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生擒鄒令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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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習習,江水濕冷。

  五千精銳的大營,沿江而布。

  這一次以為上岸就能征戰,營房準備的不是很充分,很多戰士只能露宿篝火旁。

  不過中軍還是有一頂大帳篷。

  帳內,鄒令栩與他的幾名心腹幕僚圍著一張輿圖,低聲探討。

  「大人,龍潭關恃險而驕,陳默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強攻……斷不可為。」

  「我軍倉促至此,仰攻關牆,徒增傷亡。」

  一名幕僚指著輿圖:「為今之計,只有繞行。龍潭關卡在鎮江之北,鎖鑰咽喉。我等可從此處……」

  他的手指從他們所在的江岸位置,滑向東邊:「先返回下游渡口,乘船順流直放江陰。在江陰登岸,陸路經常州府,再折向西南,過鎮江府城,如此便可繞過龍潭關天險,直抵南京。」

  「江陰?常州?這……這要多走多少冤枉路?」一名年輕偏將忍不住道:「兜一個大圈子,少說也得五六日!」

  「那不然怎麼辦?」

  「遇到陳默這刮千刀的,竟然敢炮轟大人的親軍?」

  「如此行徑與造反何異?」

  ……

  鄒令栩的目光死死盯著輿圖上那條曲折迂迴的路線,鬱悶難當。

  他堂堂南京都指揮使,統轄整個南直隸的兵權,如今竟被一個五品守備逼得要如此狼狽繞道,顏面何存?

  傳回京師,必成笑柄。

  幕僚見他面色鐵青,一言不發,低聲勸道:「大人,小不忍則亂大謀。陳默據關頑抗,形同叛逆,此事日後自有朝廷公斷。當務之急,乃是將這五千精銳安然帶回南京,此乃根本。若因一時意氣,折損兵馬於關下,則萬事皆休矣。」

  鄒令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幕僚說得對,這五千應天衛是他在亂世立足的根本,不能折在這裡。

  繞路雖辱,雖耗時費力,卻也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他猛地睜開眼:「傳令……明日五更造飯,拔營。原路返回渡口,登船,東下江陰!」

  ……

  次日拂曉,五更剛過,營中便升起裊裊炊煙。

  士卒們就著冷水啃著干硬的餅餌,氣氛沉悶,無人言語。

  用過早飯之後,大軍開拔。

  五千士卒氣氛沉悶地回到了昨日登陸的渡口。

  可眼前的景象又讓鄒令栩心頭一沉。

  渡口邊只停著一艘中型漕船,與昨日他們來時見到的大小船隻雲集的熱鬧場面截然不同。

  「船呢?怎地只剩這些?」鄒令栩皺眉問道。

  一名前去交涉的偏將回來稟報:「大人,問過船東了。說是江北流民作亂,江面不太平,許多船家不敢多跑,有的避風頭去了。眼下這一艘船,最多一次只能載走百人,只能分批走。」

  「分批?五千人馬,每次走一百,要分五十批?這得等到什麼時候!」

  鄒令栩氣急敗壞地說道:「我這是行軍打仗,你當是運貨?」

  「去,把領頭的船東給我叫來。」

  那偏將領命告退。

  很快,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老船東被帶到鄒令栩面前,躬身行禮。

  「本官急需船隻運送兵馬東下江陰,你速去多召集些船來,大小不論,只要能載人載馬。銀子按平日價錢的三倍結算!」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老船東一臉討好的說道:「軍爺如此體恤我們跑船的,小人這就派人去附近村鎮和碼頭吆喝,必定能多找些船來。」

  「快去辦吧!」鄒令栩不耐煩的催促道。

  這一趟實在太不順了!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江面上終於又駛來一艘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貨船。

  加上原有的,勉強湊夠了能一次運走兩百人的運力。

  「不能再等了。」鄒令栩決斷道:「讓前軍和我的親衛營先上船,出發!後續船隻到了,立刻裝載中後軍跟上,在江陰匯合!」

  命令下達,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軍士們開始有序登船。

  鄒令栩在親兵的簇擁下,登上了那艘最大的的漕船。


  船老大吆喝著,水手們解纜升帆,幾艘載滿兵馬的船隻緩緩離岸,駛向江心,準備調整方向順流東下。

  江風拂面,鄒令栩站在船頭,望著逐漸遠去的江岸和後續仍在等待的部隊,心中那股憋悶之氣稍稍緩解,只盼儘快抵達江陰,重整隊伍。

  就在兩艘渡船行至江心之時,江面蘆葦盪里,悄無聲息地滑出七八條「小船」。

  這是一種船身低矮狹長、靠多槳驅動、在江漢水網中極為靈活,靠人力划槳,甚至可以逆流而上。

  此刻,它們如群狼撲食,迅捷地包抄上來。

  「停船!落帆!」對面傳來兇悍的呼喝。

  聲音未落,只見領頭兩艘卸船上火光一閃,伴隨著刺耳的呼嘯,數枚「火神飛鴉」拖著濃煙尾焰,直扑打頭的那艘漕船。

  那「火神飛鴉」乃是綁縛了火藥火箭的鴉形器物,專事火攻。

  但見它鑽入船艙篷頂,轟然炸開,烈焰頃刻間爆燃,引著了帆索、篷布。那艘漕船立刻變成一團在江心翻滾的巨大火球,濃煙沖天而起,船上官兵哭喊驚叫,如下餃子般跳入冰冷的江水,一些來不及跳下的則在火光中掙扎。

  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打擊和慘烈景象,瞬間摧毀了另一艘船上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官軍們嚇得魂飛魄散,鄒令栩更是面色蒼白。

  「都聽著!」放火的卸船上,一個頭目踩在船頭,聲音狠厲,「立刻調頭,跟著我們,往長江北邊靠岸!敢慢一步,下一把火就燒到他頭上!管你什麼指揮使、大將軍,統統到江里餵王八!」

  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伴隨著近在咫尺仍未熄滅的火船和江面上漂浮的焦黑殘骸,比任何說辭都更具威力。反抗的念頭還未升起,就被冰冷的恐懼徹底淹沒了。

  「給我放箭!射死他們!」鄒令栩大聲下令,可身邊的護衛卻一動不動。

  甚至還有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大勢已去!?

  鄒令栩心頭一寒,猛地轉向其他親兵:「放箭!耳朵聾了嗎?」

  無人應答……

  如今船在江心,敵人一個火神飛鴨就能讓他們全部下江餵魚。

  這還打個登兒啊。

  他們交換著眼神,不發一語。

  船夫默默地轉舵,鄒令栩無力回天。

  ……

  儀真碼頭。

  無數頭纏黃巾的士卒肅立岸邊,槍矛如林。

  「替天行道」的大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旗下,一名身著青衫的男子負手而立,正是天道盟盟主陸去疾。

  船隻緩緩靠岸。

  陸去疾緩步上前,對著驚魂未定、被親兵攙扶下船的鄒令栩微微一笑:「鄒指揮使一路辛苦。陸某在此恭候多時了。江風寒重,還請移步營中,暫歇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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