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找爸不如找媽
市一中馬路對面的「好再來」小飯館。
扇葉上積了層油灰的吊扇，在有氣無力地轉著。
秦浩吃得滿嘴油光，最後連湯汁都拌了米飯。
結帳時，付了二十八塊零五毛。
這一次，比上一次請陸昭序還要貴。
秦浩對道哥是真的下得去手放血，毫不客氣地點了一隻檸檬鴨，十八元。
再加上份素菜，必點的豆奶。
差不多就是這個價。
秦浩摸著肚子：「道哥，這頓值了。」
秦道沒說話，把找零的硬幣揣進褲兜。
走出飯館，兩人過了馬路。
剛踏進校門，秦道別在腰間的BP機就「嘀嘀嘀」震了起來。
黑色的小方塊，屏幕綠光閃爍。
摘下來一看，液晶屏上顯示著一串熟悉的號碼。
「浩子，你先回宿舍。」秦道把BP機別回去，「我回個電話。」
「得嘞！」秦浩拍拍肚子，晃悠著往宿舍樓走。
學校主幹道的盡頭，有三台IC卡電話亭。
一個話筒不知道去哪了，一個不知道哪裡出了故障，打不出去電話。
當然，校門口的小賣部還有幾部話機。
不影響學生打電話。
所以學校也懶得修。
秦道走向唯一能用的電話亭，插進電話卡，撥號。
聽筒里「嘟」了兩聲，立刻被接起，速度快得像一直守在旁邊。
「餵？阿道？」
是李衛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尋常的緊繃。
「舅舅，是我，怎麼了？」
「出事了……不，是出大事了！」
李衛東的聲音有點抖，「剛才，有個佛市的老闆，姓陳，找到廠里來了！」
秦道心裡一沉：「陳永健？」
「對！就是他！」李衛東說完，才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的？」
秦道語氣平穩，「舅舅你先說發生了什麼事，我再跟你解釋。」
「好，是這樣，」李衛東咽了一口口水，繼續往下說，「他直接來了廠里，找到了咱們的車間！」
李衛東語速飛快，「當時我正好在調試咱們那台繞線機，想趕明天開工……」
「然後……然後他把我拉到一邊，說想談合作。」
秦道聽到這裡，心頭一跳，下意識緊了緊聽筒：「他開價了？」
「開了！」李衛東吸了口氣，聲音里還殘留著震驚的余顫，「他、他說……願意出五十萬！」
「五十萬啊阿道！買咱們清源小組的股份，或者技術入股也行！他說只要咱們點頭，錢一周內到位！」
五十萬！
秦道的呼吸稍稍停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這筆錢震懾。
而是因為在咖啡店裡，陳永健對他說，願意出價三十萬。
兩者整整差了二十萬。
不過兩個小時，價格就膨脹了三分之二。
「舅舅，」秦道很快冷靜下來，「你確定是五十萬？不是三十萬？」
「千真萬確！五十萬！他親口說的，還伸出個巴掌比劃了這個數！」
李衛東語氣斬釘截鐵，「我聽得清清楚楚，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五十萬……紅星廠去年一年淨利潤才多少？他一張嘴就是五十萬！」
秦道沉默了幾秒。
如果說，在咖啡館談話後，他只是覺得陳永健說話有所保留——這在商業談判里，倒也是正常。
那麼，現在他已經感覺到這裡面的不對勁。
「舅舅，」秦道開口，「兩個小時前，在科技館門口，這個陳永健也找過我和昭序。」
「他也找你了？他說什麼了？」
「他說，想出三十萬，入股清源小組。」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好一會，李衛東有些變調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三……三十萬？跟你說是三十萬，跟我說是五十萬？這、這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很急。」秦道緩緩說道，「而且，他對我說了謊。」
秦道把陳永健話語裡的漏洞說了一遍。
「要麼是三十萬是試探，五十萬才是底牌；要麼，他看人下菜碟，覺得你更容易被高價打動。」
「丟佢老母……」李衛東罵了半句，又憋回去，「那現在咋辦？五十萬……這可不是小數目。」
「我、我當時腦子都懵了，跟他說我做不了主，得商量。他留了張名片，說等我們消息，三天內有效。」
「舅舅你做得對。」秦道說，「這事太大了，不可不慎。而且，我總覺得這裡頭有古怪。」
「一個嶺南老闆，對我們幾個學生搞的東西這麼上心，價格隨便加，慷慨得不像生意人。」
「你也覺得不對勁？」李衛東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就說嘛！」
「天上哪能掉這麼大餡餅，還正好砸咱頭上？那現在……」
「沉住氣。」秦道聲音平穩，「舅舅，你現在立刻去周師傅家，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他。」
「一個字都別漏，包括陳永健找過我，以及兩個價格的差異。」
清源小組內部股份，就掌握在他們三人手裡。
只要他們三人立場一致，就不會出問題。
「好，我馬上去！」
「還有，」秦道補充，「有一件事必須跟周師傅說清楚。」
「清源小組能走到今天，離不開陸處長的支持和陸昭序的技術參與。」
「雖然昭序因為避嫌沒有持股，但這件事，她和陸處長的意見，至關重要。」
「記住，這不是客套，是規矩。」
工業局和電力公司的那幾份文件上面的公章，不是白蓋的。
無論是陸處長還是陸昭序，都給清源小組出了大力，又拒絕了所有的利益分配。
除了紅線，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陸處長的政績。
