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植物人
螺旋階梯終於到了盡頭。
隨著最後一級台階落下，那種充滿了灰塵的死寂氣息被一種溫熱，帶著濃烈腥甜味道的空氣所取代。
前方灰灰的腳印在一扇破碎的玻璃門前變得凌亂起來。
似乎它在這裡猶豫了許久，最終選擇了繞道鑽進了旁邊的通風管道。
「有什麼東西在前面……」
莉雅抓緊了魔杖，聲音有些發顫：「我聽到了……說話聲？」
確實有聲音。
那是一個男人含糊不清的抱怨聲，在空曠的地下大廳里迴蕩：
「……該死的恆溫系統又壞了。3號培養液的氮磷比例不對，太酸了……我的腳好癢，好癢，呃，誰來幫我把這雙該死的靴子脫下來……」
在這種到處布滿蛛網灰塵，不見天日的地下，會有活著的人？
費恩做了個手勢，示意莉雅熄滅了鍊金提燈。
隨即，兩人悄無聲息地摸了進去。
這是一間巨大的地下溫室。
穹頂上破碎的魔法恆光燈早已熄滅，但中央區域卻有著詭異的生物螢光。
在那裡，一大團糾纏在一起的深紅色藤蔓占據了整個觀察台。
它們像是一條條粗壯的血管，在地板上蜿蜒蠕動。
根系深深扎入下方一堆早已白骨化的屍骸之中，汲取著最後的養分。
而在這些藤蔓的中心，並不是花朵。
而是一個……半截身子的人類。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殘破巫師袍男人的上半身。
他的腰部以下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粗大的綠色根莖，與下方的血管藤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植物特有的葉綠素色澤，血管里流淌的似乎也不是血，而是某種發光的粘液。
「你是誰？！」
那個「植物人」似乎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
他猛地轉過頭，那張臉上長滿了細小的絨毛，眼球渾濁不堪，卻依然保持著人類的憤怒表情：
「助理？是你嗎？你遲到了整整……哦，該死，我的表呢？」
他抬起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變成了一根長滿倒刺的枯枝，手指變成了捲曲的觸鬚。
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反而對著費恩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把那邊的3號閥門打開！」
「我要渴死了！這群該死的後勤部把暖氣關了嗎？」
費恩和莉雅對視一眼。
「他……瘋了。」莉雅臉色煞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嵌合體。」
費恩冷靜地觀察著這個怪物，低聲說道：
「某些黑巫師為了讓植物擁有施法能力，嘗試將人類的神經系統和魔植嫁接。看來自然真理會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雖然這株魔植產生了人類的思維邏輯，但認知已經完全錯亂。」
就在這時，那個瘋癲的植物人，見費恩沒有動作，徹底暴怒了。
「違抗命令？我要扣光你的學分！我要把你做成肥料！」
嗖！
他並沒有真的「走」過來，而是那無數根血管般的藤蔓猛地暴起，像是一條條毒蛇，帶著破空聲向兩人抽來。
這是一株真正的一階魔植！
「莉雅，左邊！」
費恩低喝一聲，側身避開一條抽向面門的藤蔓。
那藤蔓抽打在金屬欄杆上，竟直接將拇指粗的鋼管抽得彎曲變形。
費恩再度開啟魔感。
在他的視野中，這個怪物的「大腦」並不在那個還在說話的人類頭顱里。
那個頭顱只是一個負責發聲的器官。
真正的能量核心和思維中樞，位於那個人類軀殼與植物根莖連接的後頸處。
那裡長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高熱反應的紫紅色瘤塊。
那是它的神經中樞塊莖，也是嵌合體最核心的器官。
「聽著，莉雅。」
費恩壓低聲音，在莉雅耳邊快速語道。
