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變化、記錄與冰雕
黑鐵馬車在狂風中劇烈顛簸。
夜魘寬大的肉翼每一次拍打，都會激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氣流湍動。
為了抵禦高空那足以瞬間凍結血液的嚴寒，車廂四壁的恆溫符文正在全功率運轉，散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即便如此，角落裡的玻璃窗沿上依舊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該死的，這鬼地方怎麼會這麼冷？」
莫娜緊了緊身上那件做工考究的絲絨法袍，一臉嫌惡地從精緻的香囊里掏出一塊手帕，捂住了口鼻。
她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刺向坐在對面的費恩和莉雅，語氣刻薄：
「而且，車廂里的空氣真是渾濁。不僅有硫磺味，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草藥味。」
莉雅侷促地縮了縮身子，下意識地想要把那個裝滿藥草的箱子往身後藏一藏。
費恩卻像是沒聽見一樣，面無表情地坐在位置上，腦海中一遍遍勾勒完整的星圖。
在埃妮菈的教導下，費恩養成了時時刻刻保持勾勒星圖的習慣。
這樣可以促進精神力的不斷消耗和恢復，從而得到提升。
與此同時，這樣也是保持心態穩定，為後續學習冥想法奠定基礎。
可謂一舉三得。
時至此時，在腦海中勾勒星圖對費恩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他的左手藏在袖子裡，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青芒晶石所製成的戒指，雖然沒有調動戒指來補充精神力，卻也可以讓精神力空間保持穩定和平靜。
「省點力氣吧，莫娜。」
一直在閉目冥想的赫斯巫師突然開口，聲音冷漠：
「抱怨並不能讓溫度升高。如果你覺得冷，可以試著運轉學院下發的前置冥想法，而不是像個卑賤的凡人一樣在這裡喋喋不休。」
莫娜臉色一僵，訕訕地閉上了嘴。
只是眼神依舊惡狠狠地瞪了費恩一眼，似乎把被導師訓斥的怨氣都撒在了這個「下等人」身上。
一直沉默不語的凱爾，此刻卻轉頭看向窗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下方慘白的世界。
片刻後，他第一次開口了，聲音低沉。
「導師，下面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赫斯睜開眼，順著凱爾的視線望去。
此時，夜魘正緩緩掠過一片曾經熱鬧的貧窮村落。
原本擁擠、雜亂的房屋此刻已經被大雪完全掩埋，只露出一些參差不齊的房頂。
但在那潔白得刺眼的雪原上，矗立著許多……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群保持著行進姿勢的人。
有拖家帶口的男人，有背著行囊的老人，甚至還有舉著雙手仿佛在祈禱的婦人。
他們並沒有倒下。
而是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動作，就這樣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即使狂風呼嘯，他們的衣角和髮絲也沒有絲毫飄動。
他們變成了晶瑩剔透的青藍色冰雕。
「那是……」
莉雅湊到窗邊，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捂住了嘴巴。
這場景太過詭異，甚至帶著一種殘酷的美感。
就像是有一位偉大的雕塑家，在一瞬間將時間定格，把數百條鮮活的生命封印在了永恆的藝術品中。
「是一群試圖逃往內環的難民。」
赫斯淡漠地收回目光，仿佛在談論幾塊石頭：
「看來他們運氣不好，遭遇了高強度的寒流爆發。」
「在那瞬間，極寒剝奪了他們身體裡的所有熱量，甚至連倒下的時間都沒有。」
「真是愚蠢。」
莫娜輕蔑地哼了一聲，「沒有魔力的保護，在野外亂跑就是找死。」
「嘿，他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莉雅忍不住反駁道。
一眾巫師並沒有理會她，哪怕只是預備學徒，也已經踏上了和凡人截然不同的生命層次。
對於這殘忍的一幕，巫師們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觸感。
費恩沒有說話。