還有高教授、王教授，他們與自己的見面以及許諾，都是在陸家。
如果秦道還不明白這裡面的道理。
那他可以徒手去接380V的工業用電了。
看看能不能把自己電回前世的大西北。
李衛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聲音里的慌亂已經壓下去大半：
「我懂了。阿道，你是對的，這事……不能光看錢，我這就去找老周。」
「嗯。我這邊，會想辦法查查這個陳永健的底。」
「好！有消息立刻通電話！」
電話掛斷。
秦道把話筒放回去，在電話亭里靜靜站了一會，並沒有抽出電話卡。
而是平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再次提起電話，快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再次接通。
「喂，你好。」
對面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
「阿姨，是我，秦道。」
高雪梅帶了一些高興的語氣：「哦，是小道啊，有事嗎？」
「阿姨，昭序現在在家嗎？我想跟她說點關於清源小組的事。」
「她在休息……」高雪梅剛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又頓了一下，「哦，她出來了，你跟她說吧。」
過了三秒，對面傳來陸昭序的聲音：「秦道？」
「是我。」
秦道沒有客套，把陳永健找上自己舅舅的事情說了一遍。
陸昭序靜靜地聽完，然後說道：「你打算下一步怎麼辦？」
秦道說，「我想知道，陸處長方不方便查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開了這麼一個廠子？」
遇到自己力不能及的地方，身後的資源該利用的時候就要利用上。
請求幫忙，有時候也是一種態度。
「查倒是能查，打個電話就能知道，但如果廠子是真的呢？你怎麼辦？」
秦道有點撓頭，誠實地回答：「我暫時還沒想好下一步。」
電話線那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輕到秦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
陸昭序的聲音再次傳過來：「我給你個建議，你找我爸幫忙，不如找我媽。」
「啊？」秦道驚愕。
「我外公家，在嶺南那邊，有點關係。」
「啊？」秦道更加驚愕了。
「好了，」他可以想像陸昭序在那邊戲弄他之後露出的笑意，「你等我消息。」
秦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
陸大小姐，你……
你以後一定不能拋棄我啊！
扇葉上積了層油灰的吊扇，在有氣無力地轉著。
秦浩吃得滿嘴油光，最後連湯汁都拌了米飯。
結帳時，付了二十八塊零五毛。
這一次，比上一次請陸昭序還要貴。
秦浩對道哥是真的下得去手放血，毫不客氣地點了一隻檸檬鴨，十八元。
再加上份素菜，必點的豆奶。
差不多就是這個價。
秦浩摸著肚子：「道哥，這頓值了。」
秦道沒說話，把找零的硬幣揣進褲兜。
走出飯館，兩人過了馬路。
剛踏進校門，秦道別在腰間的BP機就「嘀嘀嘀」震了起來。
黑色的小方塊，屏幕綠光閃爍。
摘下來一看，液晶屏上顯示著一串熟悉的號碼。
「浩子，你先回宿舍。」秦道把BP機別回去，「我回個電話。」
「得嘞！」秦浩拍拍肚子，晃悠著往宿舍樓走。
學校主幹道的盡頭，有三台IC卡電話亭。
一個話筒不知道去哪了，一個不知道哪裡出了故障，打不出去電話。
當然，校門口的小賣部還有幾部話機。
不影響學生打電話。
所以學校也懶得修。
秦道走向唯一能用的電話亭，插進電話卡，撥號。
聽筒里「嘟」了兩聲，立刻被接起，速度快得像一直守在旁邊。
「餵？阿道？」
是李衛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尋常的緊繃。
「舅舅，是我，怎麼了？」
「出事了……不，是出大事了！」
李衛東的聲音有點抖，「剛才，有個佛市的老闆，姓陳，找到廠里來了！」
秦道心裡一沉：「陳永健？」
「對！就是他！」李衛東說完，才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的？」
秦道語氣平穩，「舅舅你先說發生了什麼事，我再跟你解釋。」
「好，是這樣，」李衛東咽了一口口水，繼續往下說，「他直接來了廠里，找到了咱們的車間！」
李衛東語速飛快，「當時我正好在調試咱們那台繞線機，想趕明天開工……」
「然後……然後他把我拉到一邊，說想談合作。」
秦道聽到這裡，心頭一跳，下意識緊了緊聽筒：「他開價了？」
「開了！」李衛東吸了口氣，聲音里還殘留著震驚的余顫，「他、他說……願意出五十萬！」
「五十萬啊阿道！買咱們清源小組的股份，或者技術入股也行！他說只要咱們點頭，錢一周內到位！」
五十萬！
秦道的呼吸稍稍停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這筆錢震懾。
而是因為在咖啡店裡，陳永健對他說，願意出價三十萬。
兩者整整差了二十萬。
不過兩個小時，價格就膨脹了三分之二。
「舅舅，」秦道很快冷靜下來，「你確定是五十萬？不是三十萬？」
「千真萬確！五十萬！他親口說的，還伸出個巴掌比劃了這個數！」
李衛東語氣斬釘截鐵，「我聽得清清楚楚，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五十萬……紅星廠去年一年淨利潤才多少？他一張嘴就是五十萬！」
