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禍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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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回來了?」

  「陳…陳灼…」

  白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走。」

  孫斐臉上的肥肉微顫,想也沒想就急匆匆走了出去。

  哪裡來的血?

  五爺稍一沉吟,也緊隨其後,趕緊跟了上去。

  區區一個白役還不值得他上心,可孫斐的態度,他卻不得不考慮。

  快班的位置離大門口不過一小段路,五爺緊跟孫斐,很快就走到了門口。

  彼時,已有不少人駐足圍觀,將大門堵的水泄不通。

  「讓開。」

  五爺先一步上前,雙臂撥開人群,給孫斐掃出了一個通道。

  孫斐剛一腳剛踏出門口,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整個人直直的呆愣在原地。

  『嘔啊~嘔啊~』

  五爺本不感興趣,然而一聲驢叫和孫斐的狀態,驅使著他的好奇心。

  他從人群中探出頭,視線落向前方。

  剎那間,身體就像是被雷擊了一般,狠狠抖了三抖。

  只見衙門門口,一頭黑驢眨巴著大眼,背後拉著一不大的板車。

  板車上,堆著一座人肉山丘。

  陳灼渾身浴血,倒提長刀,穩穩噹噹的坐在肉山之上。

  他俊俏的容顏,也被臉上的血色徹底掩蓋。

  太陽將落未落,暗淡的霞光灑落在陳灼身上,將他映照成一尊血色的泥塑。

  「怎麼流這麼多血?」

  孫斐陰沉著臉。

  陳灼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嘴裡擠出一絲沙啞聲:「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

  由於快班的衙役都出去搜捕仇老九,一個都沒回衙門。

  除了五爺,這會兒就剩一群白役堵在門口看熱鬧,缺個主事的人。

  孫斐轉頭看向五爺:「五爺,叫人去請張大夫…不,去後廚請嚴大師傅來一趟。」

  五爺略微遲疑,便側過身,趕忙叫了個白役跑一趟後廚。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理解。

  這小子傷勢如此嚴重,可謂全身上下都沒一個好地方,不請大夫卻請個廚子來?

  更何況,還是個脾氣又臭又硬的廚子。

  「我先看看情況。」

  孫斐走到驢車跟前,湊近仔仔細細的掃視了陳灼一圈,緩緩鬆了口氣。

  看著一副慘兮兮的樣子,但確實都是皮外傷。

  「不就是去貼個畫像,怎會落得這般模樣。」

  孫斐的視線逐漸朝下,瞳孔頓時一縮。

  陳灼的屁股底下,總共六人,除了一個自縛雙手雙腳的胖老頭和一個斷手之人,余者都已沒了氣息。

  出去貼個畫像怎麼就變成了血拼?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孫斐眼眸一沉。

  「被人陰了。」

  陳灼緩緩將長刀入鞘,拍著胖老頭的背脊說道:「都是長河幫的雜碎,給我設了個局,就差一點點,可就徹底著了道。」

  「膽大包天。」

  孫斐像是想到了什麼事,眼中迸發出一股陰狠。

  他再次瞥了眼胖老頭,鮮血掩面,嘴裡還塞了團布條,看不清樣貌。

  他目光隨即又落在那斷手之人身上。

  只一眼,一雙招子差點就從眼眶中跳了出去。

  手腕切口平整,齊根而斷。

  一刀。

  最多只用了一刀,就將整隻手掌斬斷。

  孫斐豁然抬頭看向陳灼的佩刀,刀身上的斑斑血跡,足以說明一切。

  念及此處,他的身體陡然一僵。

  這小子…

  難道修為又有長進不成?

  這種程度的傷口,他也能做到。

  可他練武練了多久?


  陳灼又才多久?

  更何況,自己打小起有名師授武,更有藥食相助。

  孫斐壓著心頭的酸味,向後招了招手:「來幾個人,把陳兄扶下來。」

  「多謝孫兄。」

  陳灼點頭致謝,繼續說道:「還要勞煩孫兄,將我屁股底下這位好生看管。」

  「他是誰?」

  孫斐打量了胖老頭一圈,仍舊一頭霧水。

  「我也不知,我只是猜測此人或許跟仇老九有關,等姚班主他們回衙門,務必要好好審審。」

  陳灼在幾個白役的攙扶下,下了驢車。

  體力消耗嚴重的他抬腿都費勁,但目光卻一直鎖定著胖老頭,不敢挪開半點。

  他不會天真的以為幾塊碎布條就能把此人捆住,讓其自行捆綁手腳的目的,只是一個態度。

  即便如此,一路上這胖老頭還妄圖用言語蠱惑他,直到他塞了團布條進去,這才毫無波瀾的回到衙門。

  不管胖老頭跟仇老九有沒有干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份功績。

  他前腳貼了仇老九的通緝畫像,後腳就被此人帶人伏擊。

  邏輯上怎麼都說得通。

  三十兩銀子不好說,可十兩銀子,總該跑不掉。

  「嗚嗚嗚…」

  胖老頭掙扎著想發聲,但見到陳灼默默將手放在腰間的佩刀上,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孫斐疑惑的看了眼陳灼,隨即揮了揮手:「押進去,好生看管。」

  「我親自看著此賊,保證萬無一失。」

  一直沒怎麼開口的五爺突然竄了出來。

  想著剛剛自己嘴上沒把門,說不定得罪了這位孫公子,怎麼也要找補些回來。

  都沒等孫斐點頭,他就已經湊到驢車跟前,就直接動手將胖老頭嘴裡的布條扯了出來。

  「你們幾個,把這個斷手的押到刑房,至於另外幾個死了的,你,你,還有你,運到城外亂葬崗丟了,快些動手,免得發臭。」

  五爺朝著身後的白役們一一吩咐,轉頭準備親自將胖老頭押往刑房。

  可當他眼睛實打實的落在胖老頭臉上時,身體都是一顫,不自覺的驚呼:「黃三友?!」

  「呸!」

  胖老頭吐了口血沫,目露凶光的說道:「小五子,可是有些日子沒見了。」

  五爺尷尬笑道:「黃三爺,您這是…」

  黃三友沒說話,只是將凶厲的目光轉向陳灼,剛想開口。

  『啪』

  陳灼一記手刀,完全沒給其說話的機會,直接敲暈。

  「管你什麼黃三黃四,廢話真多。」

  陳灼收手看向呆若木雞的五爺:「五爺,你跟他很熟?」

  五爺愣了愣,立馬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熟,一點都不熟。」

  「那還不帶走?」

  「是,是,是。」

  五爺點頭如搗蒜,直接將暈厥的黃三友扛上肩膀,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卻發現不對勁。

  「你他娘的,你是白役還是我是白役?」

  這話也就想想,他沒敢說出口。

  連黃三友都敢動,也是位惹不起的主。

  轉頭瞥了眼陳灼,五爺不敢停留,徑直朝刑房走去。

  目送胖老頭進了衙門,陳灼暗自鬆了口氣。

  又想起剛剛五爺的態度,轉頭就朝孫斐問道:「這個黃三友,有什麼說法?」

  孫斐沉吟片刻,目光複雜的看向陳灼:「先進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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