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民用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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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沉悶了許多。

  背簍里的糧食和鹽油雖然帶來了暫時的踏實,但集市上聽到的消息,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陳遠心頭,也壓彎了韓老伯的脊背。

  沉默地走了一段,陳遠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山道上顯得有些乾澀:「韓老伯,集市上那些人說的……東洋兵占了縣城,還往山西打,這事……您怎麼看?」

  韓老伯腳步沒停,吧嗒了一口早已熄滅的菸袋,悶聲道:「兵荒馬亂,年年不都這樣?你打我,我打你。光緒二十六年那會兒,八國洋鬼子不也打到了直隸?鬧得凶,可也沒見打進咱這山溝溝里來。那些當兵的、當官的,爭的是城池、是大道,咱這窮山惡水,要啥沒啥,誰來?」

  陳遠知道這是很多閉塞山區百姓最真實的想法,歷史的經驗告訴他們,山外頭的紛擾往往與深山無關。

  哪怕有事影響也沒有那麼快。

  但這次是真的不同了。

  太行山要擔負起國家民族存亡的重擔,這裡未來幾乎都是老區。

  現在的安靖恐怕是最後的好時光了。

  他必須試著讓這位善良的老人意識到,這次不一樣。

  「韓老伯,這次可能真不一樣。」陳遠斟酌著詞句,儘量用老人能理解的方式說,「我……我以前在城裡聽人說過,這回來的東洋兵,叫鬼子,他們不光是搶地盤、要錢糧。他們是想要滅掉咱們整個中國,讓咱們世世代代給他們當牛做馬。他們占了的地方,殺人、放火、搶東西、禍害女人……無惡不作。

  他們修路,開礦,要咱們所有的東西。等他們把山外占穩了,騰出手來,這大山……恐怕也擋不住。戰火,遲早會燒進來。」

  韓老伯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回頭,但陳遠看到他握著菸袋的手似乎緊了些。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沙啞地說:「不至於吧……他們圖啥呢?咱這山里,要啥沒啥……」

  「圖咱們的地,圖咱們的人,圖咱們永遠翻不了身。」陳遠聲音低沉,「韓老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咱得早做打算。」

  韓老伯又不說話了,只是悶頭走路。

  直到快到溝子村村口,他才忽然停下,轉過身,昏黃的眼睛裡充滿了之前沒有的憂慮,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耳語:「陳小子,你……你說他們在縣城殺人放火,是真的?」

  「真的,比真金還真。」陳遠重重點頭,心裡卻咯噔一下,意識到老人可能有了更具體的擔憂。

  韓老伯的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更加灰暗,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才道:「俺家那小子……在縣城飯莊裡幫工……這,這可咋整……」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陳遠,眼裡是全然的慌亂和無助。

  三十多歲才得的獨子,是他在這個艱難世道里最大的盼頭。

  陳遠心裡一酸,忙安慰道:「韓老伯,您先別急。鬼子剛進城,亂是亂,一時半會兒未必顧得上一個小飯莊的夥計。您先別自己嚇自己,回頭咱們多打聽打聽消息,再想辦法。」

  韓老伯失魂落魄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和陳遠在村口分開,佝僂著背影慢慢踱回了家。

  陳遠看著他消失在石屋後的身影,知道那顆擔憂的種子,已經在這個老獵戶心裡種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山裡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先是零星有從更靠近大路的村子逃過來的人,帶來更詳細也更駭人的消息:鬼子兵見人就殺,見房就燒,城裡已經成了人間地獄。

  接著,風聲越來越緊,傳言說鬼子的先頭部隊追著潰退的政府軍,在山口那邊打了一仗,政府的軍隊又敗了,死傷慘重。

  鬼子甚至追著潰兵到了山邊,向山里打了幾炮才退去。

  最直接的衝擊來自湧入山區的潰兵。

  這些被打散了建制、丟了魂的士兵,三五成群,幾十人一夥,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山裡亂竄。

  他們不敢去找鬼子,禍害起老百姓來卻毫不手軟。

  搶糧食,搶牲畜,搶一切看得上眼的東西,稍有反抗非打即罵,甚至動槍殺人。

  好在這股潰兵洪流主要沿著幾條更容易通行的大路和山谷向山西方向逃竄,並沒有深入陳遠和溝子村所在的這條偏僻山溝。

  但附近的村子已經遭了殃,消息傳來,人人自危。

  溝子村也緊張起來。


  三爺召集了村里能主事的,連著商量了幾個晚上。

  白天瞭望的人增加了,村裡的青壯也被組織起來,拿著能找到的所有傢伙,在村口和險要處設了崗。

  韓老伯變得更加沉默,常常蹲在門口,望著縣城方向的山樑,一蹲就是半天,菸袋鍋子明明滅滅。

  他想去縣城找兒子,可眼下兵荒馬亂,山外情況不明,他這把年紀,出去無異於送死。

  這種無能為力的煎熬,讓他迅速蒼老下去。

  陳遠同樣心急如焚。

  外部的危機如同不斷上漲的洪水,隨時可能淹沒他這剛剛搭建起來的、脆弱無比的小小「方舟」。

  他也迫切需要自保的力量。

  糧食暫時有了,但武力呢?

