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碗稀粥,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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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災民早就餓得頭暈眼花了,根本沒有力氣,乍一見到這屠宰場般的場景,無一不是嚇得魂飛魄散,兩腳軟的跟泥一樣。

  那掮客根本就沒有想過陸去疾會抗拒。

  死到臨頭的兩腳羊,根本就走不動路,他得費勁兒把這沒什麼肉的小子拽到劉屠夫那裡,讓劉屠夫乾乾脆脆的來一刀。

  此時陸去疾也當真如同那些待宰的羔羊一般,踉蹌著,毫無反抗地被掮客推到了劉屠夫面前。

  劉屠夫丟下剁骨刀,換了一把剔骨尖刀,在旁邊的磨刀石上習慣性地蹭了一下。

  對他而言,殺人跟殺羊也沒什麼區別。

  就在他轉身準備一刀子把這新來的羊人兒一刀摟了的時候。

  一道寒光閃過眼帘。

  剛剛發生了什麼!?

  這小羊人竟然對自己動刀。

  啪塔!

  劉屠夫手中的尖刀滑落,他驚覺自己居然沒有力氣握住一把刀。

  發生了什麼事?

  「嗬……」劉屠夫想說話,可喉嚨卻只能發出短促的氣音。

  他一雙眼睛瞪得渾圓,似乎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

  鮮血從他劃破的脖頸處激射而出,濺在旁邊的案板和葦席上,熱氣騰騰。

  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砸在地上。

  掮客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一個餓得走不動的災民,怎麼可能有力氣揮刀!?

  噗嗤!

  陸去疾一刀抹了劉屠夫的脖子,反手一刀就刺入了掮客的胸膛,直沒至柄。

  胸口中刀的掮客,只感覺渾身麻木,那是血液無法流淌的麻木,他眼睛死死盯著陸去疾,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你!哪來的力氣?」費盡最後力氣,掮客問出了這一句話。

  陸去疾湊近他逐漸渙散的瞳孔:「嘿嘿……老子早就吃飽了,自然有力氣!」

  說著他猛一低頭,一口狠狠咬在掮客尚溫熱的脖頸上,撕扯下一大塊血肉,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下巴和衣襟。

  他抬頭,大口咀嚼,目光里是野獸般的凶光。

  亂世之中,誰更野蠻,誰就能活。

  陸去疾抹了一把嘴邊的血跡,彎腰撿起劉屠夫掉落的那把剔骨尖刀,握在手中掂了掂,感覺挺順手。

  接著他又從棚子裡抽走一根火把,將火把點燃之後,他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提著尖刀,朝著來時路,折返而去。

  遠遠地,那間透出暖黃光亮的葦席棚子依舊靜立。

  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屋。

  那姓呂的商人大概還在品著熱茶,享受著婦人的伺候。

  那麼舒適,那麼安寧……

  陸去疾大步走到棚子側後方,那裡堆著些容易引火的破漁網和蘆葦。

  沒有猶豫,他將燃燒著的火把,狠狠擲向棚子後方堆積的雜物,隨後提著尖刀就去了前面。

  乾燥的蘆葦和破網瞬間被點燃,葦席搭成的棚子哪裡經得起火燒,火焰噼啪作響,快速蔓延。

  棚內。

  正小口啜飲熱茶的呂勁烈猛地嗆了一下,旁邊的婦人驚慌地站起:「呂先生!外面……外面燒起來了!」

  呂勁烈霍然起身,逃命要緊!他一把推開試圖攙扶的婦人,疾步沖向棚子的出口。

  掀開帘布的剎那,一道黑影已經堵在門口。

  撲哧一刀。

  呂勁烈錯愕的看向了自己的腹部,一把尖刀就這麼捅了進去。

  痛!

  痛到完全說不出話。

  這還只是開始……

  陸去疾手腕猛地一擰,剔骨尖刀在他肚子裡面一陣翻攪,雖然刀沒拔出來,但肚子裡的血卻如噴泉一般往外涌。

  血花直冒……

  再向外狠狠一抽!

  呂勁烈頹然跪倒,白眼一翻,活活痛死了過去。

  那個伺候呂勁烈的婦人,早就被嚇得面無人色,不過身後的棚子著火,她也不得不出去。


  她顫抖地伸出手,手中有一個精緻的香囊。

  陸去疾取走了香囊,往後退了一步。

  婦人如蒙大赦,連滾爬出棚口,癱軟在旁,瑟瑟發抖。

  火焰徹底吞沒了木棚,將一切都焚盡。

  去南方,能活!

  聞香教去往南方的渡船,之前驗看香引的橫肉漢子顯然已注意到遠處的火光。

  不久後……

  一個渾身浴血的年輕男子邁步而來,船上幾名漢子頓時緊張地握住了棍棒魚叉。

  陸去疾將那枚精緻香囊高舉,示於眾人眼前。

  他大聲說道:「我有香引,我要上船。」

  橫肉漢子與他身旁幾個手持棍棒的同伴交換了一下眼色。

  遠處的火光,還有這傢伙衣袍上的血跡,甚至是嘴角殘留的肉渣。

  這是真真正正的亡命之徒!

  絕不好惹!

  惹不起就不要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橫肉漢子的臉上擠出一個十分客氣的笑容,他側身讓開通路:「原來是有香引的教友……那個……方才誤會了。請,快請上船。」

  陸去疾不再多言,將香囊收回懷中,踏上了連接貨船的跳板。

  剛踏上略顯搖晃的甲板,一名女性聞香教徒便捧著一隻粗陶大碗,遞到了他的面前。

  碗裡是熱氣騰騰的稀粥,米香誘人。

  「謝……謝謝!」陸去疾顫抖著伸出手接過碗,滾燙的溫度透過陶瓷傳遞到手心,仿佛要把他冰冷的心都重新化了。

  他靠坐在一個堆著雜物的角落,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稀粥。

  這是正常的食物,這是人類吃的食物。

  好甜啊……

  像母親給他熬的稀粥。

  如果娘還活著,看到他吃人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傷心。

  一念及此,淚如泉湧。

  ……

  在貨船之旁,靜靜停泊著一艘高大的樓船。

  那是江南商會所屬的商船,能登此船者,非富即貴,更需與商會頗有淵源。

  陳默與趙婉寧、李翠娘此刻便立於樓船二層的甲板欄杆邊,目光落在貨船上,那渾身血污的身影上。

  只見陸去疾蜷在角落,捧著粗陶碗,小口咽粥,渾身抽泣,悲嚎不已。

  陳默凝視良久,緩緩開口道:「有勇有謀,良知未泯,人性尚存。善加引導,必成良將。」

  身旁的趙婉寧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嫌惡之色:「默哥兒,方才好像就是此人生吞人肉。這樣的人,當真能用麼?」

  李翠娘附和道:「此人渾身浴血,狀若修羅,周身戾氣太重,不可能與人合作統帥兵卒。」

  陳默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陸去疾身上,緩聲道:「將來我們面對的敵人同樣會吃人,他們甚至會把人當做軍糧。為將者,必須明白,人若是餓了,什麼都會吃,不能有一點天真……更何況吃人的不是人,而是世道。芸芸眾生,不過都是被洪流裹挾、苦苦掙扎的可憐蟲罷了。」

  他略作停頓,轉向李翠娘,吩咐道:「翠娘,你去打聽一下,此人的姓名。」

  李翠娘點點頭,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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