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掃把星
金皓正要伸手推門，旁邊突然竄出一道巨大的黑影，直愣愣地朝他撲了過來。
金皓猛地後撤一步，來人在離他半米的地方站定。路燈下，一個胖墩墩的身影正喘著粗氣——錘子。
錘子臉上滿是淤青，紫一塊青一塊，眼睛腫成一條縫，走路一瘸一拐，像剛從打架現場爬出來。胖身子在路燈下晃蕩，衣服皺巴巴的，沾著泥點和血跡，看起來應該剛挨過打。
「金……金跑跑，給……給你。」錘子二話不說，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就往金皓懷裡塞，咧著嘴，憨厚地笑，「手機，我……我給你搶回來了。」
金皓接過來，的確是自己的手機，屏幕裂開一個小角，除此以外，沒什麼問題。
「搶回來的？」金皓皺眉看著他這一身傷，「劉大春賣了，你去搶的？」
「嘿嘿，是。」
錘子撓了撓後腦勺，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大春哥把它賣給鎮上的『二毛子』手機店了。俺尋思著，那不是俺們的東西，俺們不能賣。那是你的。」
「俺去找二毛子要，他不給，還罵俺傻逼。俺就……俺就動手了。」
金皓看著這個傻大個，心裡大概能腦補出那個畫面：這個一根筋的傢伙衝進手機店，理直氣壯地要拿回手機。店主自然不干，叫人打他。他也不跑，硬是頂著一頓毒打，把手機搶了回來。
「你圖什麼？」金皓心情複雜，「你不挨這頓打，我也有辦法把手機找回來。」
「那不一樣。」
錘子搖搖頭，眼神清澈得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那天大春哥讓俺抱住你，俺害怕他，俺就抱了。俺知道，你……你肯定有辦法跑，但你不想真的傷著我，才被大春打了腦袋，丟進了死人屋。是俺對不起你。」
金皓心頭一軟，他還記得，當年錘子在學校里，也是這樣，因為人傻好欺負，那群壞學生犯了錯，統統推到他的身上。他也不懂得辯解，被老師抽了棍子，也總是傻乎乎的笑。
如果他不是傻子，他應該是一個過著普通的日子的，普通人。
不對，就算他是傻子，他也應該過著普通的日子，做個普通人。
錘子見他收下，咧嘴笑了。那笑憨厚無害，腫臉擠成一團，像個大孩子：「嗯，你收下……我走了……你、你保重……」
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背影佝僂，在夕陽下拉得老長。
金皓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李文斌！」
錘子，不，李文斌猛地轉身，胖臉滿是驚訝。
「以後別跟那群人混了。」金皓頓了頓，聲音低沉，「你不是那塊料。找個正經活兒干，別再讓人當槍使。」
李文斌愣住，眼睛濕潤，憨憨地點頭：「嗯……我、我知道……謝謝，金皓……」
金皓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回到家，金皓用小A給手機充了會兒電，打開一看，裡面數據文件都在。
他連忙翻閱通訊錄，剛剛在李濟然那裡得知的消息，他需要找內部人士儘快確認。
「嘟……嘟……」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風聲，像是在某個空曠的山谷里。
「餵？哪位？」羅文森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更疲憊了，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羅主管，我是金皓。」
「金皓？」羅文森顯然有點驚訝，「怎麼樣？有金野的線索了嗎？」
「還沒有，羅主管，有些關於萬象國際的事，我想跟您諮詢一下，方便嗎？」
「你說。」
「我今天聽說，萬象打算在泡桐鎮搞一個稀有礦產研究院，有這事嗎？」
「……」羅文森沉默了幾秒，「看來他們還是沒有死心。」
「什麼意思？」金皓追問。
「研究院的事情我知道，不過這只是一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推行『候鳥計劃』。」
「候鳥計劃？」金皓皺眉，「這是什麼？」
「你知道候鳥為什麼要遷徙嗎？」
羅文森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給小孩講一個恐怖故事，「因為季節變了，環境不適合生存了，所以它們要跨越千山萬水，去往另一個地方。」
「但如果……不是空間上的遷徙，而是時間上的呢？」
金皓心頭猛地一跳：「你是說……穿越？所以他們的確是要回到過去挖礦？」
「不錯。」羅文森似乎對金皓挺滿意，「這次回去，看來你也收穫不少。這個事情，說起來就長了——你應該知道，萬象是依託泡桐鎮的礦產發家。泡桐鎮的礦里存在一種具有超強磁場的礦石，叫做鏑，從1933年開始，萬象的創始人便開始了對鏑的開發跟研究，儘管過去了112年，科技似乎成為了萬象的支柱性產業，但萬象實際上仍然養了許多科研團隊在做磁場和礦產相關的研究。」
「我跟金野，也是其中的一員——但金野保密權限比我高，能接觸到的東西也比我多。」
「關於『候鳥計劃』的事情，我幾乎都是聽金野說的。她告訴我，他們打著要興建研究院的名義，暗中推行『候鳥計劃』，這個實驗，有悖人倫，金野曾堅決抗議過，但最終的結果，是她被踢出了核心團隊。」
