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通州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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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視民聽,為政以德。」

  開篇就是熟悉的語氣和味道。

  後面部分,楊維聰終於能提出些舉措,「發倉、減稅、賑濟、教化、懷柔...」

  可發倉、減稅、賑濟等實務一筆帶過,因為他不懂啊,連編都不知道怎麼編。

  然後在他最熟悉的教化頗費筆墨。

  「德禮也者,其導民之具歟...壹其德禮,正其百官,齊民力,和民心,是故令不再而民從,刑不用而天下化治...」

  洋洋灑灑說完後,最後總結道:「民心既安,則天變、邊患、刑獄皆可消弭於未形。故聖人仁德,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

  前後呼應上了。

  在程朱理學大儒們的眼裡,這就是一篇滿分的範文!

  可以傳頌天下的典範!

  朱厚熜看完後,嘴巴輕輕一撇,直接丟到一邊,暗暗注視的梁儲眼角不由抽抽了幾下。

  王瓊圈定的試卷里,劉世龍還是放在第一位。

  「蓋聞明主治國,不恃救火之功,而恃防火之先;不矜焦頭爛額之勇,而貴徙薪曲突之謀。

  故明主之為治也,如良匠之作室,必先固其基;如良農之治田,必先塞其蠹。基固則棟不撓,蠹塞則禾不槁...

  是以官無留蠹,政無宿弊,民無隱冤,邊無猝警。不見其赫赫救火之光,而天下晏然,若登春台,若挹清風。

  是故聖人之治,不見其形,而禍已潛消;不有其名,而三代所以久安長治之功已大就。」

  腦海里,劉益之揮舞著雙手,大聲吼道:「這就是本科狀元,誰來都是他,我說的!」

  朱厚熜也無異議。

  繼續御覽,一直翻到李時圈定的第一份試卷。

  「湖廣永州衛軍籍曾世昌...」

  繼續閱讀正文。

  「昔者扁鵲見齊桓,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

  治國何異於是?

  是以明主之為政也,設四目以廣覽,樹八聽以兼收。

  一目凡政令初畫,必先付其批駁;凡工役將興,必先由其核算...

  二目...閭閻之情,直達御前。幽微既照,則巨奸無所潛其蹤。

  三目凡所奏請,無論錢穀、刑名、戎務、河渠,皆於事前立程,事後銷案...

  四目爰敕所司,各據職掌,定不可逾之底線...一線既觸,即日封章,即日停支,即日召對,不得俟旬月之後,不得借輾轉之辭。

  ...

  故而上工治未病,上政防未亂...」

  朱厚熜連讀兩遍,腦海里的兩位主子連聲驚嘆:「這也是位大才!」

  放下試卷,他揮揮手,黃錦側身彎腰湊了上來。

  「把湖廣永州衛曾世昌的第一道策論試卷拿來。」

  「遵旨。」

  試卷很快拿來,朱厚熜迫不及待地捧起來看。

  「屯田、鹽引、漕運三政久弛,其機安在?

  巡撫、總兵、戶部、工部事權分散,其要當何官總領?

  會計、考成、賞罰等機要,何以與兵食勾當,使費不虛、兵足用?」

  開篇就提出三個疑問,直衝腦門,讓朱厚熜眼睛炯炯有光!

  「...清丈屯田,核畝籍,使軍有定屯、田有定賦;並賦、役、銀,戶部統一調撥邊餉;

  歲終以銷算為功過,邊撫、戶部同坐...

  清丈新增田地、通計一省丁糧、均派一省徭役*。

  此三法,可為兵食大計之機要。」

  朱厚熜雙手微微顫抖。

  寫得真猛!

  難怪李時不敢把它圈出來。

  在理學主持的朝堂主流氛圍里,這篇策論爆出來,一定會被理學家們怒斥為如王安石一般的奸邪。

  可是朕喜歡啊!

  腦海里,劉益之興奮地側翻了幾個跟斗。

  我承認剛才在選定狀元人選的時候,聲音大了一些。


  狀元就是他了,曾世昌!

