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加賽
第二天，是宣布省賽得獎的日子，同時也揭曉誰將代表八桂參加國賽。
上午十點的時候，科技館頒獎廳里坐滿了人。
空氣里有種緊繃的期待感，混雜著汗味和印刷品新鮮的油墨味。
評委席在前方一字排開。
周副主席坐在正中，兩側分別是陳教授、環境工程教授、企業代表、科技局官員……
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得像在參加一場重要的會議。
「下面宣布，2001年廣西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三等獎獲獎名單……」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帶著些許迴響。
先是宣布三等獎，再宣布二等獎。
最後的一等獎，三個名字被依次念出：
「南邕市第一中學，《工業電網諧波治理及自動化生產解決方案》。」
「柳江中學，《智能家居節能控制系統》。」
「桂海高級中學，《灕江水質實時監測浮標系統》。」
每念出一個名字，對應的區域就爆發出歡呼。
柳江中學的歡呼聲最響亮、最肆意。
他們穿著筆挺的西裝和裙裝，站起來揮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帶隊老師甚至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一等獎，這意味著可能的保送資格、意味著榮譽……
桂海高中的學生們則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死命地鼓掌，幾位老師眼眶微紅。
他們的「玉帶江」情懷與環保模型，贏得了認可。
南邕一中這邊，氣氛卻有些微妙。
他們是主場作戰，可是整個團隊算上帶隊老師也只有四人。
秦道和陸昭序都是沉得住氣的人，起身、鞠躬、坐下。
老劉倒是想尖叫，但為了維持「成熟女教師」的人設，只能死死閉上自己的嘴巴。
呂老師努力保持著臉上的微笑，但明顯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然而，南邕團隊反應平靜，並不代表掌聲稀少。
相反，送給他們的掌聲最多、最響、最持久。
主場顏面未失，南邕一中贏得了前來參賽和觀展的本地師生發自內心的認同與祝賀。
今天才趕到的秦浩，在人群中又蹦又跳，扯著嗓子高呼：
「道哥牛逼！陸姐，你是霸霸！」
引得周圍一陣善意的鬨笑。
二中區域的蘇曉原本在認真鼓掌，聽到秦浩的怪叫，轉頭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但這笑容，卻讓二中團隊的隊長周凱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二中今年也參加了省賽，市賽輸給一中後，周凱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萬一省賽評委眼光不同呢？
結果現實卻給了他一記耳光：只得了三等獎。
用評委的話來說，這是科技創新大賽，你們去年是這個，今年還是這個，創新在哪？
更尷尬的是，偏偏一中拿了一等獎。
那個從公交車上就如山一般壓著他的傢伙，又一次站在了他的頭上。
憋屈感像潮水般湧來，讓他又恨又無奈。
此刻再看到自己的隊員為對手笑得那麼開心，簡直像在他心頭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就在柳江中學的歡呼聲尚未完全平息，桂海高中的喜悅還在臉上蕩漾時——
主持人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將某種期待驟然擰緊：
「根據全國賽名額分配規則與學科平衡原則，我區獲得兩個國賽入圍名額。」
「經評審委員會決議，桂海高級中學的環境科學類項目，獲得其中一個名額，將代表八桂出征全國賽。」
桂海區域瞬間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夾雜著如釋重負的哽咽。
他們成功入圍國賽了。
主持人頓了頓，等聲浪稍歇，繼續宣布：
「另一個名額，屬於工程大類。」
「該名額將在同屬此大類的兩個一等獎項目——南邕一中與柳江中學——中產生。」
「兩個團隊將進行一場終極答辯，評審委員會將根據答辯表現，決定最終入圍名單。」
話音落下的瞬間。
柳江中學區域的喜悅，在一瞬間被清空。
那些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驕傲的笑容凝固、碎裂，變成錯愕、茫然。
最後匯成一片壓抑的、不敢置信的死寂。
幾個男生猛地扭頭看向評委席，眼神里充滿了不甘與質問。
憑什麼？
他們要和那個「土盒子」加賽？
南邕一中這邊，氣氛陡然凝重。
老劉差點站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左手邊依舊平靜的秦道和陸昭序，堪堪離開位置的屁股，又生生坐了回去。
轉向右邊的呂老師，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老呂，這……這是要我們和柳江，再比一場？」
呂老師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沒錯。工程類，二選一。」