金皓有點疑惑，「為什麼聽起來這麼高端的一個計劃，一定要放在泡桐鎮？」
「雖然泡桐鎮的鏑礦是1933年才開始開採的，但是它早在此處存在了千萬年，對這個地區的磁場影響非常大，全球範圍內都非常罕見。而泡桐鎮，或者說曾經的泡桐鎮是鏑產量最高的地方，對萬象來說，這是一塊寶地。」
「所以……」金皓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萬象確實可以實現……時空穿越？」
「準確的說，不叫時空穿越。」羅文森耐心解釋，「而是時間穿越。他們的研究方向，並不在於打破平行時空之間的壁壘，而是在單一時間線上進行穿梭。就我所知，他們不僅可以……而是早就存在了。」
「等等，你剛才說，這個硒可以穿越，但是因為礦挖沒了，所以他們要穿越到過去繼續挖礦，然後繼續穿越。我有兩個問題，這個礦已經挖空很多年了，這段時間，他們是怎麼穿越的？他們哪怕回到過去繼續挖礦也要穿越，是為了什麼？」
「哈哈哈，」電話那頭的羅文森竟然輕笑了幾聲，「到底是親兄妹，我真不相信你的智商只能念個高中畢業，你很聰明。這兩個問題，我暫時回答不了你，也許你找到金野，她會告訴你答案。」
「有沒有一種可能，」金皓的嗓子突然有點乾澀，心跳也快如擂鼓，「我妹妹……也穿越了……所以你們哪怕用了衛星，也找不到？」
「我無法給出肯定的回答。」羅文森回答，「但是，我相信以萬象國際的實力，這個世界上應該還不存在一個他們都找不到的人。除非，這個人——不在這個世界。」
「不在這個世界……」金皓想起了那個三四十年代實驗室，還有那個長出礦癤子的礦洞，那確實是另一個世界。可現在，他並不想把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告訴羅文森，也不想告訴別人蝕層的存在。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一直在說他們，他們是誰？」金皓眼中精光乍現。
「他們，才是萬象國際真正的核心。不是我，不是金野，而是他們。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和他們打交道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對你唯一的建議是——逃！」
掛斷電話以後，金皓回想著羅文森剛剛說的消息，他的直覺告訴他，羅文森說的全是真話。
整個泡桐鎮似乎都被萬象國際的利益牽動著走向未知的恐怖，失蹤的妹妹、蝕層的怪物還有所謂的時空穿越，他感覺自己隻身於一場巨大的陰謀，可眼下，他卻只摸到了一個殘缺不全的邊緣。
那把神器一般的鐵鍬正安靜地靠立在牆邊，如果真像關文說的，這把鏟子是鎮上礦工常用的礦鏟，有沒有可能這個傳說中的鏑就是驅動它的能源？
可如果連萬象國際都得大費周章去到過去挖礦才搞得到鏑，他一個凡夫俗子上哪弄去？弄不到鏑，鏟子也用不了，他不就陷入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困境裡了。
太亂了……金皓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累了。
他喚醒小A：「小A，金野有沒有跟你聊過什麼鏑啊礦啊穿越啊之類的事情？」
小A乾脆利落地回答：「沒有。」
「一點點都沒有？」
「金野小姐只給我設計了一個任務——那就是說夠一萬遍『千萬不要試圖改變』——」
我去，把這一茬給忘了。
眼看小A又要鬧騰起來，金皓眼疾手快地關了機。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金皓需要好好睡一覺，給自己的大腦放個假。
他在硬木板上挪騰了幾下，找到一個舒適的姿勢，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金皓準備再去找關文搞點兒錢，沿途卻看到家家戶戶的外牆上，都貼著一張海報，像是打了一條街的補丁。
走近一看，卻發現是嶄新的尋人啟事，上面貼著一張孩子的照片，寫著一個叫趙小智的八歲男孩走丟了。
金皓心頭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像潮水般湧來。
不遠處，人們圍了一圈，似乎還聽得到撕心裂肺的哭喊。
金皓趕緊跑了過去，撥開圍觀的人群，只見一個女人正跪在地上，頭髮凌亂，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照片。她一邊哭，一邊給路過的人磕頭，額頭上全是血。她的面前擺著許多孩子的照片，還有一張立起來的紙板，寫著求恩人幫忙尋子，重金酬謝的字樣。
而這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金皓瞳孔驟縮。
那是他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母親！那個帶著孩子回老家探親的女人！
「大姐？」金皓試探著叫了一聲。
女人抬起頭，滿臉淚痕。
當她看清金皓的那一瞬間，原本渙散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怨毒，像是一頭被奪走了幼崽的母狼。