  面對可能的潰兵、土匪,乃至未來可能出現的鬼子,他赤手空拳,或者僅憑一把柴刀、一根木矛,根本不堪一擊。

  「必須要有槍!」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想到了「燧火」,這個能製造精良齒輪和鐵器的神奇平台。

  如果能造出幾支突擊步槍,甚至機槍,那他就有了一定的自衛能力,也能幫助溝子村。

  他立刻返回平台,將手掌按上。

  「燧火,基於當前材料與技術能力,設計並製造可用於自衛的制式步槍。評估可行性、能耗及材料需求。」他滿懷期待地下達指令。

  光幕亮起,但回應的信息卻像一盆冰水,澆了他一個透心涼:

  【指令分析中……】

  【警告:權限不足。本平台為『燧火-I型自適應移動製造平台』,設計用途為民用物資生產、基礎建設與可持續能源開發。核心協議限制,禁止直接生產軍用制式武器系統(包括但不限於制式槍械、火炮、爆炸物等)。】

  【補充說明:平台可生產符合民用標準的工具、機械部件、結構材料。若管理員有狩獵、工程爆破等民用需求,可生產相關工具器械,但其設計、性能及用途需符合民用規範。】

  民用平台?武器生產許可?協議限制?

  陳遠呆住了,如遭雷擊。

  他之前所有的設想和期盼,在這一刻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他一直以為,有了這樣一個超越時代的「黑燈工廠」,有了充足的電力,鋼鐵要多少有多少,造槍造炮還不是水到渠成?

  他甚至幻想過未來建立自己的軍工生產線,武裝出強大的隊伍。

  那麼打鬼子,並快速把鬼子趕出中國,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可萬萬沒想到,這平台居然有這種限制!

  「為什麼?憑什麼?!」他忍不住低吼出來,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疼痛讓他稍微清醒。

  是了,一個來自未來的、可能是用於外星殖民地或大規模民用基建的移動平台,其核心協議中必然有嚴格的武器管制條款,以防其落入不法之徒手中或被濫用。

  這很合理,但對他現在的處境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

  沒有槍,面對即將到來的亂世,他拿什麼保護自己?

  拿什麼保護剛剛給予他溫暖的溝子村鄉親?

  絕望和憤怒過後,是冰冷的理智。

  不能直接造槍,但平台說了,可以造「民用工具」。

  狩獵工具……工程爆破工具……

  一個念頭閃過。

  不能造制式步槍,那造火藥槍呢?

  比如前裝滑膛槍,或者更簡單的火銃?

  這些東西在平台的定義里,或許可以歸類為「傳統狩獵工具」或「歷史仿製品」?

  畢竟它們的原理簡單,技術古老,與現代化制式武器有本質區別。

  還有鋼管!如果能造出無縫鋼管,再自己設法弄到火藥和彈丸,是不是就能組裝出簡陋但能用的火槍?

  而且他知道有鋼管,特別是無縫鋼管,還可以要擲彈筒、迫擊炮。

  想到這裡,他趕緊再次諮詢。

  「燧火,查詢:製造可用於承受一定壓力的高強度無縫鋼管,是否在許可範圍內?其所需材料與能耗。」他換了一種問法,小心翼翼。


  光幕信息變化:

  【查詢:高強度無縫鋼管(民用標準)。】

  許可狀態:允許,這屬於屬於通用結構件與工業材料。

  可選規格:多種口徑、壁厚、長度。

  材料需求:依規格而定,以優質鋼材為主。

  能耗:依規格與數量而定,製造工藝較複雜,能耗高於普通鐵器。

  允許!陳遠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雖然不能直接得到槍,但能得到最關鍵的槍管!

  有了槍管,再想辦法製造或搜集擊發機構,自己配製黑火藥,澆鑄鉛彈……一條雖然曲折、但理論上可行的武器自製路徑,在他腦中清晰起來。

  這遠比徒手造槍現實得多。

  現在不管迫擊炮和擲彈筒,先有一個趁手的傢伙。

  「立刻計算,製造一根口徑約……12毫米,長度約80厘米,壁厚足夠承受黑火藥燃燒壓力的無縫鋼管,所需材料與能耗。再製造一根同樣材質、口徑稍小的短管,長約30厘米。」他決定先弄出長短兩根管材,長的可以嘗試做步槍,短的做手槍或用於其他用途。

  光幕很快給出答案:兩根指定鋼管,需優質鋼約3公斤,能耗 0.08%。

  陳遠看了一眼平台能量,幾乎耗盡。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坐上了那台帶給他無盡疲憊和唯一希望的人力發電機。

  飛輪在優化的齒輪傳動下輕快地轉動起來,11.2%的轉換效率此刻顯得如此珍貴。

  為了那根能帶來安全感的鋼管,他必須繼續壓榨自己每一分體力。

  汗水滴落,喘息粗重,腿部的肌肉在抗議。

  但這一次,踩踏的節奏里,除了對生存的渴望,更多了一份對武裝自己的迫切,以及對未來莫測命運的深沉憂慮。

  當初減肥時,要是有這樣的機器,怕是他一定也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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