通過魔感開啟的特殊視野中，那些所謂的「死寂冰雕」，呈現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恐怖畫面。
他們……並沒有完全「熄滅」。
在那些半透明的青色軀殼深處，費恩清晰地看到了一團如同燭火般微弱、卻在頑強跳動的橘色光點。
那是他們的生命之火。
也是他們的靈魂。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凍死。
那層青藍色的冰晶並不是為了殺死他們，而是像一層堅不可摧的琥珀，將他們的肉體和痛苦，連同那一點點殘存的熱量，全部鎖在了裡面。
他們在尖叫。
他們在哀嚎。
但在外人看來，他們只是安靜的、美麗的雕塑。
「這根本不是自然現象……」
費恩感覺脊背發涼。
這種手段，比他在黑巫師筆記中看到的任何死靈魔法都要殘忍和高效。
但最讓他心底發慌的是，這些死去的人，可能隨時會活屍化。
「先準備降落吧。」
赫斯的聲音打斷了費恩的思緒。
「這裡應該還沒到枯葉村吧？赫斯大人。」
摩娜看了眼窗外，不解地問道。
「這就是巡邏巫師的責任，你這個蠢貨。」
赫斯毫不憐惜地罵了一句。
隨即從懷中的拿出一份羊皮捲軸，打開後，他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確認道：
「我看拓荒的日誌中，上次記錄這裡還能算個補給站，現在卻已經被徹底掩埋了。」
「這種劇烈的變化需要記錄在日誌中。」
「而且，怒吼號還沒跟上來，我們修整一下，順便看看村落里還有沒有剩下什麼值得搶救的東西。」
這番話有些出乎費恩的預料。
畢竟赫斯巫師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個貪財的自私鬼。
但看起來，他好像對於巡邏巫師的責任還是很上心的。
夜魘開始緩緩下降。
費恩思索片刻，雖然他只見過那一次，並不能百分百確認這些冰雕就一定會『活過來』。
但作為同行者，他還是決定提醒一下活屍化的事情。
「赫斯大人。」
費恩深吸一口氣，在車門打開的前一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謙卑：
「出發前，塔克先生曾特意囑咐過我。」
「他曾觀測到翡翠城外，出現了離奇的活屍化現象。」
赫斯不耐煩地看了眼費恩：「小子，我知道這件事，最後被定性為『低溫痙攣』的特殊病理現象了，不是嗎？」
費恩沒想到這名丹庭頓的巫師學徒，竟然也關注了這座偏遠小城發生的事。
於是他連忙點頭提醒道：「是的，但塔克先生提醒我，這種現象具有極強的……傳染性。」
「這一點，巫師協會沒有發布出來。」
「傳染性？」
赫斯挑了挑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雙冷漠的眼睛第一次正視了這個「關係戶」。
「是的。」費恩低下頭，半真半假地說道：「塔克先生推測，這種極寒更像是一種處於不穩定且活躍狀態的『魔力結晶』。」
「一旦受到外力衝擊，或者接觸到活體熱源，這種不穩定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從而引發連鎖反應。」
「所以，如果我們在下面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最好不要輕易觸碰。」
這番話有些冒險。
一旦被赫斯判定為「危言聳聽」，費恩在隊伍里的處境會變得很尷尬。
旁邊的莫娜立刻發出了一聲嗤笑：「你甚至連預備學徒都算不上，現在還想教導一階巫師學徒怎麼做事？」
「你是怕那些凍僵的死人跳起來咬你嗎？」
但凱爾卻若有所思地望向費恩。
「閉嘴，莫娜。」
出乎意料的是，赫斯並沒有生氣。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靜止的詭異身影，隨後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費恩：
「塔克那個老傢伙，雖然有時候很頑固，但他在魔藥學上的造詣遠超普通的巫師學徒......」
赫斯整理了一下手套，推開了車門：
「你的提醒我記下了。雖然我不認為幾具屍體能翻出什麼浪花，但作為巡邏巫師，保持謹慎永遠不是壞事。」
「全員聽令！沒有我的允許，嚴禁觸碰任何村落里的物體！」
隨著赫斯的命令，車廂里的幾名預備學徒神色立刻變得謹慎起來。
咚。
黑鐵馬車的起落架重重砸在覆蓋著堅冰的地面上。
雖然「怒吼號」裝甲車隊因為暴雪的阻礙還在後方一公里的位置艱難推進，但赫斯顯然不打算在原地乾等。
此刻，馬車外的暴雪忽然變得有些劇烈。
模糊的視線外，一片矗立在原地的冰雕，正用死寂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費恩他們所在的位置。