秦道沉默了幾秒。
如果說，在咖啡館談話後，他只是覺得陳永健說話有所保留——這在商業談判里，倒也是正常。
那麼，現在他已經感覺到這裡面的不對勁。
「舅舅，」秦道開口，「兩個小時前，在科技館門口，這個陳永健也找過我和昭序。」
「他也找你了？他說什麼了？」
「他說，想出三十萬，入股清源小組。」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好一會，李衛東有些變調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三……三十萬？跟你說是三十萬，跟我說是五十萬？這、這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很急。」秦道緩緩說道，「而且，他對我說了謊。」
秦道把陳永健話語裡的漏洞說了一遍。
「要麼是三十萬是試探，五十萬才是底牌；要麼，他看人下菜碟，覺得你更容易被高價打動。」
「丟佢老母……」李衛東罵了半句，又憋回去，「那現在咋辦？五十萬……這可不是小數目。」
「我、我當時腦子都懵了，跟他說我做不了主，得商量。他留了張名片，說等我們消息，三天內有效。」
「舅舅你做得對。」秦道說，「這事太大了，不可不慎。而且，我總覺得這裡頭有古怪。」
「一個嶺南老闆，對我們幾個學生搞的東西這麼上心，價格隨便加，慷慨得不像生意人。」
「你也覺得不對勁？」李衛東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就說嘛！」
「天上哪能掉這麼大餡餅，還正好砸咱頭上？那現在……」
「沉住氣。」秦道聲音平穩，「舅舅，你現在立刻去周師傅家，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他。」
「一個字都別漏，包括陳永健找過我，以及兩個價格的差異。」
清源小組內部股份，就掌握在他們三人手裡。
只要他們三人立場一致，就不會出問題。
「好，我馬上去！」
「還有，」秦道補充，「有一件事必須跟周師傅說清楚。」
「清源小組能走到今天，離不開陸處長的支持和陸昭序的技術參與。」
「雖然昭序因為避嫌沒有持股，但這件事，她和陸處長的意見，至關重要。」
「記住，這不是客套，是規矩。」
工業局和電力公司的那幾份文件上面的公章，不是白蓋的。
無論是陸處長還是陸昭序，都給清源小組出了大力，又拒絕了所有的利益分配。
除了紅線，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陸處長的政績。
還有高教授、王教授，他們與自己的見面以及許諾，都是在陸家。
如果秦道還不明白這裡面的道理。
那他可以徒手去接380V的工業用電了。
看看能不能把自己電回前世的大西北。
李衛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聲音里的慌亂已經壓下去大半：
「我懂了。阿道，你是對的，這事……不能光看錢，我這就去找老周。」
「嗯。我這邊，會想辦法查查這個陳永健的底。」
「好！有消息立刻通電話！」
電話掛斷。
秦道把話筒放回去，在電話亭里靜靜站了一會，並沒有抽出電話卡。
而是平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再次提起電話，快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再次接通。
「喂，你好。」
對面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
「阿姨，是我，秦道。」
高雪梅帶了一些高興的語氣：「哦，是小道啊，有事嗎？」
「阿姨，昭序現在在家嗎？我想跟她說點關於清源小組的事。」
「她在休息……」高雪梅剛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又頓了一下，「哦，她出來了，你跟她說吧。」
過了三秒，對面傳來陸昭序的聲音：「秦道？」
「是我。」
秦道沒有客套，把陳永健找上自己舅舅的事情說了一遍。
陸昭序靜靜地聽完，然後說道：「你打算下一步怎麼辦？」
秦道說，「我想知道，陸處長方不方便查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開了這麼一個廠子？」
遇到自己力不能及的地方，身後的資源該利用的時候就要利用上。
請求幫忙，有時候也是一種態度。
「查倒是能查，打個電話就能知道，但如果廠子是真的呢？你怎麼辦？」
秦道有點撓頭，誠實地回答：「我暫時還沒想好下一步。」
電話線那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輕到秦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
陸昭序的聲音再次傳過來：「我給你個建議，你找我爸幫忙，不如找我媽。」
「啊？」秦道驚愕。
「我外公家，在嶺南那邊，有點關係。」
「啊？」秦道更加驚愕了。
「好了，」他可以想像陸昭序在那邊戲弄他之後露出的笑意，「你等我消息。」
秦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
陸大小姐，你……
你以後一定不能拋棄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