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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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城之中,草坪上的午後茶點尚未撤去,精緻糕點的甜香依舊瀰漫在長桌上方。

  當看著冶秋著一路抽噎跑回時,坐著的三人都驚愕地站起了身。

  「秋兒!怎麼回事?」

  冶燕姿連忙上前,將撲入懷中的女兒摟住,心疼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撲到母親的懷裡後,冶秋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避風港。

  她哭得更大聲了。

  「阿媽!那個....那個外來的野蠻人!他....他欺負我!

  看不起我,也看不起阿爸!我好好問他話,他不但不理,還....還當著那麼多賤民的面把我關在門外!

  他根本就沒把我們城主府放在眼裡.........」

  她添油加醋,將自己高高在上的質問描述成好好問話,將李世默的冷淡迴避扭曲成蓄意羞辱,語氣委屈至極。

  愛女心切的冶燕姿,聞言頓時柳眉倒豎,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她的女兒,可是這河邊城尊貴的公主!

  她聽從父親的命令來找你一個外來者談話,豈容你隨隨便便如此輕慢折辱?

  「豈有此理!山哥,你看看!這外人竟敢如此欺辱秋兒!這口氣不能忍!

  必須給秋兒出氣,好好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一旁的冶山也是面色鐵青。

  女兒不成器歸不成器,但終究是他的骨血,代表著城主府的顏面。

  外來者如此行徑,確實是一種冒犯。

  一股護犢的怒火在他胸中升騰,手指微微收緊。

  「對....讓護衛隊去,將他拖到人群中打死!」冶秋啜泣道。

  然而,聽到了冶秋這麼一說,卻讓冶山頓時冷靜下來。

  他感覺不太對勁。

  冶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趴在妻子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又看向隨後倉促趕回後垂手立於不遠處的冶藍等人。

  「燕姿,你放心,事情我會安排的。」

  說著,冶山隨後大步走向冶藍等人。

  但到了跟前,他卻沒有立刻發問,而是招手喚來了始終值守在內城的第一護衛隊隊長冶綠。

  他在冶綠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冶綠神色一凜,領命匆匆而去。

  安排完這些,冶山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冶藍。

  「說吧,怎麼回事。一字不漏,照實說。」

  冶藍心頭髮緊,知道此刻任何偏袒或隱瞞都可能帶來嚴重後果。

  他硬著頭皮,將公主如何出門,一路上都是什麼行為舉止。

  到達游隼號前,如何倨傲不願開口,如何被催促後以近乎審訊的口吻命令對方交代。

  對方如何禮貌性問候後得不到回應,自己如何解釋城主意圖,對方如何確認並無強制命令後才關門....

  整個過程,原原本本,沒有任何修飾地在冶山面前陳述了一遍。

  冶山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

  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漸漸的爬上了他的臉龐,讓他的眉頭始終緊鎖著。

  女兒的表現,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啊!

  她不僅僅是幼稚、無能,更帶著一種被寵壞了的理所當然。

  真是太蠢了啊!我冶山英明一世,怎麼生出這樣的女兒?

  不久,冶綠返回,在冶山耳邊低語片刻。

  冶綠所言,與冶藍的匯報基本吻合。

  並冶綠還補充了外圍一些窩棚區居民隱約的議論風向。

  這些人對公主的做派頗有微詞,對外來者的硬氣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欽佩一個外人敢於這麼硬氣。

  真是不怕死啊!

  冶山揮揮手讓冶藍和冶綠退下,獨自站在原地,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背著手,望著遠處草坪邊緣高聳的灰牆。

  良久,他才轉過身,步履沉重地走回妻女身邊。

  「山哥,你安排好了嗎?」

  冶燕姿急切地問,輕輕拍著冶秋的背。


  冶山看著妻子,又看看將臉埋在母親懷中仍在抽泣的女兒。

  但最後,他還是看向了在一邊有些有足無措的兒子。

  「夏兒,你先帶你姐姐回去休息一下。」

  「哦,好的。」冶夏帶著還在抹眼淚的冶秋,朝著房子走去。

  冶山見兩人走遠了,他緩緩吐出一句:「我準備啟動家族偏向預防程序。」

  「什....什麼?!」

  冶山一句話,便讓冶燕姿如遭雷擊。

  冶燕姿臉上的急切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山哥!你....你胡說什麼!怎麼會到那一步?!不行!絕對不行!」

  冶山的眼神痛苦卻堅定,他按住妻子因激動而顫抖的肩膀。

  「燕姿,你冷靜聽我說。

  怪只怪她生在這個世道。

  如果是以前的太平歲月,她這樣,頂多是名聲不好,遇到個拳腳利索的對象,還是很容易改變她的。

  可現在....你看看外面!」

  他指向高牆。

  「現在我們靠什麼立足?靠的是武力,是讓牆外的人既怕我們,又需要我們的保護。

  我們可以輕易的從他們手裡獲得資源,甚至連他們本身都是我們可以隨意使用的人力資源!

  我們可以貴,可以高高在上,但絕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是站在他們對立面的!」

  「她不成器,可以教。不聰明,可以不做事。

  但她蠢而不自知,惡而不自省!

  為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對我們編造謊言,煽動仇恨,僅僅只是一個的外來者沒有順從她的意!

  你想過沒有,如果今天不是我多問了一句,如果我真的信了她的話,派兵去教訓那個外來者,會發生什麼?」

  冶燕姿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

  「無故樹敵,折損力量,讓其他觀望的外來者心寒。」

  「而這,僅僅是因為她一次任性,她就試圖借我的手,去毀滅一個冒犯了她的人!

  燕姿,這樣的心性靠得住嗎?

  等我們老了,死了,夏兒能管得住她嗎?

  她今天能為了面子想借刀殺人,明天會不會為了權力、因為嫉妒、甚至為了一點小小的不開心,就對夏兒下手呢?

  到那時你我已經死去,誰又能阻止她?

  家族,還能得到延續嗎?」

  冶山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錐子,扎在冶燕姿心上。

  她此時想起冶秋回來時那番顛倒黑白的哭訴,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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