「是你！！！」
女人尖叫一聲，猛地撲上來，死死揪住金皓的衣領，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肉里。
「是你害了他！是你這個掃把星！！」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這是誰啊……」
「沒見過，聽人說金家那小子回來了，看歲數估計差不多。」
「又是金家，怎麼一出現就觸霉頭……」
「這女人真可憐啊……」
金皓沒有推開她，任由她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大姐，你冷靜點！到底怎麼回事？孩子呢？」
「孩子丟了！丟了！！」女人嚎啕大哭，聲音嘶啞，「就是因為你！在火車上，你跟他講什麼礦山的故事！講什麼坐吃山空！」
「下了火車他就跟魔怔了一樣，一直跟我說……有人在叫他！有人在叫他去礦山！說那裡有好玩的！」
「我以為他是胡說八道……可是昨天下午！就在昨天下午！」
金皓的心臟猛地收緊：「昨天下午幾點？」
「快七點的時候……」
女人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我給他買烤腸，一轉頭……人就沒了。憑空沒了！就像是被空氣吃掉了一樣！」
「我是造了什麼孽啊！為什麼要遇見你……現在我的小寶沒了……是你害了他！是你！」
下午七點。
金皓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那個時間，他在按摩店裡，正好看到窗外閃過那道粉紫色的極光。
原來，不是巧合。
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被「吃」了。
那個粉色的天空，像一張巨大的網，在那一瞬間，籠罩了整個泡桐鎮，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被吞噬到異世界。
他能出得來，可一個孩子呢？
「掃把星……你是掃把星……」女人的哭訴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神經。
金皓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下身。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只是平視著女人的眼睛：「大姐，我可以幫你找你兒子。我要讓他親口告訴你，我到底是不是掃把星，他失蹤了，到底跟我有沒有關係。」
金皓猛地後撤一步，來人在離他半米的地方站定。路燈下，一個胖墩墩的身影正喘著粗氣——錘子。
錘子臉上滿是淤青，紫一塊青一塊，眼睛腫成一條縫，走路一瘸一拐，像剛從打架現場爬出來。胖身子在路燈下晃蕩，衣服皺巴巴的，沾著泥點和血跡，看起來應該剛挨過打。
「金……金跑跑，給……給你。」錘子二話不說，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就往金皓懷裡塞，咧著嘴，憨厚地笑，「手機，我……我給你搶回來了。」
金皓接過來，的確是自己的手機，屏幕裂開一個小角，除此以外，沒什麼問題。
「搶回來的？」金皓皺眉看著他這一身傷，「劉大春賣了，你去搶的？」
「嘿嘿，是。」
錘子撓了撓後腦勺，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大春哥把它賣給鎮上的『二毛子』手機店了。俺尋思著，那不是俺們的東西，俺們不能賣。那是你的。」
「俺去找二毛子要，他不給，還罵俺傻逼。俺就……俺就動手了。」
金皓看著這個傻大個，心裡大概能腦補出那個畫面：這個一根筋的傢伙衝進手機店，理直氣壯地要拿回手機。店主自然不干，叫人打他。他也不跑，硬是頂著一頓毒打，把手機搶了回來。
「你圖什麼？」金皓心情複雜，「你不挨這頓打，我也有辦法把手機找回來。」
「那不一樣。」
錘子搖搖頭，眼神清澈得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那天大春哥讓俺抱住你，俺害怕他，俺就抱了。俺知道，你……你肯定有辦法跑，但你不想真的傷著我，才被大春打了腦袋，丟進了死人屋。是俺對不起你。」
金皓心頭一軟，他還記得，當年錘子在學校里，也是這樣，因為人傻好欺負，那群壞學生犯了錯，統統推到他的身上。他也不懂得辯解，被老師抽了棍子，也總是傻乎乎的笑。
如果他不是傻子，他應該是一個過著普通的日子的，普通人。
不對，就算他是傻子，他也應該過著普通的日子，做個普通人。
錘子見他收下，咧嘴笑了。那笑憨厚無害，腫臉擠成一團，像個大孩子：「嗯，你收下……我走了……你、你保重……」
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背影佝僂，在夕陽下拉得老長。
金皓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李文斌！」
錘子，不，李文斌猛地轉身，胖臉滿是驚訝。
「以後別跟那群人混了。」金皓頓了頓，聲音低沉，「你不是那塊料。找個正經活兒干，別再讓人當槍使。」
