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痴道無成
天剛破曉，馬廄外的晨霧還沒散，辛澈已揣著滿肚子疑慮往管事房去。
教坊司的車馬管事姓王，名老王，旁人都喊他王管事。
這人年近五十，中等身材，臉上總掛著笑眯眯的褶子，腰間別著個油光水滑的煙杆，
老王看著像個愛嘮嗑的市井老漢，但卻痴迷尋仙問道，沒事就擱家裡念經修道。
他是看著辛澈長大的，打小就疼這機靈懂事的孩子，總偷偷給原主塞點心、補工錢。
辛澈爹死的早，王伯在他心中和老爹其實差不多。
剛到管事房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吧嗒吧嗒」的抽菸聲。
辛澈輕輕推門進去，王管事正坐在蒲團上，
一邊抽菸，一邊閉眼打坐修煉……
「……」
這樣真的不會一不小心反向抽菸的嗎？
「王伯。」
王管事睜眼，看著是辛澈，臉上立馬露出和藹的微笑：「咋了這是？昨日送柳姑娘去侯府，出岔子了？」
辛澈快步上前，躬身道：「王伯，差事沒出岔子，就是……侯府的人說，柳姑娘被侯爺留在府中了，讓我回來稟報。」
「留在府中？」王管事臉上的笑容瞬間斂了，他磕了磕煙杆里的菸灰，語氣沉了下來，「這是第三個了。」
辛澈心頭猛地一震：「第三個？王伯，您這話是……」
「前兩年，春桃、蘇媚兒，都是教坊司的頭牌，也都是被鎮北侯留在府中，之後就再也沒了音訊。」王管事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惋惜與無奈，「你當那侯府是什麼好地方？說是留在府中，實則就是……有去無回啊。」
「可……可侯府的人說，柳姑娘甚得侯爺歡心，還說要善待她……」
「歡心？善待？」王管事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又有幾分無力：
「那侯府少爺什麼性子，京城裡稍微有點門道的人都清楚。他哪是喜歡姑娘，分明是喜好折磨人……這回估計也是被他玩死了吧。」
侯府……少爺？被玩死了？
「王伯，那……就沒人能管管嗎？」辛澈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甘。
王管事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下來：「管？誰敢管？鎮北侯功高蓋主，陛下潛心修仙不管朝政，宦官當道，這神京城裡，他想做什麼，誰能攔得住？
再說教坊司的姑娘，本就是任人擺布的命，誰會為她們出頭？」
他頓了頓，又看向辛澈，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疼惜：「小澈，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這些。可你只是個趕車的，人微言輕，這些事不是你能管的，也管不了。昨日你能順順利利把人送到，安安全全回來，就已是萬幸了。」
「可她……」
「別想了。」王管事打斷他，將煙杆別回腰間，起身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事到此為止，教坊司這邊，我會報備，就說柳姑娘自願留在侯府，往後不再過問。你也別再打聽，更別往侯府那邊湊，免得惹禍上身。你還年輕，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哎喲，我這老腰……」說完這話，老王就摸著自己的腰，來到柜子旁，從抽屜里摸出兩塊桂花糕，塞到他手裡：
「這是昨日老婆子做的，你拿著吃。往後跑車，多留心些，別光顧著琢磨那些沒用的，照顧好自己才是正經。」
辛澈接過桂花糕，入手溫熱，甜香縈繞鼻尖。
他攥著糕點，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管事房。
走出房門，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身上。
辛澈吃了口桂花糕，感受著口中甜絲絲的滋味，心頭卻怎麼開心不起來。
正失神間，辛澈忽然瞥見管事房的窗戶沒關嚴，王伯正背對著他，一手扶著腰，一手艱難地轉動著身體，臉上滿是隱忍的疼色。
辛澈心頭一動，下意識催動司命圖籙，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王忠（老王）】
【命格：俗吏，痴道無成，壽四十八載】
辛澈瞳孔驟縮。
王伯今年好像四十五了吧？豈不是竟只剩三年陽壽？
「還有時間……還好有時間……王伯……」
辛澈看著手中的桂花糕，想起記憶里王伯對自己的照顧，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
「原身老爹死的早，也沒別的親人了，只有王伯算得上一位。」
「這個命……我改定了！」
「痴道無成……痴道無成……王伯一輩子沉迷問道，卻從未獲得真法真功，所以是痴道無成。」
