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蘇州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大夏朝,調動一支衛所千人軍有著嚴格的規制。

  通常需兵部正式行文,經地方都指揮使司核對勘合、加蓋印信,兩相符合方能發兵。

  唯有遭遇外敵侵擾或地方叛亂等緊急軍情時,將領方可「便宜行事」,先行調兵處置,事後再補辦文書手續。

  而此番山中變故,乃是朝廷欽差、東廠督主趙無庸與靖王蕭徹之間的生死爭端。於情於理,地方衛所都絕不該、也不能介入此等皇族與內廷的傾軋。

  石勇所部這千餘人馬,實則是陳默暗中蓄養的私軍,陳默出面比什麼兵符都好使。

  他們之前偽裝成商隊在河谷駐紮,如今接到命令,立刻此刻打起旗號,偽裝成奉命移防的地方衛所,準備參戰。

  若真是兵部或五軍都督府的人員在此細查,從軍械制式、兵卒面貌乃至行軍陣列的細微之處,都不難瞧出破綻。

  只可惜,深居王府的榮安郡主蕭彤並不通曉軍事。眼前甲冑鮮明、旗號清晰的隊伍,在她看來,無疑是一支恰好途經、可倚為援手的朝廷官軍。

  ……

  臥虎澗。

  東廠番子們正在清理戰場,取走王軍的火器,並將澗底堆積的屍體拖到一處集中焚燒。

  一身玄色道袍的趙無庸在澗底清查戰況。

  此番與靖王衝突,就算是捅破天了,他也只是自衛。

  大不了將斬殺靖王的陳槐凌遲即可。

  至於言官要拿此事彈劾他,他也沒放在心上。

  趙無庸真正的倚仗是先天修為,實在不行,血濺五步,做個萬里獨行的狂徒。

  有了這般個人武力,五步之內,就是皇帝跟他說話也得客客氣氣。

  當然,若是再有一支火器營,甚至坐擁幾十萬的私軍,那腰板就挺得更直了。

  在這世上必須要有實力,別人才會跟你講道理。

  當別人要構陷你謀反的時候,你最好是真的有實力能謀反

  「督主,韓鋒押到了。」一名黑衣檔頭單膝跪地稟報。

  兩名番子押著個渾身是血的將領走上前來。

  韓鋒約莫三十出頭,國字臉,濃眉緊眼,臉上帶傷,脊樑卻挺得筆直。他被按跪在趙無庸面前,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趙無庸蹲下身,與韓鋒平視。

  「韓將軍……」趙無庸的聲音罕見溫和:「你懂得訓練火器營,還會操控霹靂神火、虎蹲炮,操演得法,陣法精熟,咱家很是欣賞。」

  韓鋒抬起頭面露冷笑:「你想招募我?」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咱家也想組建火器營。」

  「呸!」韓鋒啐出一口血沫:「閹狗,要殺便殺,何必廢話!」

  趙無庸躲開血沫子,反而開口稱讚:「韓將軍,有骨氣,如今邊關烽煙四起。你這樣的將才,跟著靖王那等志大才疏的藩王,可惜了。」

  「靖王殿下忠君體國,豈是爾等閹豎可妄議!」韓鋒怒目圓睜:「我韓家三代為將,只知忠義二字,絕不受閹黨招安!」

  「忠義?」趙無庸轉頭看:「靖王私練王軍、暗購火器,勾結江南鹽商,其心可誅。本督奉皇命清查,他竟敢在臥虎澗設伏!這才是謀逆。韓將軍,你的忠義,用錯了地方。」

  「兩百餘人,皆是王府依制所設護衛,如何算得上是私蓄甲兵?」

  「還敢狡辯!?人手一桿精製火銃,配以虎蹲炮數門,更有霹靂神火……這般軍械,莫說尋常王府護衛,便是邊鎮精銳亦未必齊備。韓將軍,你且說說,這還不叫逾制,什麼才算逾制?」

