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海邊的偶遇
裴珠泫在推門離開「海女之家」時，手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紙袋，裡面裝著打包好的幾份濟州島特色小食——這是給宿舍里那幾個丫頭的。
結束了一天拍攝，自己躲出來享受片刻獨處，總得帶點「貢品」回去，否則會被念叨很久。
海風帶著夜晚的涼意撲面而來，讓她精神一振。
她原本該直接回酒店，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通往海邊步道的小路，也許是想吹散身上沾染的食物氣味，也許只是貪戀這難得的、無人跟隨的片刻自由。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熟悉背影，黑色衛衣，微微仰著頭，望著星空。
是姜允晟。
她腳步頓住了。
紙袋在手中輕輕晃了一下，是徑直走過去，當作沒看見？還是……他剛才默默結了帳，於情於理，似乎該道聲謝，儘管這種「被請客」的感覺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在長椅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保持著一個禮貌而不顯突兀的距離。
「星空很漂亮。」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但比在舞台上或鏡頭前少了些許刻意經營的完美感，帶著一絲工作後的淡淡倦意。
正在放空自己的姜允晟顯然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慌忙站起身：「前、前輩？」他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她手中顯眼的紙袋。
「打擾你看風景了。」裴珠泫微微搖頭，目光掠過他，投向遠處深黑色的海面與燈塔的光束。
「只是……剛才，謝謝。不過下次真的不用破費。」她語氣緩和，但意思明確，說完，才將視線轉向他，補充道，「後輩的錢也要好好規劃。」
「是，前輩……只是碰巧，沒關係的。」姜允晟摸了摸後腦勺，顯得很誠懇。
他看著她手裡的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前輩這是……還沒吃嗎？」問完似乎覺得有些唐突，眼神飄忽了一下。
「吃過了。」裴珠泫舉了舉紙袋，紙袋發出窸窣的聲響，「給成員們帶的。她們……比較能吃。」說到最後，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又縱容的光，那是提到自家妹妹時才會有的神情。
這個細微的表情瞬間軟化了她周身清冷的氣場，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為家人操心晚餐的普通女孩。
「啊……是這樣。」姜允晟瞭然地點點頭，似乎放鬆了一些。他示意了一下長椅，「前輩要坐一會兒嗎？海風吹著很舒服。」
裴珠泫看了看安靜無人的四周，又看了一眼似乎並無他意、只是禮貌讓座的姜允晟，輕輕「嗯」了一聲。
她在長椅另一端坐下，將紙袋小心地放在兩人之間的空位上，像一道無形的、但彼此心照不宣的邊界，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大海，摘下了口罩，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側臉在遠處路燈的微光下，線條柔和，卸下了舞台上的緊繃。
姜允晟也重新坐下，學著她的樣子望向大海。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但這一次，不再是最初的尷尬或疏離，更像兩個疲憊的都市人，偶然在陌生的海邊共享同一片寧靜。
「前輩的拍攝……順利嗎？」過了一會兒，姜允晟開口問道，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
「嗯。結束了。」裴珠泫的回答依然簡短，但語氣是放鬆的。她頓了頓，反問道，「你呢？」
「也挺順利的。今天跑了好幾個地方，雖然累，但景色很好。」姜允晟的語氣也輕鬆起來，「特別是柑橘農場，橘子很甜。」
「濟州島的橘子……是不錯。」裴珠泫表示同意，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很自然地問，「給家裡人也帶點特產嗎？」這問題帶點姐姐式的隨口關心，不那麼有距離感。
「啊，正想著呢。明天上午去看看。」姜允晟笑了笑，「前輩有推薦的嗎？」
「除了橘子，花生巧克力或者漢拿峰燒酒，看長輩喜好。」她給出了很實際的建議，隨即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不過燒酒，託運要注意。」
「謝謝前輩提醒。」姜允晟認真記下的樣子有點學生氣。
話題似乎就此打住。海浪聲規律地響著。裴珠泫將下巴輕輕擱在環抱膝蓋的手臂上，這個姿態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也更有一種不設防的柔軟。
「你的劇，」她忽然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飄忽，「我偶爾轉到頻道，會看一會兒。」她沒有說「追看」，也沒有刻意強調，更像是陳述一個事實。「安敏赫……演得很自然。」她的評價直接而坦率，「和朴寶英前輩的對手戲，接得很好。」
這次，她的目光轉向他，眼神裡帶著前輩審視後輩作品時的那種專業與客觀，但並無苛責。