夜魘寬大的肉翼每一次拍打，都會激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氣流湍動。
為了抵禦高空那足以瞬間凍結血液的嚴寒，車廂四壁的恆溫符文正在全功率運轉，散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即便如此，角落裡的玻璃窗沿上依舊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該死的，這鬼地方怎麼會這麼冷？」
莫娜緊了緊身上那件做工考究的絲絨法袍，一臉嫌惡地從精緻的香囊里掏出一塊手帕，捂住了口鼻。
她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刺向坐在對面的費恩和莉雅，語氣刻薄：
「而且，車廂里的空氣真是渾濁。不僅有硫磺味，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草藥味。」
莉雅侷促地縮了縮身子，下意識地想要把那個裝滿藥草的箱子往身後藏一藏。
費恩卻像是沒聽見一樣，面無表情地坐在位置上，腦海中一遍遍勾勒完整的星圖。
在埃妮菈的教導下，費恩養成了時時刻刻保持勾勒星圖的習慣。
這樣可以促進精神力的不斷消耗和恢復，從而得到提升。
與此同時，這樣也是保持心態穩定，為後續學習冥想法奠定基礎。
可謂一舉三得。
時至此時，在腦海中勾勒星圖對費恩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他的左手藏在袖子裡，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青芒晶石所製成的戒指，雖然沒有調動戒指來補充精神力，卻也可以讓精神力空間保持穩定和平靜。
「省點力氣吧，莫娜。」
一直在閉目冥想的赫斯巫師突然開口，聲音冷漠：
「抱怨並不能讓溫度升高。如果你覺得冷，可以試著運轉學院下發的前置冥想法，而不是像個卑賤的凡人一樣在這裡喋喋不休。」
莫娜臉色一僵，訕訕地閉上了嘴。
只是眼神依舊惡狠狠地瞪了費恩一眼，似乎把被導師訓斥的怨氣都撒在了這個「下等人」身上。
一直沉默不語的凱爾，此刻卻轉頭看向窗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下方慘白的世界。
片刻後，他第一次開口了，聲音低沉。
「導師，下面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赫斯睜開眼，順著凱爾的視線望去。
此時，夜魘正緩緩掠過一片曾經熱鬧的貧窮村落。
原本擁擠、雜亂的房屋此刻已經被大雪完全掩埋，只露出一些參差不齊的房頂。
但在那潔白得刺眼的雪原上，矗立著許多……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群保持著行進姿勢的人。
有拖家帶口的男人，有背著行囊的老人，甚至還有舉著雙手仿佛在祈禱的婦人。
他們並沒有倒下。
而是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動作，就這樣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即使狂風呼嘯，他們的衣角和髮絲也沒有絲毫飄動。
他們變成了晶瑩剔透的青藍色冰雕。
「那是……」
莉雅湊到窗邊，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捂住了嘴巴。
這場景太過詭異，甚至帶著一種殘酷的美感。
就像是有一位偉大的雕塑家，在一瞬間將時間定格，把數百條鮮活的生命封印在了永恆的藝術品中。
「是一群試圖逃往內環的難民。」
赫斯淡漠地收回目光，仿佛在談論幾塊石頭：
「看來他們運氣不好，遭遇了高強度的寒流爆發。」
「在那瞬間，極寒剝奪了他們身體裡的所有熱量，甚至連倒下的時間都沒有。」
「真是愚蠢。」
莫娜輕蔑地哼了一聲，「沒有魔力的保護，在野外亂跑就是找死。」
「嘿，他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莉雅忍不住反駁道。
一眾巫師並沒有理會她，哪怕只是預備學徒，也已經踏上了和凡人截然不同的生命層次。
對於這殘忍的一幕，巫師們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觸感。
費恩沒有說話。
通過魔感開啟的特殊視野中，那些所謂的「死寂冰雕」，呈現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恐怖畫面。