  韓鋒不再反駁,低頭不語。

  「你好好考慮一下,咱家真的是愛惜人才。」

  「報——!」

  一騎快馬自澗口疾馳而入,馬背上的探子滾鞍下跪:「督主!東南突然出現一支衛所軍,約千人,打『蘇州衛』旗號,正朝臥虎澗方向行進!」

  場面驟然一靜。

  趙無庸眯起眼睛:「領兵者何人?行軍狀態如何?」

  「看甲冑是衛所常規配置,皆是步兵,有數十餘騎,行軍極快,最多還有半炷香的時間,便至澗口!」

  趙無庸腦中飛速盤算。


  臥虎澗內尚有數百具屍體待處理,火器也許收繳。若讓這支衛所軍撞見,消息走漏,便有些麻煩了。

  雖然是出於自衛,但「擅殺親王」的罪名,朝中那些清流絕不會放過。

  「劉檔頭,曹檔頭。」趙無庸沉聲道。

  兩名領班應聲出列。一人著東廠褐色貼里,面白陰鷙;另一人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是隨行的錦衣衛千戶。

  「你二人各帶五十好手,速去澗口攔下那支衛所軍。」趙無庸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告訴他們,東廠與錦衣衛在此聯合辦差,剿殺一夥私販火器的江洋大盜。此地已被劃為禁區,讓他們——繞道。」

  「遵命!」二人領命,迅速點齊人馬朝澗口奔去。

  ……

  澗口處,劉檔頭與曹檔頭率領的一百名精銳甫一現身,尚未及開口交涉,對面那支「蘇州衛」軍陣中便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響。

  「咻——咻咻——!」

  破空之聲驟然撕裂空氣,一片密集的箭矢如烏雲般劈頭蓋臉攢射而來!

  毫不留情的覆蓋射擊。

  東廠與錦衣衛的好手們縱然有不俗武功,但這波箭雨已經徹底覆蓋了澗口,只能在方寸之間躲避。

  縱然他們各展身法揮動兵刃撥打格擋,可密集的箭矢,仍讓十數人中箭倒地,慘呼連連。

  「他們怎敢……」曹檔頭又驚又怒,話音未落,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敵軍陣型裂開,五十騎已然排成楔形突擊陣展開,其中當先十騎是連戰馬都披著護具的重裝騎兵。

  雖然只有十個重騎,但卻完全可以覆蓋狹窄的臥虎澗,他們如同鋼鐵洪流,在低沉的號角聲中開始加速衝鋒!

  馬蹄踐踏大地,發出悶雷般的轟響,氣勢駭人!

  「結陣!快結陣抵擋!」劉檔頭嘶聲高吼,卻轉頭就跑。

  他們這一百人雖個個身手不凡,擅長江湖搏殺、潛伏暗殺,何曾正面硬撼過成建制的重甲騎兵衝鋒?

  喊結陣抵擋,純粹就是想讓手下送死,助他逃出生天。

  雖然他們都配備了淬毒手弩,但打頭的重騎兵,讓他們根本沒有想回頭射箭的想法。

  騎兵衝鋒的速度遠超他們苦練的輕功,騎兵從背後掩殺的威力,也遠超他們的想像。

  鋼鐵洪流狠狠撞入了鬆散的人群!

  剎那間,筋骨斷裂聲、慘叫聲、金屬撞擊聲混雜一片。

  重甲騎兵借著馬力,手中長刀只是簡單揮砍砸擊,便能般破開血肉之軀。

  戰馬所過之處,人頭滾滾。

  戰場瞬間變成一邊倒的屠殺,東廠與錦衣衛的高手們平日裡賴以逞凶的武功,在軍隊面前毫無反擊之力。

  劉檔頭被一騎當胸撞飛,口中鮮血狂噴。曹檔頭揮刀勉強格開一柄劈來的長刀,卻被側面刺來的三桿長槍同時捅穿腰腹,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冷漠的士兵面孔,手中繡春刀噹啷墜地。

  僅僅一次衝鋒,百餘東廠、錦衣衛精銳便已死傷大半,陣型徹底崩潰,殘存者肝膽俱裂,再也組織不起有效抵抗,紛紛向後潰逃。

  而那支「蘇州衛」軍隊陣型嚴整,步騎協同,如同冰冷的殺戮機器,在軍官的號令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殘敵,向著臥虎澗內穩步推進。

章節目錄