李文斌愣住，眼睛濕潤，憨憨地點頭：「嗯……我、我知道……謝謝，金皓……」
金皓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回到家，金皓用小A給手機充了會兒電，打開一看，裡面數據文件都在。
他連忙翻閱通訊錄，剛剛在李濟然那裡得知的消息，他需要找內部人士儘快確認。
「嘟……嘟……」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風聲，像是在某個空曠的山谷里。
「餵？哪位？」羅文森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更疲憊了，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羅主管，我是金皓。」
「金皓？」羅文森顯然有點驚訝，「怎麼樣？有金野的線索了嗎？」
「還沒有，羅主管，有些關於萬象國際的事，我想跟您諮詢一下，方便嗎？」
「你說。」
「我今天聽說，萬象打算在泡桐鎮搞一個稀有礦產研究院，有這事嗎？」
「……」羅文森沉默了幾秒，「看來他們還是沒有死心。」
「什麼意思？」金皓追問。
「研究院的事情我知道，不過這只是一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推行『候鳥計劃』。」
「候鳥計劃？」金皓皺眉，「這是什麼？」
「你知道候鳥為什麼要遷徙嗎？」
羅文森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給小孩講一個恐怖故事，「因為季節變了，環境不適合生存了，所以它們要跨越千山萬水，去往另一個地方。」
「但如果……不是空間上的遷徙，而是時間上的呢？」
金皓心頭猛地一跳：「你是說……穿越？所以他們的確是要回到過去挖礦？」
「不錯。」羅文森似乎對金皓挺滿意，「這次回去，看來你也收穫不少。這個事情，說起來就長了——你應該知道，萬象是依託泡桐鎮的礦產發家。泡桐鎮的礦里存在一種具有超強磁場的礦石，叫做鏑，從1933年開始，萬象的創始人便開始了對鏑的開發跟研究，儘管過去了112年，科技似乎成為了萬象的支柱性產業，但萬象實際上仍然養了許多科研團隊在做磁場和礦產相關的研究。」
「我跟金野，也是其中的一員——但金野保密權限比我高，能接觸到的東西也比我多。」
「關於『候鳥計劃』的事情，我幾乎都是聽金野說的。她告訴我，他們打著要興建研究院的名義，暗中推行『候鳥計劃』，這個實驗，有悖人倫，金野曾堅決抗議過，但最終的結果，是她被踢出了核心團隊。」
金皓有點疑惑，「為什麼聽起來這麼高端的一個計劃，一定要放在泡桐鎮？」
「雖然泡桐鎮的鏑礦是1933年才開始開採的，但是它早在此處存在了千萬年，對這個地區的磁場影響非常大，全球範圍內都非常罕見。而泡桐鎮，或者說曾經的泡桐鎮是鏑產量最高的地方，對萬象來說，這是一塊寶地。」
「所以……」金皓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萬象確實可以實現……時空穿越？」
「準確的說，不叫時空穿越。」羅文森耐心解釋，「而是時間穿越。他們的研究方向，並不在於打破平行時空之間的壁壘，而是在單一時間線上進行穿梭。就我所知，他們不僅可以……而是早就存在了。」
「等等，你剛才說，這個硒可以穿越，但是因為礦挖沒了，所以他們要穿越到過去繼續挖礦，然後繼續穿越。我有兩個問題，這個礦已經挖空很多年了，這段時間，他們是怎麼穿越的？他們哪怕回到過去繼續挖礦也要穿越，是為了什麼？」
「哈哈哈，」電話那頭的羅文森竟然輕笑了幾聲，「到底是親兄妹，我真不相信你的智商只能念個高中畢業，你很聰明。這兩個問題，我暫時回答不了你，也許你找到金野，她會告訴你答案。」
「有沒有一種可能，」金皓的嗓子突然有點乾澀，心跳也快如擂鼓，「我妹妹……也穿越了……所以你們哪怕用了衛星，也找不到？」
「我無法給出肯定的回答。」羅文森回答，「但是，我相信以萬象國際的實力，這個世界上應該還不存在一個他們都找不到的人。除非，這個人——不在這個世界。」
「不在這個世界……」金皓想起了那個三四十年代實驗室，還有那個長出礦癤子的礦洞，那確實是另一個世界。可現在，他並不想把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告訴羅文森，也不想告訴別人蝕層的存在。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一直在說他們，他們是誰？」金皓眼中精光乍現。
「他們，才是萬象國際真正的核心。不是我，不是金野，而是他們。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和他們打交道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對你唯一的建議是——逃！」
掛斷電話以後，金皓回想著羅文森剛剛說的消息，他的直覺告訴他，羅文森說的全是真話。
整個泡桐鎮似乎都被萬象國際的利益牽動著走向未知的恐怖，失蹤的妹妹、蝕層的怪物還有所謂的時空穿越，他感覺自己隻身於一場巨大的陰謀，可眼下，他卻只摸到了一個殘缺不全的邊緣。
那把神器一般的鐵鍬正安靜地靠立在牆邊，如果真像關文說的，這把鏟子是鎮上礦工常用的礦鏟，有沒有可能這個傳說中的鏑就是驅動它的能源？