「那傢伙把自己當成了還在工作的研究員。他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但他的弱點在後頸。」
「為了承載人類的思維，這株嵌合體本身必須選用極其堅韌且具有高魔導性的珍稀魔植作為載體。」
「如果我也像之前對付活屍那樣出手，這寶貝就廢了。」
費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精算師般的冷靜：
「我們需要一次完美的外科手術。」
「你帶了高濃度乙醚或者任何揮發性強的溶劑嗎？」
莉雅慌亂地在藥箱裡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瓶深褐色的玻璃瓶：「有一瓶清洗坩堝用的強效酸性洗滌劑，味道很沖。」
「足夠了。」
費恩指了指怪物的左側：「往那邊扔。那是他的『實驗台』方向。記住，一定要讓他分心。」
莉雅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猛地從藏身處探出身子，用盡全力將手中的玻璃瓶砸向大廳左側的一堆廢棄儀器。
哐當！嘩啦！
玻璃瓶碎裂，刺鼻的酸性白煙瞬間升騰而起。
「不！我的實驗數據！」
那個「植物人」瞬間炸毛了。那股化學藥劑泄露的味道極大地刺激了他殘留的研究員本能。
「哪個蠢貨打翻了試劑！快！中和劑！要腐蝕地板了！」
他發瘋般地扭動著臃腫的身軀，原本護在身前的無數藤蔓下意識地向左側延伸，試圖去「清理」現場。
就是現在！
後頸處的防禦空門大開。
費恩如同幽靈般從陰影中滑出。
他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早已凝聚在指尖的一枚寄生孢子蓄勢待發。
嗖！
微不可查的破空聲響起。
那枚孢子像是一顆微縮的狙擊子彈，精準地穿過了層層藤蔓的縫隙。
噗地一聲，鑽入了怪物後頸那顆紫紅色的瘤塊之中。
費恩精準地控制著孢子在瘤塊內部生根，只釋放了一絲微量的負能量，瞬間切斷了瘤塊與那個人類頭顱之間的神經連接信號。
「快……中和……劑……」
怪物的動作瞬間定格。
那張憤怒的人臉依舊保持著原本的表情，但眼中的神采卻像斷電的燈泡一樣，瞬間熄滅。
緊接著，那具龐大而扭曲的軀體開始劇烈顫抖。
失去了中樞的強制統御，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深紅色藤蔓迅速失去了活性。
像是一堆失去水分的爛麵條，軟綿綿地坍塌在地。
那個「人類」的上半身也隨之垂落，像個斷線的木偶。
「呼……」
費恩鬆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
他戴上特製的採摘手套，小心翼翼地切開了怪物後頸早已枯萎的皮肉。
一顆散發著淡淡幽紫色螢光、表面布滿了仿佛人類大腦溝回般紋路的奇異球莖，被他完整地剝離了出來。
而在球莖的下方，連接著一株剛剛從龐大軀體中退化濃縮而成的幼苗。
這株魔植通體赤紅，表面刻滿了幾十枚盧恩符文。
結合起來，大概是兩三種一環法術的固化。
看著手中的戰利品，費恩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東西雖然噁心，但卻極其珍貴。
它完美融合了動物的神經傳導性和植物的寄生特性。
「如果能把它進行融合，或許我能得到一個全新的魔植。」
費恩心中迅速構建起一個新的想法。
他迅速找出一個封魔盒，將這株珍貴的魔植和那個神經瘤塊一起小心收好。
「走吧，穿過這裡就是主實驗室。」
費恩沒有理會地上那具可悲的殘骸，帶著驚魂未定的莉雅繼續深入。
穿過溫室，推開一扇沉重的氣密門。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大廳。
沿著牆壁，矗立著數十個高達三米的巨型玻璃培育罐。
但此刻，這裡就像是經歷過一場大地震。
絕大多數培育罐都已經破裂，裡面的營養液流了一地，早已乾涸成黑褐色的斑塊。
地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玻璃碎片和不明生物的乾屍。
只是一汩汩幽藍色的溶液，在地面不斷流淌著。
