蕭遠山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刮過每一個人的心頭。

  他每揭露一樁血案,每點出一個死去的名字,廣場上便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眾人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那些曾經堅信是喬峰行兇的「鐵證」,此刻被這突然現身、形貌酷似喬峰、武功高絕的蕭遠山親口承認,頓時變得支離破碎。

  他們錯了。

  但似乎又錯的不多。

  只是錯的可笑而已。

  當蕭遠山最後一個字落下,將他三十年的潛伏、追查、復仇,樁樁件件,清晰無比地道出時,整個少林寺前的廣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唯有春風拂過松柏的沙沙聲,以及無數雙瞪大到極致的眼睛,和那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充滿了極度震驚、駭然、以及滔天恨意地釘在了那傲然挺立、自承一切罪孽的契丹人蕭遠山身上!

  想不到一切的一切,儘是如此!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讓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可隨即,是無邊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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