他們……並沒有完全「熄滅」。
在那些半透明的青色軀殼深處，費恩清晰地看到了一團如同燭火般微弱、卻在頑強跳動的橘色光點。
那是他們的生命之火。
也是他們的靈魂。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凍死。
那層青藍色的冰晶並不是為了殺死他們，而是像一層堅不可摧的琥珀，將他們的肉體和痛苦，連同那一點點殘存的熱量，全部鎖在了裡面。
他們在尖叫。
他們在哀嚎。
但在外人看來，他們只是安靜的、美麗的雕塑。
「這根本不是自然現象……」
費恩感覺脊背發涼。
這種手段，比他在黑巫師筆記中看到的任何死靈魔法都要殘忍和高效。
但最讓他心底發慌的是，這些死去的人，可能隨時會活屍化。
「先準備降落吧。」
赫斯的聲音打斷了費恩的思緒。
「這裡應該還沒到枯葉村吧？赫斯大人。」
摩娜看了眼窗外，不解地問道。
「這就是巡邏巫師的責任，你這個蠢貨。」
赫斯毫不憐惜地罵了一句。
隨即從懷中的拿出一份羊皮捲軸，打開後，他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確認道：
「我看拓荒的日誌中，上次記錄這裡還能算個補給站，現在卻已經被徹底掩埋了。」
「這種劇烈的變化需要記錄在日誌中。」
「而且，怒吼號還沒跟上來，我們修整一下，順便看看村落里還有沒有剩下什麼值得搶救的東西。」
這番話有些出乎費恩的預料。
畢竟赫斯巫師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個貪財的自私鬼。
但看起來，他好像對於巡邏巫師的責任還是很上心的。
夜魘開始緩緩下降。
費恩思索片刻，雖然他只見過那一次，並不能百分百確認這些冰雕就一定會『活過來』。
但作為同行者，他還是決定提醒一下活屍化的事情。
「赫斯大人。」
費恩深吸一口氣，在車門打開的前一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謙卑：
「出發前，塔克先生曾特意囑咐過我。」
「他曾觀測到翡翠城外，出現了離奇的活屍化現象。」
赫斯不耐煩地看了眼費恩：「小子，我知道這件事，最後被定性為『低溫痙攣』的特殊病理現象了，不是嗎？」
費恩沒想到這名丹庭頓的巫師學徒，竟然也關注了這座偏遠小城發生的事。
於是他連忙點頭提醒道：「是的，但塔克先生提醒我，這種現象具有極強的……傳染性。」
「這一點，巫師協會沒有發布出來。」
「傳染性？」
赫斯挑了挑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雙冷漠的眼睛第一次正視了這個「關係戶」。
「是的。」費恩低下頭，半真半假地說道：「塔克先生推測，這種極寒更像是一種處於不穩定且活躍狀態的『魔力結晶』。」
「一旦受到外力衝擊，或者接觸到活體熱源，這種不穩定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從而引發連鎖反應。」
「所以，如果我們在下面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最好不要輕易觸碰。」
這番話有些冒險。
一旦被赫斯判定為「危言聳聽」，費恩在隊伍里的處境會變得很尷尬。
旁邊的莫娜立刻發出了一聲嗤笑：「你甚至連預備學徒都算不上，現在還想教導一階巫師學徒怎麼做事？」
「你是怕那些凍僵的死人跳起來咬你嗎？」
但凱爾卻若有所思地望向費恩。
「閉嘴，莫娜。」
出乎意料的是，赫斯並沒有生氣。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靜止的詭異身影，隨後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費恩：
「塔克那個老傢伙，雖然有時候很頑固，但他在魔藥學上的造詣遠超普通的巫師學徒......」
赫斯整理了一下手套，推開了車門：
「你的提醒我記下了。雖然我不認為幾具屍體能翻出什麼浪花，但作為巡邏巫師，保持謹慎永遠不是壞事。」
「全員聽令！沒有我的允許，嚴禁觸碰任何村落里的物體！」
隨著赫斯的命令，車廂里的幾名預備學徒神色立刻變得謹慎起來。
咚。
黑鐵馬車的起落架重重砸在覆蓋著堅冰的地面上。
雖然「怒吼號」裝甲車隊因為暴雪的阻礙還在後方一公里的位置艱難推進，但赫斯顯然不打算在原地乾等。
此刻，馬車外的暴雪忽然變得有些劇烈。
模糊的視線外，一片矗立在原地的冰雕，正用死寂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費恩他們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