隨著最後一級台階落下，那種充滿了灰塵的死寂氣息被一種溫熱，帶著濃烈腥甜味道的空氣所取代。
前方灰灰的腳印在一扇破碎的玻璃門前變得凌亂起來。
似乎它在這裡猶豫了許久，最終選擇了繞道鑽進了旁邊的通風管道。
「有什麼東西在前面……」
莉雅抓緊了魔杖，聲音有些發顫：「我聽到了……說話聲？」
確實有聲音。
那是一個男人含糊不清的抱怨聲，在空曠的地下大廳里迴蕩：
「……該死的恆溫系統又壞了。3號培養液的氮磷比例不對，太酸了……我的腳好癢，好癢，呃，誰來幫我把這雙該死的靴子脫下來……」
在這種到處布滿蛛網灰塵，不見天日的地下，會有活著的人？
費恩做了個手勢，示意莉雅熄滅了鍊金提燈。
隨即，兩人悄無聲息地摸了進去。
這是一間巨大的地下溫室。
穹頂上破碎的魔法恆光燈早已熄滅，但中央區域卻有著詭異的生物螢光。
在那裡，一大團糾纏在一起的深紅色藤蔓占據了整個觀察台。
它們像是一條條粗壯的血管，在地板上蜿蜒蠕動。
根系深深扎入下方一堆早已白骨化的屍骸之中，汲取著最後的養分。
而在這些藤蔓的中心，並不是花朵。
而是一個……半截身子的人類。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殘破巫師袍男人的上半身。
他的腰部以下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粗大的綠色根莖，與下方的血管藤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植物特有的葉綠素色澤，血管里流淌的似乎也不是血，而是某種發光的粘液。
「你是誰？！」
那個「植物人」似乎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
他猛地轉過頭，那張臉上長滿了細小的絨毛，眼球渾濁不堪，卻依然保持著人類的憤怒表情：
「助理？是你嗎？你遲到了整整……哦，該死，我的表呢？」
他抬起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變成了一根長滿倒刺的枯枝，手指變成了捲曲的觸鬚。
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反而對著費恩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把那邊的3號閥門打開！」
「我要渴死了！這群該死的後勤部把暖氣關了嗎？」
費恩和莉雅對視一眼。
「他……瘋了。」莉雅臉色煞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嵌合體。」
費恩冷靜地觀察著這個怪物，低聲說道：
「某些黑巫師為了讓植物擁有施法能力，嘗試將人類的神經系統和魔植嫁接。看來自然真理會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雖然這株魔植產生了人類的思維邏輯，但認知已經完全錯亂。」
就在這時，那個瘋癲的植物人，見費恩沒有動作，徹底暴怒了。
「違抗命令？我要扣光你的學分！我要把你做成肥料！」
嗖！
他並沒有真的「走」過來，而是那無數根血管般的藤蔓猛地暴起，像是一條條毒蛇，帶著破空聲向兩人抽來。
這是一株真正的一階魔植！
「莉雅，左邊！」
費恩低喝一聲，側身避開一條抽向面門的藤蔓。
那藤蔓抽打在金屬欄杆上，竟直接將拇指粗的鋼管抽得彎曲變形。
費恩再度開啟魔感。
在他的視野中，這個怪物的「大腦」並不在那個還在說話的人類頭顱里。
那個頭顱只是一個負責發聲的器官。
真正的能量核心和思維中樞，位於那個人類軀殼與植物根莖連接的後頸處。
那裡長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高熱反應的紫紅色瘤塊。
那是它的神經中樞塊莖，也是嵌合體最核心的器官。
「聽著，莉雅。」
費恩壓低聲音，在莉雅耳邊快速語道。
「那傢伙把自己當成了還在工作的研究員。他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但他的弱點在後頸。」