可如果連萬象國際都得大費周章去到過去挖礦才搞得到鏑，他一個凡夫俗子上哪弄去？弄不到鏑，鏟子也用不了，他不就陷入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困境裡了。
太亂了……金皓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累了。
他喚醒小A：「小A，金野有沒有跟你聊過什麼鏑啊礦啊穿越啊之類的事情？」
小A乾脆利落地回答：「沒有。」
「一點點都沒有？」
「金野小姐只給我設計了一個任務——那就是說夠一萬遍『千萬不要試圖改變』——」
我去，把這一茬給忘了。
眼看小A又要鬧騰起來，金皓眼疾手快地關了機。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金皓需要好好睡一覺，給自己的大腦放個假。
他在硬木板上挪騰了幾下，找到一個舒適的姿勢，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金皓準備再去找關文搞點兒錢，沿途卻看到家家戶戶的外牆上，都貼著一張海報，像是打了一條街的補丁。
走近一看，卻發現是嶄新的尋人啟事，上面貼著一張孩子的照片，寫著一個叫趙小智的八歲男孩走丟了。
金皓心頭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像潮水般湧來。
不遠處，人們圍了一圈，似乎還聽得到撕心裂肺的哭喊。
金皓趕緊跑了過去，撥開圍觀的人群，只見一個女人正跪在地上，頭髮凌亂，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照片。她一邊哭，一邊給路過的人磕頭，額頭上全是血。她的面前擺著許多孩子的照片，還有一張立起來的紙板，寫著求恩人幫忙尋子，重金酬謝的字樣。
而這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金皓瞳孔驟縮。
那是他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母親！那個帶著孩子回老家探親的女人！
「大姐？」金皓試探著叫了一聲。
女人抬起頭，滿臉淚痕。
當她看清金皓的那一瞬間，原本渙散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怨毒，像是一頭被奪走了幼崽的母狼。
「是你！！！」
女人尖叫一聲，猛地撲上來，死死揪住金皓的衣領，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肉里。
「是你害了他！是你這個掃把星！！」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這是誰啊……」
「沒見過，聽人說金家那小子回來了，看歲數估計差不多。」
「又是金家，怎麼一出現就觸霉頭……」
「這女人真可憐啊……」
金皓沒有推開她，任由她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大姐，你冷靜點！到底怎麼回事？孩子呢？」
「孩子丟了！丟了！！」女人嚎啕大哭，聲音嘶啞，「就是因為你！在火車上，你跟他講什麼礦山的故事！講什麼坐吃山空！」
「下了火車他就跟魔怔了一樣，一直跟我說……有人在叫他！有人在叫他去礦山！說那裡有好玩的！」
「我以為他是胡說八道……可是昨天下午！就在昨天下午！」
金皓的心臟猛地收緊：「昨天下午幾點？」
「快七點的時候……」
女人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我給他買烤腸，一轉頭……人就沒了。憑空沒了！就像是被空氣吃掉了一樣！」
「我是造了什麼孽啊！為什麼要遇見你……現在我的小寶沒了……是你害了他！是你！」
下午七點。
金皓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那個時間，他在按摩店裡，正好看到窗外閃過那道粉紫色的極光。
原來，不是巧合。
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被「吃」了。
那個粉色的天空，像一張巨大的網，在那一瞬間，籠罩了整個泡桐鎮，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被吞噬到異世界。
他能出得來，可一個孩子呢？
「掃把星……你是掃把星……」女人的哭訴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神經。
金皓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下身。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只是平視著女人的眼睛：「大姐，我可以幫你找你兒子。我要讓他親口告訴你，我到底是不是掃把星，他失蹤了，到底跟我有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