「而我，手上恰有一部真功！」
《金剛長壽功》！
仙人親授！
「若是讓王伯學得《金剛長壽功》，這痴道無成的命格豈不是就改了？！」
仙人也沒說讓他禁止傳授《金剛長壽功》啊！
「就算仙人責怪，我也認了，大不了不拜這師了！有司命圖籙在，改命就有造化！還不如讓我現在就試試究竟能獲得何等獎勵！」
辛澈頓時感覺心胸開闊起來，
此前深深的無力感一掃而空。
「不可高興太早，冷靜，事緩則圓……」辛澈告誡自己不要激動，不要樂極生悲。
事情還未有定數，不可半場開香檳。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再次敲響了管事房的門。
「王伯，我還有件事想求您指點。」
王管事正一臉痛苦的摸著腰，見他去而復返，臉上又艱難的堆起和藹的笑：「啥事兒這麼鄭重？你說便是。」
辛澈走進房內，壓低聲音道：「王伯，您方才揉腰的模樣，我瞧著實在揪心。實不相瞞，我前陣子偶然得了一部道家養生功法，名叫《金剛長壽功》，據說能理順氣血、強筋健骨，還能為修仙打牢根基，您要不要試試？」
「道家功法？」王管事眼睛一亮，痴迷修仙幾十年，他最缺的就是正經法門，
可隨即又黯淡下來，「算了吧，我這把年紀，根骨早就定型了，那些真法門哪能輪到我？再說我練了這麼多年的打坐聚氣，換了法子豈不可惜？」
「王伯，您那法子不對啊！」辛澈急聲道，「您總一邊抽菸一邊打坐！還亂喝摻了草根樹皮的酒，這不是修仙，是在傷身子！
您看您的腰疾，都是氣血淤堵鬧的，這《金剛長壽功》不挑根骨，只重呼吸與導引，剛好能幫您理順這些問題，說不定就能窺得真道的門徑。」
「陰陽相生，動靜結合方是真道！不能光打座啊您！」
王管事聽得心頭微動，摩挲著腰間油光水滑的煙杆，猶豫了半晌才點頭：「那……你先演示給我瞧瞧。」
辛澈當即示範起來。
「您瞧，這第一式『雙手插頂利三焦』，吸氣時抬手，呼氣時下沉，腰腹跟著自然轉動，千萬別憋氣……」
王管事跟著比劃，可幾十年的老習慣早已根深蒂固，剛抬手就忍不住屏氣凝神，沒兩下就憋得臉紅脖子粗，腰腹轉動也生硬得像塊木頭。
「不對不對，」辛澈連忙叫停，「王伯，呼吸要順，動作要柔，您跟著我念口訣：吸吸呼，抬手沉肩……」
他耐著性子陪著王管事練習，一遍又一遍糾正他的動作。
可王管事要麼呼吸錯亂，要麼動作走形，練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腰酸背痛，往蒲團上一坐，擺擺手道：
「不行不行，這功法看著簡單，練起來比扛麻袋還累，我還是按自己的法子來。」
什麼法子？抽菸成仙是吧？
教坊司的車馬管事姓王，名老王，旁人都喊他王管事。
這人年近五十，中等身材，臉上總掛著笑眯眯的褶子，腰間別著個油光水滑的煙杆，
老王看著像個愛嘮嗑的市井老漢，但卻痴迷尋仙問道，沒事就擱家裡念經修道。
他是看著辛澈長大的，打小就疼這機靈懂事的孩子，總偷偷給原主塞點心、補工錢。
辛澈爹死的早，王伯在他心中和老爹其實差不多。
剛到管事房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吧嗒吧嗒」的抽菸聲。
辛澈輕輕推門進去，王管事正坐在蒲團上，
一邊抽菸，一邊閉眼打坐修煉……
「……」
這樣真的不會一不小心反向抽菸的嗎？
「王伯。」
王管事睜眼，看著是辛澈，臉上立馬露出和藹的微笑：「咋了這是？昨日送柳姑娘去侯府，出岔子了？」
辛澈快步上前，躬身道：「王伯，差事沒出岔子，就是……侯府的人說，柳姑娘被侯爺留在府中了，讓我回來稟報。」
「留在府中？」王管事臉上的笑容瞬間斂了，他磕了磕煙杆里的菸灰，語氣沉了下來，「這是第三個了。」
辛澈心頭猛地一震：「第三個？王伯，您這話是……」
「前兩年，春桃、蘇媚兒，都是教坊司的頭牌，也都是被鎮北侯留在府中，之後就再也沒了音訊。」王管事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惋惜與無奈，「你當那侯府是什麼好地方？說是留在府中，實則就是……有去無回啊。」
「可……可侯府的人說，柳姑娘甚得侯爺歡心，還說要善待她……」
「歡心？善待？」王管事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又有幾分無力：
「那侯府少爺什麼性子，京城裡稍微有點門道的人都清楚。他哪是喜歡姑娘，分明是喜好折磨人……這回估計也是被他玩死了吧。」
侯府……少爺？被玩死了？
「王伯，那……就沒人能管管嗎？」辛澈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甘。
王管事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下來：「管？誰敢管？鎮北侯功高蓋主，陛下潛心修仙不管朝政，宦官當道，這神京城裡，他想做什麼，誰能攔得住？
再說教坊司的姑娘，本就是任人擺布的命，誰會為她們出頭？」