「為了承載人類的思維，這株嵌合體本身必須選用極其堅韌且具有高魔導性的珍稀魔植作為載體。」
「如果我也像之前對付活屍那樣出手，這寶貝就廢了。」
費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精算師般的冷靜：
「我們需要一次完美的外科手術。」
「你帶了高濃度乙醚或者任何揮發性強的溶劑嗎？」
莉雅慌亂地在藥箱裡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瓶深褐色的玻璃瓶：「有一瓶清洗坩堝用的強效酸性洗滌劑，味道很沖。」
「足夠了。」
費恩指了指怪物的左側：「往那邊扔。那是他的『實驗台』方向。記住，一定要讓他分心。」
莉雅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猛地從藏身處探出身子，用盡全力將手中的玻璃瓶砸向大廳左側的一堆廢棄儀器。
哐當！嘩啦！
玻璃瓶碎裂，刺鼻的酸性白煙瞬間升騰而起。
「不！我的實驗數據！」
那個「植物人」瞬間炸毛了。那股化學藥劑泄露的味道極大地刺激了他殘留的研究員本能。
「哪個蠢貨打翻了試劑！快！中和劑！要腐蝕地板了！」
他發瘋般地扭動著臃腫的身軀，原本護在身前的無數藤蔓下意識地向左側延伸，試圖去「清理」現場。
就是現在！
後頸處的防禦空門大開。
費恩如同幽靈般從陰影中滑出。
他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早已凝聚在指尖的一枚寄生孢子蓄勢待發。
嗖！
微不可查的破空聲響起。
那枚孢子像是一顆微縮的狙擊子彈，精準地穿過了層層藤蔓的縫隙。
噗地一聲，鑽入了怪物後頸那顆紫紅色的瘤塊之中。
費恩精準地控制著孢子在瘤塊內部生根，只釋放了一絲微量的負能量，瞬間切斷了瘤塊與那個人類頭顱之間的神經連接信號。
「快……中和……劑……」
怪物的動作瞬間定格。
那張憤怒的人臉依舊保持著原本的表情，但眼中的神采卻像斷電的燈泡一樣，瞬間熄滅。
緊接著，那具龐大而扭曲的軀體開始劇烈顫抖。
失去了中樞的強制統御，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深紅色藤蔓迅速失去了活性。
像是一堆失去水分的爛麵條，軟綿綿地坍塌在地。
那個「人類」的上半身也隨之垂落，像個斷線的木偶。
「呼……」
費恩鬆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
他戴上特製的採摘手套，小心翼翼地切開了怪物後頸早已枯萎的皮肉。
一顆散發著淡淡幽紫色螢光、表面布滿了仿佛人類大腦溝回般紋路的奇異球莖，被他完整地剝離了出來。
而在球莖的下方，連接著一株剛剛從龐大軀體中退化濃縮而成的幼苗。
這株魔植通體赤紅，表面刻滿了幾十枚盧恩符文。
結合起來，大概是兩三種一環法術的固化。
看著手中的戰利品，費恩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東西雖然噁心，但卻極其珍貴。
它完美融合了動物的神經傳導性和植物的寄生特性。
「如果能把它進行融合，或許我能得到一個全新的魔植。」
費恩心中迅速構建起一個新的想法。
他迅速找出一個封魔盒，將這株珍貴的魔植和那個神經瘤塊一起小心收好。
「走吧，穿過這裡就是主實驗室。」
費恩沒有理會地上那具可悲的殘骸，帶著驚魂未定的莉雅繼續深入。
穿過溫室，推開一扇沉重的氣密門。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大廳。
沿著牆壁，矗立著數十個高達三米的巨型玻璃培育罐。
但此刻，這裡就像是經歷過一場大地震。
絕大多數培育罐都已經破裂，裡面的營養液流了一地，早已乾涸成黑褐色的斑塊。
地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玻璃碎片和不明生物的乾屍。
只是一汩汩幽藍色的溶液，在地面不斷流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