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利字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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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銀盤高掛。

  落下清輝,灑進黃府。

  「他胳膊呢?胳膊呢?人死了,一具完整的都湊不齊?我這個當爹的,是不是太過無能?」

  「唉,我的好侄兒,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怎麼忍心就這麼走了?你真讓二叔我心痛。」

  「你先別心痛,我問你胳膊在哪兒?」

  「大哥,節哀啊,胳膊我派人找到現在,可依舊還是沒找著。」

  「找!給我繼續找!找不到胳膊,挨個都去餵魚。」

  「請幫主節哀…」

  月光照得黃府後宅透亮,地上石板泛著冷冽的光。

  後宅中央,有一塊大木板,只擺放了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黃天河緊緊看著躺在木板上的黃源兒,臉上無悲無喜。

  反倒是一旁的黃天盛,面露悲戚,喃喃自語,一副痛徹心扉的模樣。

  在他們二人身側,跪著幾個美婦人以及一大幫身披白衣的幫眾,紛紛掩面啜泣,不論真假,臉上也都出現了淚痕。

  黃源兒的死,好似只有黃天河這個當爹的至親,最不傷心。

  「找到胳膊,人再下葬去,找不到,你們陪葬。」

  黃天河的聲音如霜,使得眾人心頭一寒。

  「大哥,這次不止源兒,我幫里還死了整整九十三個兄弟,損失實在太慘重了,得報仇。」

  黃天盛咬著牙,眼眶都有些發紅。

  黃天河深深的看了眼黃天盛,語氣清冷:「先把源兒的胳膊找到。」

  黃天盛目光晃了晃,終是答應了下來:「是,大哥。」

  話音落下,黃天河顫動著一身肥肉,亦步亦趨的走向書房。

  看著其背影,黃天盛撕下偽裝的面具,臉色當即就垮了下來。

  「胳膊都餵了野狗,讓我上哪兒找?大哥,難道非要逼我?」

  ……

  「聽著倒像是黃源兒平日裡有多深得人心,他這一死,全都是哭喪的人。」

  書房中,永遠陰沉著臉的瘦老頭罕見的發出了一聲聲怪笑。

  「都是些沉不住氣的跳樑小丑,演都不演了。」

  黃天河一進門,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粗氣連連,臉上的肥肉垮了下來,盡顯疲累。

  他喝了口茶水,又繼續說道:「盪雲山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王主簿回道:「全都已經布置好了,只等魚兒上鉤。」

  聽到這句話,黃天河眼角的皺紋似乎都被抹平了不少。

  「很好。」

  黃天河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後,又將話題轉到死去的黃源兒身上:「殺源兒之人,是什麼情況?」

  王主簿眸光一沉:「此人不過一介白役,只是…練武才兩月不到。」

  「哦?」

  黃天河剛端起茶盞的手忽然凝滯,又緩緩放下,說道:「倒還真是個天縱之才。」

  「孫家那邊看上了他?」

  王主簿點頭道:「人現在就在孫家,那頭狗妖,也一併帶了進去。」

  「之前鬼市那座院子的事,疑似與那小子有關,今日他又抓了狗妖和殺了如此之多的妖人,一定是已經知道些什麼了。」

  「必須除之。」

  「可那小子如今有孫家庇護,至少秋獵前是動不得,若是待到秋獵後期,怕只怕麻煩更大,該如何處置,還要你拿個主意。」

  黃天河再次端杯,呷了口茶水後,手指在桌上有一搭無一搭的敲擊,正陷入沉思。

  王主簿也不著急,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黃天河。

  「提前給他一個衙役的身份,反正妖血靈玉如今也在他手上,給各家都通個信,持妖血靈玉者,入北鎮撫司。」

  「今年也就還剩這麼一個名額,讓他們各家都看著辦。」

  說著,黃天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隱隱有一縷白霧飄散出來,形成一柄虛幻的短劍。

  輕輕在空氣中一划,白霧短劍散去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

  一隻吊腳大蚊子,被切成了兩半,死得很安詳。


  「秋蚊子最厲害,咬人也疼,所以見著就得殺。」

  黃天河緩緩吐出一口氣,挪了挪肥碩的身體,似乎愈發疲憊起來。

  「把仇老九放出去兜兜風,讓外面那些人挪挪眼,別整天盡盯著我長河幫。」

  ……

  孫府。

  孫家設宴,內堂燈火通明。

  「府里廚子的手藝雖沒有嚴大師傅好,味道卻也說得過去,你嘗嘗。」

  孫典史像是很開心,完全沒了往日在衙門裡的威勢,好似真就是一個大哥。

  不僅讓陳灼坐到他旁邊,還一個勁的叫人專門給陳灼夾菜。

  「多謝孫大人。」

  感受到今夜這份不同尋常的熱情,陳灼微微一笑,照單全收。

  他既沒有誠惶誠恐,過分回應,也沒有拒絕。

  孫典史的態度,他倒也不太意外。

  一頭全須全尾的狗妖,若是能分毫不差的剖開血管,所得真血,就用尋常盛裝妖血的瓷瓶,足夠裝滿百八十瓶。

  有價無市的妖獸真血,數量如此龐大,價值不可估量。

  對他熱情些,不算過分。

  只是…

  當初能將他『賣』給黃源兒,是因為他價值不高,現在價值倒是夠高,可難道不會沒有比他更高的價值?

  吃一塹長一智,他還沒有那麼頭昏,真以為對方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一切,都不過一個利字。

  即使之前他還與其談了一筆交易,那也僅僅只是交易。

  「嚴大師傅曾與我父親有救命的恩情,你與他如此親厚,就跟小斐一樣,都是我的弟弟。」

  「想來讓你叫聲峰哥,不算過分吧?」

  孫典史溫聲說著,又從侍女的手上接過筷子,親自給陳灼夾了塊肉。

  「武夫,就得吃肉。」

  「孫大人說的在理。」

  陳灼將肉放進嘴裡,三兩下便吞入腹中。

  他放下筷子,半開玩笑的說道:「孫大人夾的肉,確實好吃,但也不能多吃。」

  「為啥?」

  孫斐接住話頭。

  陳灼道:「吃多了,狗妖怕就不是我的咯。」

  此話一出。

  孫典史夾肉的動作忽然一滯。

  「孫大人,人情歸人情,交易歸交易,這可是您之前交給我的道理。」

  說著,陳灼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後,淡淡道:「我雖與孫斐相交莫逆,但那是我與孫斐之間的事。」

  「我與孫府,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談談交易吧。」

  「您說呢?」

  陳灼側頭看向身旁坐著的典史大人。

  「你很聰明,完全不像是外城出來的泥腿子。」

  孫典史輕嘆一聲,一臉正色的說道:「也罷,那就說說,那頭妖獸具體該怎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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