秦浩的歡呼卡在喉嚨里，瞪大了眼睛。
蘇曉也收起了笑容，擔憂地望向一中區域。
周凱先是一愣，隨即嘴角難以抑制地要翹起來，但又連忙壓了下去。
看來，一中也沒那麼穩嘛……
頒獎後，答辯台被搬到會場中央，燈光聚焦。
柳江中學先上。
依舊是那位高個子男生主講，西裝筆挺。
流暢華麗的PPT再次播放，智能家居的概念、精美的模型動畫、充滿未來感的敘述。
但今天評委的問題，角度截然不同，不再欣賞其「炫技」，而是挑剔。
那位企業代表評委第一個發問：
「同學，你們系統的核心控制器，用的是哪款晶片？」
男生流暢回答：「我們採用了米國德州儀器的MSP430系列單片機，低功耗，性能優越……」
才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停了下來。
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米國？
性能優越？
那撞機事件……
評委深深地盯著他，好一會才問：「單價多少？採購渠道是？」
男生分神之下，愣了一愣，才有些結巴地回答：「這個……具體價格不太清楚，是學校實驗室提供的。」
評委點點頭，沒再追問，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接著是電氣工程方面的陳教授，問題同樣尖銳：
「假設我把你們這套系統，裝到我們學校老舊的教職工宿舍樓里。」
「那棟樓線路老化，電壓波動大，鄰居用個電鑽都會導致燈光閃爍。」
「請問，你們的系統如何保證在這種非理想電網環境下的穩定運行？」
「會不會因為一次電壓驟降就直接死機，需要人工重啟？」
男生愕然，他們的項目，連真實環境下的測試數據都沒有，談何抗干擾？
正在等待上台的秦道面色古怪。
這位陳教授還不如直接說建議他們加一套穩壓器，再請清源小組去設計一套電網治理方案。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機械專業張教授：
「你們的演示中，窗簾自動開合非常優雅。」
「但如果窗簾軌道積了灰，或者掛的窗簾布比你們測試用的重了一倍，你們的電機能否可靠驅動？」
「會不會卡住、燒毀？」
「你們有沒有做過不同負載、不同環境下的壽命與可靠性測試？」
男生額頭開始滲汗：「我們……在實驗室環境下測試過標準負載……」
「實驗室標準負載？」
評委重複了一遍，不再說話。
六分鐘，柳江的答辯在一種近乎窒息的氣氛中提前結束。
他們展示的依然是未來的「可能性」，但評委今天追問的，全是落地時的「殘酷現實」。
設想是完好的，但現實是冰冷的，殘酷的。
台下，柳江的帶隊老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現在只希望南邕一中學生的表現，比他們還要差。
上午十點的時候，科技館頒獎廳里坐滿了人。
空氣里有種緊繃的期待感，混雜著汗味和印刷品新鮮的油墨味。
評委席在前方一字排開。
周副主席坐在正中，兩側分別是陳教授、環境工程教授、企業代表、科技局官員……
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得像在參加一場重要的會議。
「下面宣布，2001年廣西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三等獎獲獎名單……」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帶著些許迴響。
先是宣布三等獎，再宣布二等獎。
最後的一等獎，三個名字被依次念出：
「南邕市第一中學，《工業電網諧波治理及自動化生產解決方案》。」
「柳江中學，《智能家居節能控制系統》。」
「桂海高級中學，《灕江水質實時監測浮標系統》。」
每念出一個名字，對應的區域就爆發出歡呼。
柳江中學的歡呼聲最響亮、最肆意。
他們穿著筆挺的西裝和裙裝，站起來揮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帶隊老師甚至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一等獎，這意味著可能的保送資格、意味著榮譽……
桂海高中的學生們則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死命地鼓掌，幾位老師眼眶微紅。
他們的「玉帶江」情懷與環保模型，贏得了認可。
南邕一中這邊，氣氛卻有些微妙。
他們是主場作戰，可是整個團隊算上帶隊老師也只有四人。
秦道和陸昭序都是沉得住氣的人，起身、鞠躬、坐下。
老劉倒是想尖叫，但為了維持「成熟女教師」的人設，只能死死閉上自己的嘴巴。
呂老師努力保持著臉上的微笑，但明顯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然而，南邕團隊反應平靜，並不代表掌聲稀少。
相反，送給他們的掌聲最多、最響、最持久。
主場顏面未失，南邕一中贏得了前來參賽和觀展的本地師生發自內心的認同與祝賀。
今天才趕到的秦浩，在人群中又蹦又跳，扯著嗓子高呼：
「道哥牛逼！陸姐，你是霸霸！」
引得周圍一陣善意的鬨笑。
二中區域的蘇曉原本在認真鼓掌，聽到秦浩的怪叫，轉頭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但這笑容，卻讓二中團隊的隊長周凱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二中今年也參加了省賽，市賽輸給一中後，周凱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萬一省賽評委眼光不同呢？