姜允晟沒想到會突然得到這樣直接的演技評價，愣了一下，隨即微微躬身：「謝謝前輩。是導演和寶英怒那指導有方，我還有很多要學的。」
「態度好，很重要。」裴珠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海，語氣平淡，但這句話本身已是另一種肯定。她停頓了幾秒，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才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音量，很輕地說：「那個跳舞的視頻……藝琳很喜歡，存了好多表情包。」
她的語氣里聽不出笑意，但也沒有批評，更像是在陳述一件讓她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事實。
姜允晟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尷尬地咳了一聲：「……讓前輩們見笑了。那真是……意外。」
「努力的樣子，不丟人。」裴珠泫平靜地說，視線依舊看著前方，「只是下次，或許可以選首……節奏慢點的歌。」她最後那句話說得極其平淡，甚至沒有看他，但其中隱含的那一絲極淡的、近乎調侃的意味，讓姜允晟先是怔住，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
「內……謹記前輩教誨。」他笑著應道，之前的拘謹消散了大半。
裴珠泫的嘴角似乎又彎了一下，這次比之前明顯些許。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早了。」她站起身，拿起旁邊的紙袋，「該回去了，她們該等急了。」這次說的「她們」，自然是指宿舍里的妹妹們。
「前輩慢走。」姜允晟也連忙站起來。
海風將她頰邊的幾縷長發吹起，她隨手輕輕攏到耳後，動作自然。她看向姜允晟，點了點頭：「今晚，謝謝。濟州島的夜景……不錯。」她的道謝包括了之前的結帳，也包括了這段短暫的、不令人厭煩的偶遇與交談。「回去路上小心。」
「前輩也是。」
裴珠泫再次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提著給妹妹們的夜宵，步伐平穩地沿著步道離開。海風吹動她大衣的下擺和長發，背影在夜色中顯得纖細卻挺拔，漸漸融入光影交錯的前方。
姜允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海風送來隱約的、從她紙袋裡飄出的食物香氣。他忽然覺得，這位以「清冷」著稱的前輩，似乎並不像傳說中那樣難以接近。
她只是安靜，習慣保持距離，但細心、實際，會在疲憊時獨自看海，也會記得給吵鬧的妹妹們帶夜宵。在她平靜的話語和細微的表情變化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溫和與真實的喜怒。
他重新坐回長椅，心情莫名地變得很好。
濟州島的夜晚，因為這場偶然的、平淡卻鮮活的相遇，而變得更加具體和難忘。
結束了一天拍攝，自己躲出來享受片刻獨處，總得帶點「貢品」回去，否則會被念叨很久。
海風帶著夜晚的涼意撲面而來，讓她精神一振。
她原本該直接回酒店，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通往海邊步道的小路，也許是想吹散身上沾染的食物氣味，也許只是貪戀這難得的、無人跟隨的片刻自由。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熟悉背影，黑色衛衣，微微仰著頭，望著星空。
是姜允晟。
她腳步頓住了。
紙袋在手中輕輕晃了一下，是徑直走過去，當作沒看見？還是……他剛才默默結了帳，於情於理，似乎該道聲謝，儘管這種「被請客」的感覺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在長椅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保持著一個禮貌而不顯突兀的距離。
「星空很漂亮。」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但比在舞台上或鏡頭前少了些許刻意經營的完美感，帶著一絲工作後的淡淡倦意。
正在放空自己的姜允晟顯然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慌忙站起身：「前、前輩？」他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她手中顯眼的紙袋。
「打擾你看風景了。」裴珠泫微微搖頭，目光掠過他，投向遠處深黑色的海面與燈塔的光束。
「只是……剛才，謝謝。不過下次真的不用破費。」她語氣緩和，但意思明確，說完，才將視線轉向他，補充道，「後輩的錢也要好好規劃。」
「是，前輩……只是碰巧，沒關係的。」姜允晟摸了摸後腦勺，顯得很誠懇。
他看著她手裡的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前輩這是……還沒吃嗎？」問完似乎覺得有些唐突，眼神飄忽了一下。
「吃過了。」裴珠泫舉了舉紙袋，紙袋發出窸窣的聲響，「給成員們帶的。她們……比較能吃。」說到最後，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又縱容的光，那是提到自家妹妹時才會有的神情。
這個細微的表情瞬間軟化了她周身清冷的氣場，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為家人操心晚餐的普通女孩。
「啊……是這樣。」姜允晟瞭然地點點頭，似乎放鬆了一些。他示意了一下長椅，「前輩要坐一會兒嗎？海風吹著很舒服。」