  朱厚熜提出不同意見。

  「阿之,要是定曾世昌為狀元,他的這份策論必須拿出來面世。

  此文一現,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引起保守勢力的警惕。」

  「嘿,不錯啊,你現在都知道保守勢力了。

  不過你說得有道理,那就點他為二甲第一名!」

  「對,先隱蔽一下,至於後面怎麼用就是我們的事,就這麼辦。」

  朱厚熜先把這份只有自己和李時看過的策論卷子遞給黃錦。

  輕聲叮囑:「收起來。」

  李時正好側身看過來,猛地接到朱厚熜的眼神。

  不言而喻,馬上看懂。

  李時使勁地吞了好幾口口水,強按住心裡的激盪。

  朱厚熜深吸幾口氣,拿起四兩湖管,飽蘸朱墨,在一張金花箋紙上給進士們排名次。

  一甲第一名浙江劉世龍。

  一甲第二名張璁,他策論出色,且在劉益之的記憶里,這位可是大禮議堅決站在嘉靖這邊,後來又主導嘉靖新政的首輔。

  榜眼不給他給誰?

  一甲第三名朱紈。

  皆賜進士及第。

  二甲第一名曾世昌,第二名李默,第三名丁汝夔...一直寫到前十名。

  皆賜進士出身。

  楊維聰原本要被排到孫山前面,還是看在梁儲的面子上,列為三甲第一名。

  與三甲進士一併皆賜同進士出身。

  張佐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桌上拿起朱墨剛乾的欽定御文,鮑忠匆匆進來,在朱厚熜耳邊輕語一句。

  旁邊的張佐也聽到,臉色大變,手裡的御文差點落到地上。

  朱厚熜臉色微微一變,很快恢復,看了張佐一眼,寒徹入骨的冷讓他渾身一激靈,從慌亂中遊了出來。

  「繼續。」

  朱厚熜輕輕的一句話,如炸雷在張佐耳邊響起。

  他使勁咽了咽口水,全力保持鎮靜,邁著四方步,努力地保持不急不緩地步伐,走到眾貢士前。

  大聲道:「眾貢士聽宣。」

  眾貢士在桌椅間空地里跪地。

  張佐雙手微顫地捧起御文,聲音略嘶啞,大聲念起一甲前三名和二甲前十名的名單,以及御筆欽點的三甲第一名。

  聽到前三名的名字,眾人無不驚愕。

  梁儲的臉色變幻不定,李時卻是驚惶未定。

  王瓊等人神情各異。

  狀元劉世龍滿臉漲紅,青筋畢現,雙拳緊握。

  張璁的臉先是漲紅,隨即發白,身子晃動,幾乎要癱軟暈死過去。

  朱紈渾身打顫,後背就跟安了電動小馬達一般抖個不停,衣襟被抖得無風自動。

  曾世昌一臉的不敢置信,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光彩熠熠。

  其餘丁汝夔、李默等二甲前十名,個個都是神態各異,努力壓制著心裡快要癲狂的激動之情。

  最可憐的是楊維聰,聽到自己的名字被特意掛在三甲第一名時,臉色慘白,也差點要暈死過去。

  念完後,其餘的名次自有梁儲和袁宗皋去商量排定,朱厚熜神情平和地說。

  「朕已傳旨,在文華殿設宴,以為恩榮宴(瓊林宴),慶祝為國掄才!」

  「臣等謝陛下!」

  現在眾貢士終於有資格稱臣。

  朱厚熜離開承天門,快步跑到午門的五鳳樓最高層。

  氣喘吁吁地來到東邊走廊上,向遠處眺望,看到極遠處的天空里,有幾股黑煙沖天而起。

  鮑忠剛才來報,通州外大倉失火!

  *這三條是嘉靖九年,閣老桂萼在《任民考》疏里提出的,是基於他在地方實施「編審徭役」的基礎上提出的,也是一條鞭法的雛形。

  桂萼的「編審徭役」實施過程非常成熟,應該是吸取了前輩的經驗,也就是此前有官員做過類似的嘗試,提出過類似的新政觀點,但無法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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