結果現實卻給了他一記耳光：只得了三等獎。
用評委的話來說，這是科技創新大賽，你們去年是這個，今年還是這個，創新在哪？
更尷尬的是，偏偏一中拿了一等獎。
那個從公交車上就如山一般壓著他的傢伙，又一次站在了他的頭上。
憋屈感像潮水般湧來，讓他又恨又無奈。
此刻再看到自己的隊員為對手笑得那麼開心，簡直像在他心頭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就在柳江中學的歡呼聲尚未完全平息，桂海高中的喜悅還在臉上蕩漾時——
主持人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將某種期待驟然擰緊：
「根據全國賽名額分配規則與學科平衡原則，我區獲得兩個國賽入圍名額。」
「經評審委員會決議，桂海高級中學的環境科學類項目，獲得其中一個名額，將代表八桂出征全國賽。」
桂海區域瞬間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夾雜著如釋重負的哽咽。
他們成功入圍國賽了。
主持人頓了頓，等聲浪稍歇，繼續宣布：
「另一個名額，屬於工程大類。」
「該名額將在同屬此大類的兩個一等獎項目——南邕一中與柳江中學——中產生。」
「兩個團隊將進行一場終極答辯，評審委員會將根據答辯表現，決定最終入圍名單。」
話音落下的瞬間。
柳江中學區域的喜悅，在一瞬間被清空。
那些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驕傲的笑容凝固、碎裂，變成錯愕、茫然。
最後匯成一片壓抑的、不敢置信的死寂。
幾個男生猛地扭頭看向評委席，眼神里充滿了不甘與質問。
憑什麼？
他們要和那個「土盒子」加賽？
南邕一中這邊，氣氛陡然凝重。
老劉差點站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左手邊依舊平靜的秦道和陸昭序，堪堪離開位置的屁股，又生生坐了回去。
轉向右邊的呂老師，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老呂，這……這是要我們和柳江，再比一場？」
呂老師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沒錯。工程類，二選一。」
秦浩的歡呼卡在喉嚨里，瞪大了眼睛。
蘇曉也收起了笑容，擔憂地望向一中區域。
周凱先是一愣，隨即嘴角難以抑制地要翹起來，但又連忙壓了下去。
看來，一中也沒那麼穩嘛……
頒獎後，答辯台被搬到會場中央，燈光聚焦。
柳江中學先上。
依舊是那位高個子男生主講，西裝筆挺。
流暢華麗的PPT再次播放，智能家居的概念、精美的模型動畫、充滿未來感的敘述。
但今天評委的問題，角度截然不同，不再欣賞其「炫技」，而是挑剔。
那位企業代表評委第一個發問：
「同學，你們系統的核心控制器，用的是哪款晶片？」
男生流暢回答：「我們採用了米國德州儀器的MSP430系列單片機，低功耗，性能優越……」
才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停了下來。
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米國？
性能優越？
那撞機事件……
評委深深地盯著他，好一會才問：「單價多少？採購渠道是？」
男生分神之下，愣了一愣，才有些結巴地回答：「這個……具體價格不太清楚，是學校實驗室提供的。」
評委點點頭，沒再追問，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接著是電氣工程方面的陳教授，問題同樣尖銳：
「假設我把你們這套系統，裝到我們學校老舊的教職工宿舍樓里。」
「那棟樓線路老化，電壓波動大，鄰居用個電鑽都會導致燈光閃爍。」
「請問，你們的系統如何保證在這種非理想電網環境下的穩定運行？」
「會不會因為一次電壓驟降就直接死機，需要人工重啟？」
男生愕然，他們的項目，連真實環境下的測試數據都沒有，談何抗干擾？
正在等待上台的秦道面色古怪。
這位陳教授還不如直接說建議他們加一套穩壓器，再請清源小組去設計一套電網治理方案。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機械專業張教授：
「你們的演示中，窗簾自動開合非常優雅。」
「但如果窗簾軌道積了灰，或者掛的窗簾布比你們測試用的重了一倍，你們的電機能否可靠驅動？」
「會不會卡住、燒毀？」
「你們有沒有做過不同負載、不同環境下的壽命與可靠性測試？」
男生額頭開始滲汗：「我們……在實驗室環境下測試過標準負載……」
「實驗室標準負載？」
評委重複了一遍，不再說話。
六分鐘，柳江的答辯在一種近乎窒息的氣氛中提前結束。
他們展示的依然是未來的「可能性」，但評委今天追問的，全是落地時的「殘酷現實」。
設想是完好的，但現實是冰冷的，殘酷的。
台下，柳江的帶隊老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現在只希望南邕一中學生的表現，比他們還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