他頓了頓，又看向辛澈，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疼惜：「小澈，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這些。可你只是個趕車的，人微言輕，這些事不是你能管的，也管不了。昨日你能順順利利把人送到，安安全全回來，就已是萬幸了。」
「可她……」
「別想了。」王管事打斷他，將煙杆別回腰間，起身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事到此為止，教坊司這邊，我會報備，就說柳姑娘自願留在侯府，往後不再過問。你也別再打聽，更別往侯府那邊湊，免得惹禍上身。你還年輕，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哎喲，我這老腰……」說完這話，老王就摸著自己的腰，來到柜子旁，從抽屜里摸出兩塊桂花糕，塞到他手裡：
「這是昨日老婆子做的，你拿著吃。往後跑車，多留心些，別光顧著琢磨那些沒用的，照顧好自己才是正經。」
辛澈接過桂花糕，入手溫熱，甜香縈繞鼻尖。
他攥著糕點，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管事房。
走出房門，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身上。
辛澈吃了口桂花糕，感受著口中甜絲絲的滋味，心頭卻怎麼開心不起來。
正失神間，辛澈忽然瞥見管事房的窗戶沒關嚴，王伯正背對著他，一手扶著腰，一手艱難地轉動著身體，臉上滿是隱忍的疼色。
辛澈心頭一動，下意識催動司命圖籙，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王忠（老王）】
【命格：俗吏，痴道無成，壽四十八載】
辛澈瞳孔驟縮。
王伯今年好像四十五了吧？豈不是竟只剩三年陽壽？
「還有時間……還好有時間……王伯……」
辛澈看著手中的桂花糕，想起記憶里王伯對自己的照顧，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
「原身老爹死的早，也沒別的親人了，只有王伯算得上一位。」
「這個命……我改定了！」
「痴道無成……痴道無成……王伯一輩子沉迷問道，卻從未獲得真法真功，所以是痴道無成。」
「而我，手上恰有一部真功！」
《金剛長壽功》！
仙人親授！
「若是讓王伯學得《金剛長壽功》，這痴道無成的命格豈不是就改了？！」
仙人也沒說讓他禁止傳授《金剛長壽功》啊！
「就算仙人責怪，我也認了，大不了不拜這師了！有司命圖籙在，改命就有造化！還不如讓我現在就試試究竟能獲得何等獎勵！」
辛澈頓時感覺心胸開闊起來，
此前深深的無力感一掃而空。
「不可高興太早，冷靜，事緩則圓……」辛澈告誡自己不要激動，不要樂極生悲。
事情還未有定數，不可半場開香檳。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再次敲響了管事房的門。
「王伯，我還有件事想求您指點。」
王管事正一臉痛苦的摸著腰，見他去而復返，臉上又艱難的堆起和藹的笑：「啥事兒這麼鄭重？你說便是。」
辛澈走進房內，壓低聲音道：「王伯，您方才揉腰的模樣，我瞧著實在揪心。實不相瞞，我前陣子偶然得了一部道家養生功法，名叫《金剛長壽功》，據說能理順氣血、強筋健骨，還能為修仙打牢根基，您要不要試試？」
「道家功法？」王管事眼睛一亮，痴迷修仙幾十年，他最缺的就是正經法門，
可隨即又黯淡下來，「算了吧，我這把年紀，根骨早就定型了，那些真法門哪能輪到我？再說我練了這麼多年的打坐聚氣，換了法子豈不可惜？」
「王伯，您那法子不對啊！」辛澈急聲道，「您總一邊抽菸一邊打坐！還亂喝摻了草根樹皮的酒，這不是修仙，是在傷身子！
您看您的腰疾，都是氣血淤堵鬧的，這《金剛長壽功》不挑根骨，只重呼吸與導引，剛好能幫您理順這些問題，說不定就能窺得真道的門徑。」
「陰陽相生，動靜結合方是真道！不能光打座啊您！」
王管事聽得心頭微動，摩挲著腰間油光水滑的煙杆，猶豫了半晌才點頭：「那……你先演示給我瞧瞧。」
辛澈當即示範起來。
「您瞧，這第一式『雙手插頂利三焦』，吸氣時抬手，呼氣時下沉，腰腹跟著自然轉動，千萬別憋氣……」
王管事跟著比劃，可幾十年的老習慣早已根深蒂固，剛抬手就忍不住屏氣凝神，沒兩下就憋得臉紅脖子粗，腰腹轉動也生硬得像塊木頭。
「不對不對，」辛澈連忙叫停，「王伯，呼吸要順，動作要柔，您跟著我念口訣：吸吸呼，抬手沉肩……」
他耐著性子陪著王管事練習，一遍又一遍糾正他的動作。
可王管事要麼呼吸錯亂，要麼動作走形，練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腰酸背痛，往蒲團上一坐，擺擺手道：
「不行不行，這功法看著簡單，練起來比扛麻袋還累，我還是按自己的法子來。」
什麼法子？抽菸成仙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