裴珠泫看了看安靜無人的四周，又看了一眼似乎並無他意、只是禮貌讓座的姜允晟，輕輕「嗯」了一聲。
她在長椅另一端坐下，將紙袋小心地放在兩人之間的空位上，像一道無形的、但彼此心照不宣的邊界，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大海，摘下了口罩，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側臉在遠處路燈的微光下，線條柔和，卸下了舞台上的緊繃。
姜允晟也重新坐下，學著她的樣子望向大海。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但這一次，不再是最初的尷尬或疏離，更像兩個疲憊的都市人，偶然在陌生的海邊共享同一片寧靜。
「前輩的拍攝……順利嗎？」過了一會兒，姜允晟開口問道，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
「嗯。結束了。」裴珠泫的回答依然簡短，但語氣是放鬆的。她頓了頓，反問道，「你呢？」
「也挺順利的。今天跑了好幾個地方，雖然累，但景色很好。」姜允晟的語氣也輕鬆起來，「特別是柑橘農場，橘子很甜。」
「濟州島的橘子……是不錯。」裴珠泫表示同意，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很自然地問，「給家裡人也帶點特產嗎？」這問題帶點姐姐式的隨口關心，不那麼有距離感。
「啊，正想著呢。明天上午去看看。」姜允晟笑了笑，「前輩有推薦的嗎？」
「除了橘子，花生巧克力或者漢拿峰燒酒，看長輩喜好。」她給出了很實際的建議，隨即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不過燒酒，託運要注意。」
「謝謝前輩提醒。」姜允晟認真記下的樣子有點學生氣。
話題似乎就此打住。海浪聲規律地響著。裴珠泫將下巴輕輕擱在環抱膝蓋的手臂上，這個姿態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也更有一種不設防的柔軟。
「你的劇，」她忽然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飄忽，「我偶爾轉到頻道，會看一會兒。」她沒有說「追看」，也沒有刻意強調，更像是陳述一個事實。「安敏赫……演得很自然。」她的評價直接而坦率，「和朴寶英前輩的對手戲，接得很好。」
這次，她的目光轉向他，眼神裡帶著前輩審視後輩作品時的那種專業與客觀，但並無苛責。
姜允晟沒想到會突然得到這樣直接的演技評價，愣了一下，隨即微微躬身：「謝謝前輩。是導演和寶英怒那指導有方，我還有很多要學的。」
「態度好，很重要。」裴珠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海，語氣平淡，但這句話本身已是另一種肯定。她停頓了幾秒，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才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音量，很輕地說：「那個跳舞的視頻……藝琳很喜歡，存了好多表情包。」
她的語氣里聽不出笑意，但也沒有批評，更像是在陳述一件讓她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事實。
姜允晟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尷尬地咳了一聲：「……讓前輩們見笑了。那真是……意外。」
「努力的樣子，不丟人。」裴珠泫平靜地說，視線依舊看著前方，「只是下次，或許可以選首……節奏慢點的歌。」她最後那句話說得極其平淡，甚至沒有看他，但其中隱含的那一絲極淡的、近乎調侃的意味，讓姜允晟先是怔住，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
「內……謹記前輩教誨。」他笑著應道，之前的拘謹消散了大半。
裴珠泫的嘴角似乎又彎了一下，這次比之前明顯些許。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早了。」她站起身，拿起旁邊的紙袋，「該回去了，她們該等急了。」這次說的「她們」，自然是指宿舍里的妹妹們。
「前輩慢走。」姜允晟也連忙站起來。
海風將她頰邊的幾縷長發吹起，她隨手輕輕攏到耳後，動作自然。她看向姜允晟，點了點頭：「今晚，謝謝。濟州島的夜景……不錯。」她的道謝包括了之前的結帳，也包括了這段短暫的、不令人厭煩的偶遇與交談。「回去路上小心。」
「前輩也是。」
裴珠泫再次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提著給妹妹們的夜宵，步伐平穩地沿著步道離開。海風吹動她大衣的下擺和長發，背影在夜色中顯得纖細卻挺拔，漸漸融入光影交錯的前方。
姜允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海風送來隱約的、從她紙袋裡飄出的食物香氣。他忽然覺得，這位以「清冷」著稱的前輩，似乎並不像傳說中那樣難以接近。
她只是安靜，習慣保持距離，但細心、實際，會在疲憊時獨自看海，也會記得給吵鬧的妹妹們帶夜宵。在她平靜的話語和細微的表情變化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溫和與真實的喜怒。
他重新坐回長椅，心情莫名地變得很好。
濟州島的夜晚，因為這場偶然的、平淡卻鮮活的相遇，而變得更加具體和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