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自願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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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而復返的陸去疾行至陳默身前,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沉凝:「請主公許我帶軍北上,截殺官軍,解救萬民。」

  「你有此心,我可以理解。但我並不打算參與中原造反。」

  陸去疾單膝跪地抱拳揚聲道:「屬下實在無法坐視北地同胞被殺,還請主公准我離去。」

  陳默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獨自一人有什麼用?這樣吧……我給你十天時間,你去做動員,香軍教徒只要跟你走,我不阻攔。」

  這一轉折大出陸去疾的意料,他思索片刻後問道:「我能帶走多少人?」

  「不限!」陳默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多謝主公。」陸去疾轉再次拜謝,隨後轉身離去。

  不久後……

  陸去疾站在一個簡陋的土台上,面對漸漸圍攏過來的數十青壯,他手握朝廷傳令,高聲說道:「諸位鄉親,可還記得渡河南下時,冰河裡飄著的同鄉屍首……」

  「剛得的北邊消息!」陸去疾字字淬血:「朝廷定了新策——流民已非民,是『耗糧之蠹』。各州府接到密令,要『清野』……怎麼清?刀槍清!殺光了災民,口糧省下了,田地空出了,朝廷的倉廩就『充實』了!我們留在北地的父老鄉親,我們那些或許還在路上掙扎的兄弟姐妹,正被人當成待宰的牲口,要割了喉嚨去換幾斗存糧!」

  「畜生!」一個青年嘶吼出聲,眼眶裂紅。

  「朝廷不給災民活路!」陸去疾掃過一張張悲憤的臉:「但主公給了我們一條生路!他雖不便公然舉旗,卻准我北上,去截殺那些奉令屠戮災民的官軍!你們誰願隨我同去?此去,沒有糧餉輜重!可我們是去造反的!就舉起『替天行道』的旗,殺該殺之人,奪該奪之糧!這世道,活路是搶出來的!」

  他猛地提高嗓音,大聲問道:「誰願意跟我干?!」

  「主公什麼意思?」

  「聖子什麼意思?」

  陸去疾再次說道:「主公的意思是但憑自願!願意北上,一律放行,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沉默不語,眼神中猶豫不定。

  突然,一個瘦高漢子霍然站起,嘶聲吼道:「他娘的!你們在南邊過了幾天飽飯日子,就忘了自己當初是條什麼命了?!忘了刨草根、啃樹皮了?!忘了人肉什麼味兒了!」

  旁邊一個疤臉漢子悶聲道:「我……我沒吃人肉,我吃的是狗肉。」

  「呸!」先前那瘦高漢子扭頭啐了一口:「狗都是吃死人脹飽的肚子!你吃了它,和吃了人有甚兩樣?!」

  瘦高漢子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指著北方:「北邊的士紳富戶屯糧居奇,俺們鄉親,舉刀造反,殺富戶,分糧食,填肚子,有什麼錯?你們在這兒有米有粥,就他媽忘了自己骨頭裡流的還是北邊的血嗎?!」

  「沒忘!」一個青年擠出人群,牙齒咬得咯咯響。

  「老子也忘不了!」又一個。

  「北伐!」瘦高漢子振臂嘶吼。

  「北伐!!」

  「搶他娘的活路!北伐!!」

  「為鄉親們掙命!北伐!」

  ……

  石勇與韓鋒並肩踏入陳默書房。

  兩人神色凝重。

  石勇剛站定就抱拳說道:「聖子,陸將軍正在營中各處動員,看那架勢,怕是要鼓動大批士卒隨他北上!此事……您可知曉?」

  韓鋒目光一閃:「如今營中人心浮動,尤其北地來的弟兄,皆言要『北伐』、『爭活路』。長此以往,恐生大變。」

  陳默平靜道:「是我讓他去做的。」

  帳內驟然一靜。

  石勇與韓鋒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韓鋒上前半步,遲疑問道:「主公……您是要趁此時機,舉旗造反?」

  「現在造反還早,當下還是要以積蓄實力為主。」

  石勇眉頭緊鎖:「可陸將軍這般動員,以他在軍中的威望,加上北地弟兄的思鄉憤恨之情,屬下預估……他或許能帶走一萬人馬!這豈不是大幅削弱我方力量?」

  「陸去疾去北方,打起天道盟的旗號,劫富濟貧,必能能聚嘯而起,輕鬆拉起一支更加龐大的隊伍,這支軍隊若戰敗,他可退回龍潭關,我們仍是他的後盾,出去了一樣能回來。」


  韓鋒眉頭微蹙,追問道:「倘若陸將軍此番北上,非但未曾受挫,反而勢如破竹,連戰連捷,又當如何?他麾下人馬滾雪球般壯大,屆時……恐怕尾大不掉啊。」

  陳默聞言,神色淡然:「那他就更要返回龍潭觀關了。」

  石勇一愣,不解道:「為何?」

  「北地天災,大地長毛,他們把富戶的糧食吃光了,必然掉頭向南!」陳默冷聲說道。

  「我們只需守好龍潭關,其餘不用管!一切順其自然。」

  石勇和韓鋒。互望一眼,抱拳離去,他們回去之後只是約束自己的親信與嫡系,不要跟隨陸去疾離開,其餘便順其自然,不再去管。

  書房之中,趙婉寧為陳默斟了一杯清茶:「公子是早有此料?陸將軍得知北邊消息,以他的性子,必會請戰。」

  「那倒不是,我也只是順其自然罷了……畢竟人各有志!」

  「您允他自行募兵,就不怕他將來做大之後……」趙婉寧欲言又止。

  陳默側目瞥了她一眼:「你有野心?」

  趙婉寧眼帘微垂,聲音輕柔:「公子說笑了。奴家只是一介女子,亂世浮萍,哪有什麼非分之想?」

  陳默淡淡一笑:「石勇,韓鋒皆有建功立業、青史留名的心思,有野心很正常。」

  「不過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先讓陸去疾去探探路吧。」

  ……

  十日期滿,鎮江衛教場。

  黑壓壓站滿了人,他們身穿皮甲,頭戴黃巾,手握制式長戟,腰佩長刀,甚至還有弓弩箭矢。

  每個人都挺直了脊樑,眼神決絕,神情悲憤。

  似有一股哀軍氣質。

  這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由於石勇和韓鋒的刻意管控,隊伍中不見騎兵和火銃兵,只有步兵和弓箭手。

  裝備不算精良……

  要知道北方邊軍是有成建制的炮兵,關寧鐵騎也是天下無敵。

  不過這是一支有靈魂的軍隊,其實力不能僅憑裝備判斷。

  陳默在石、韓二人及少量親衛陪同下,來到陣前。

  他抬手示意。

  一隊士卒推著數十輛堆滿麻袋的大車來到隊伍前方。

  分發糧食!

  全都是耐儲存的雜糧餅與干豆。

  數量不足以支撐大軍長期作戰,但足夠他們踏上征程,關鍵是傳遞一個明確信號:陳默並未完全放棄他們。

  在分發糧食之時,陳默將陸去疾拉到一邊,一陣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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